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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镜锁迷踪 众人入拾光 ...

  •   推开无名拾光馆木门的刹那,一股温软陈旧的樟脑气息扑面而来,下一秒,尖锐的眩晕猛地攥住五个人的意识,像是有人伸手,粗暴搅碎了脑海里所有鲜活的过往。
      前几个副本并肩逃生的惊险、彼此扶持的暖意、各自藏在心底的执念,全部被一层厚重白雾封存掩埋。全新的记忆顺着白雾缝隙涌入脑海,强行扎根,成为五人此刻认定的全部真实。
      墨祈下意识侧身,稳稳将身侧的温樱禾护在身后,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动作自然又熟稔,眼底是全然发自内心的温柔,没有半分刻意伪装。副本篡改的记忆清晰地告诉他,他是这间拾光馆的主人,温樱禾是与他相守数年、一同打理小店的妻子。
      可这份温柔之下,他的心底翻涌着无边无尽的黑暗碎语,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诅咒,无数虚无的人声日夜不休地在脑海里凌迟他。
      【你是天生被诅咒的怪物,颈间蔓延的银纹是灾厄烙印。】
      【你的存在克死至亲,是你亲手葬送母亲性命。】
      【世间容不下你这异类,唯有囚禁在拾光馆,收纳亡者遗物,方能稍稍抵消罪孽。】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摩挲颈侧冰凉细碎的银色纹路,纹路随心绪起伏微微发烫,蚀骨的自卑与绝望死死捆住他。这份沉重的诅咒过往,他从未对任何人袒露,只独自吞咽所有煎熬,唯独面对温樱禾时,诅咒带来的刺骨寒意才会稍稍退散。
      “别怕,刚进门容易被馆里的旧物气息扰了心神,我扶你到那边木凳歇一会。”他低声开口,语气熟稔,如数家珍般指着货架上错落摆放的老物件,指尖还停留在颈间银纹处,“这些都是无数迷途之人留下的东西,是我这被诅咒怪物唯一赎罪的方式。”
      温樱禾顺从地跟着他走到木凳坐下,心底生不出丝毫抗拒,副本植入的记忆让她本能依赖身边的男人,理所应当地接纳“馆主夫人”这个身份。她下意识动用了与生俱来的读心能力,涌入脑海的不只有墨祈纯粹的担忧、对这间小店的归属感,还有那层压在最深处、源于诅咒的自我厌弃与永无止境的唾骂。
      她分不清这份阴暗是幻境刻意捏造的杂音,还是墨祈真实背负的创伤,只当是馆主常年背负逝者遗憾,又独自承受旁人非议,才滋生出这般郁结,轻轻摇了摇头:“我还好,只是脑子有点发沉,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不远处,苏宇、周凯与林晓各自站在角落,互相打量的眼神里满是陌生与戒备。
      苏宇缩着肩膀,少年单薄的身形透着局促,脑海里循环回荡着无数否定他的声音,所有人都说他不该痴心妄想登台唱歌,他只记得旁人的贬低,彻底忘了眼前四人是谁,忘了自己藏在心底的热爱。他攥紧衣角,不敢随意靠近任何人。
      周凯一身书卷气,目光反复落在货架上刻着名字的笔墨纸砚,满心只有金榜题名的执念,年少无忧无虑的理想、和同伴共闯险境的记忆尽数清零,只把自己困在“求功名”的枷锁里,周身气场疏离。
      林晓垂着双手,视线无意识落在柜台摆放的婚嫁首饰上,脑中反复盘旋着“妻子”“顾家”的标签,她想不起自己独有的喜好,想不起从前无拘无束的模样,看着另外两人,只觉得满心局促不安。
      三人沉默对视片刻,心底同时升起一股诡异的违和感,明明身处同一间屋子,却仿佛隔着万重山,没有半点熟识的暖意。
      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缓慢走动,副本第一波记忆流失悄然启动,无形的风扫过货架,几枚刻着陌生姓名的铜牌轻轻晃动。林晓下意识伸手扶住快要滑落的雕花银镯,指尖触碰器物的瞬间,无数不属于她的破碎画面猛地冲进脑海——陌生女子的婚礼、公婆无休止的叮嘱、永远以家庭为先的规劝。
