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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前传其二 扶丹在大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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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丹在大历东面,隔着一条长长的碧河,多生矮木繁花,高乔甚少。
过了碧河,便是花的海洋。花的种模拟大历多上许多倍,姹紫嫣红,争妍斗艳,大片大片的花田从眼前掠过,满目绚奇。
再过去便是稀稀落落的人家,炊烟袅袅,不算繁华,只是不多久便变得多起来。
村落次第分布,圆顶帆布账房居多,少许的是用石块建成的祭祀塔和库房,墙体白青,好像一碰便会簌簌地落下碎屑来。
扶丹人男裤女裙,男子不加冠,仅用缎带在脑后将头发拢起,女子也只是用简约的簪子盘起秀发,显得随意而自然。
扶丹人衣色喜墨绿暗蓝,夹杂些绛红与琼紫,多在衣角绣着不知名的花饰。每个人的花饰不尽相同,而同样的花饰也被纹在眼角,该是有些特别的涵义。
女子在扶丹出门是要戴纱的,而男子则是在重要的场合才戴,这一点楚鸢已经从扶丹陪侍的侍女口中知道了。
只见轿外走过的身影皆被面纱拢起了样貌,隐约中可以察觉出鼻梁都是一贯的高挺,眼阔深刻,似乎跟大历人有很大的区别。
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香气,像是紫荆和藤萝混合的气味,闻起来有些油腻。楚鸢皱了皱眉,用水袖挡住了鼻子。
扶丹花类多繁,每种花都有自己独特的香气,混合而成的气味更是多不胜数,因而扶丹人不论男女皆有搽香的习惯。
若只是一种两种的香气,清幽淡雅,倒还觉得神清气爽,但像是走在街上这样子的一混,闻起来可就不那么让人神驰了。
真不知道扶丹人怎么可以忍受得住,楚鸢狠狠努了努鼻子。
片刻,轿子终于停下,侍女撩开了轿前的帘子。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一片篷房,鳞次栉比排列了足足有一顷多地,布色是清一色的淡紫,隐隐透着一股逼人的气焰。而在视野的正中央,高耸着一座紫布帆篷,足有周围篷房的三倍大,边线是用金丝缝合,顶七彩琉璃灯盏,盏下缀着各式玉石长链,沉甸甸地倚落在帐上,焰日映照下炫目而耀眼。
想必这一片帐篷就是族长居住的地方,而眼前这间贵气慑人的建筑便是入口了。
楚鸢戴上面纱,稍理衣衫,下轿。
站在门口的侍卫替楚鸢撩起门前的帐布,楚鸢稍稍低头,进了帐子。
帐内富丽堂皇,却也不像大历宫城般奢靡浪费,每件饰物都精致非凡,所摆放的位置也是恰到好处,使人在感叹其中华丽的同时更能不显一丝金银珠玉散发出的疏冷。
账内酒香温馥,却仅有三人,均佩面纱,其中一人居中傲视,一人站在其身后端着酒杯,而剩下一人便坐在左前方的位置,酣然畅饮,毫无顾忌。
楚鸢走上前去,欠身问好。
“大历二公主,楚鸢?”中间那人开口,嗓音浑厚。
“是。”那人应该就是族长了吧。
“我是扶丹一族的族长,大历国富足强大,国泰民安,能与我族交好,实在是扶丹的荣幸。”那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微笑。
“大历一直重视与友邦的情谊,此次和亲便也是希望能与贵族互通有无,相互促进发展。”
“那是那是,甚好。”又爽朗大笑几声,道:“对了,旁边那位即是你的夫君,婚宴定在三天后,你们可以先熟悉熟悉。骜儿,还不上前去认识一下?”
楚鸢下意识地朝左边那人望去,那人身着墨紫色衣裳,棕色裘靴,竟然没有束发,及腰的长发随意垂坠,显得倾颓而散漫。
隔着面纱楚鸢看不见他的面容,只觉得露出来的皮肤皆白皙精细,眼角还绘了一只不知名的清紫色小花,衬得整个人都妖媚异常。
只是……他的眼睛竟然是墨绿色的,像是苍狼一般的瞳孔。
楚鸢一下子有些害怕。
听了中间那人的话,旗骜将倚在嘴边的酒杯放下,狭长的凤眼随意地扫了几下楚鸢,才站起身走过来。
“初次见面,我是你未来的夫君,旗骜。”他的声音很慵懒,带着一丝妖冶的味道。
楚鸢向后退了一步。
“你怕我?”旗骜往前一跟,抓住楚鸢的手臂,“别怕啊……要是你现在就怕了,还嫁给我做什么呢,恩?”墨绿色的眼睛闪过一抹邪意。
楚鸢说不出话来,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放心,你既然嫁过来了,那我一定会待你……很好。”最后的两个字旗骜故意凑到了楚鸢耳朵旁,意味深长地说。
湿润的气息拂过脸颊,竟让楚鸢觉得胆寒。
婚宴那天,旗骜和她拜过天地之后便去向宾客敬酒,楚鸢在新房中等了大半夜他才回来。
回来之后,旗骜只是沏了一壶花茶,坐在桌前品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吗,我十二岁的时候外出打猎,遇到了大历的巡查队伍,竟被当做偷渡的犯人给关押了起来,三个月之后才逃出生天。而那三个月,是我这一辈子最屈辱的三个月。”
茶香缭绕,旗骜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敲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将我绑起来,用鞭子抽打我,用刀划我,还脱光我的衣服,让我游街示众。”
旗骜撩开面纱,脸上赫然一道寸许长的刀疤,狰狞可怖,“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们大历人送给我的礼物。”
楚鸢浮上一丝惊异的神色,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巴。
“想看看更精彩的吗?”旗骜背过身子,解开衣带,随着衣衫的滑落,整个背部便呈现在楚鸢的眼前,楚鸢一下子惊叫出声。
旗骜的背上爬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横斜不一,或长或短,像是被腐蚀一般恐怖,交迭起来让人无法想象这样的伤势是怎么愈合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旗骜系上衣服,声音平静不带有一丝情感,“是不是觉得大历绝对不会有这么残忍的事情发生?你错了,高高在上的二公主,天真的你肯定以为大历是个人间天堂,其实,那才是不折不扣的炼狱。民不聊生,群情激愤,大历早就根基不稳了。不然,又为何要求助于扶丹?”
“……我不知道你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不幸,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看在这一门亲事的份上消除仇怨,帮助大历。”楚鸢的声音不住地颤抖。
“说明?”旗骜嗤笑,“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的,不过——”他将揽过楚鸢,在她的唇上轻轻一点,“是帮你们覆亡。”
楚鸢刚想说话,就被旗骜一根手指堵住了嘴巴,“诶,先别着急,这门亲事我不会退的,想要灭大历,倒还需要些时候。你只要乖乖待在这里,扮出一副幸福美满的样子就好,我便不会伤你,若不然——”
手指从唇上掠过,游走在楚鸢的鬓发旁,“你有个哥哥,叫楚慕,是吧?”旗骜顿了顿,邪佞地笑了笑,“他好像还蛮疼你的。”
“你休想动我哥的念头!”楚鸢狠狠瞪去。
“我可没这么想过,”他漫不经心地说,撩起了楚鸢的一丝发缕,放在鼻尖嗅了嗅,“但不代表以后不想。一切,就看你怎么做了。”手指青葱,划过楚鸢的脖际,带着似有若无的情欲味道,楚鸢不住地退缩,却徒然无功。
眼前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不住地逼近,迷离而诱惑,又像是无尽的深渊,股股寒风叫人惧色欲呼,楚鸢想叫却又不敢,又无法脱身,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缓缓靠近,带着浓郁的罂粟的气味。
楚鸢一下子明白了,旗骜眼角那朵青紫色的小花,便是一朵美艳而毒烈的紫罂粟,桀骜不驯,糜馥不堪。
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眼前便是地狱。
良久,她想象的可怕场景没有发生,腰间的手也忽地放开,她一没站稳跌坐在床头,头上坠簪姗落飘摇,发出玉曵清脆的声响。
“我不会碰你。”旗骜没有看她,厌恶地拍了拍手,又沏了一杯茶,“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你们大历的女人,没一个好看。”
饮了几口,放下杯子,转身离开,向门外侍卫道:“去叫蛮珞准备一下,我等会过去。”
便径直走了出去,沙风猎猎,洞穿门扉,霎时间红帐舞动,红烛焰染。
楚鸢呆坐了很久,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