      剧痛骤然席卷她的太阳穴,林晓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双手死死按住额头,眼前虚实画面不断重叠。
      “你没事吧?”周凯见状上前搀扶,书生的理智压过心底的戒备,低声提醒,“这店里的物件古怪,别随便乱碰,方才那些画面,根本不是我们的记忆。”
      苏宇也凑了过来,少年怯生生点头:“我刚刚盯着一块刻字木牌看了几秒,脑子里全是别人嘲笑我唱歌的声音,越想越记不清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三人简单交流几句,赫然发现每个人脑海里都塞满了旁人强加的标签与否定,自身真实的过往模糊不清,彼此之间也没有半点相识的记忆。陌生感之下,共同的不安让他们暂时放下隔阂,达成默契,结伴探索整栋拾光馆,寻找能稳住心神、找回自我的东西,刻意避开柜台旁相依而立的墨祈与温樱禾。
      另一边,温樱禾依旧被墨祈小心照料着,他见另外三人神色慌乱,便起身打算上前安抚,临走前还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带着浅淡的宠溺,可眼底深处转瞬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被诅咒者的自厌,指尖不自觉又蹭了蹭颈侧的银纹:“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要随意触碰货架上的东西,会乱了心神。”
      温樱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那股违和感越发浓重。她再次悄悄动用读心,墨祈心底那些咒骂、诅咒、自责的声音清晰传来,可副本篡改的记忆牢牢束缚着她的判断,她只当是馆主背负的执念太过沉重。
      她独自起身,缓步游走在一排排货架之间,指尖悬在各类刻名旧物上方,不敢轻易触碰。目光穿过走廊,落在二楼通往楼梯的方向,长廊尽头,一面巨大的落地全身镜静静伫立,惨白镜面浮动着朦胧柔光,像是有无形的力量,正无声引诱着众人靠近。
      没过多久,墨祈安抚完躁动不安的苏宇三人折返回来,见温樱禾盯着二楼楼梯出神,轻声道:“二楼很少打理,那面镜子最好不要靠近,照久了会分不清自己是谁,我颈间的诅咒银纹,也会被镜面无限放大,折磨心神。”
      他说出规则并非知晓副本真相,只是多年经营小店的虚假记忆告诉他,那面镜子是整间馆里最诡异的存在。话音刚落,周凯抬手指向二楼镜面,沉声道:“那镜子不对劲,我们想去看看,或许能找到厘清记忆的办法。”
      墨祈眉头微蹙,本能想要阻拦,诅咒带来的不安疯狂翻涌,颈间银纹泛起细微刺痛,可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无力,只能低声叮嘱:“千万不要长时间直视镜面,若是感觉到意识被拉扯,立刻回头下楼。”
      五人一同踏上二楼木质楼梯,木板踩上去发出吱呀沉闷的声响,空气里的压抑感成倍加剧。越靠近那面落地镜,脑海里的真实记忆就越是稀薄,幻境编织的虚假人生不断放大。
      苏宇按捺不住好奇,率先往前踏出一步,视线对上镜面的瞬间,刺眼白光骤然炸开,强劲的吸力瞬间缠上他的四肢。镜面分出五道完全独立、互不连通的光流,分别裹住五人的意识狠狠撕裂,送入隔绝一切音讯的专属幻境,从此五人彻底隔绝,看不见彼此,听不见彼此的呼喊。
      墨祈孤身坠入一片永无光亮的灰暗虚无,周遭没有任何人影,只有层层叠叠诅咒的低语循环往复,一遍遍撕扯他的心智。颈间银色纹路灼烧般刺痛,无数道冰冷的评判填满整片空间。
      “怪物,你生来就带着灾祸诅咒。”
      “母亲因你而死,你不配拥有温情,不配拥有陪伴。”
      “守着这间堆满亡者遗物的拾光馆,是你永恒的惩罚。”
      他孤身一人困在无尽的自我审判里,再也看不见方才还护在身侧的温樱禾,周遭只剩无边无际的孤独与罪孽感,只能死死攥住脖颈,试图缓解银纹带来的灼痛。
      温樱禾被困在独属于她的幻境小院,日复一日重复和墨祈打理拾光馆的虚假日常,无数温馨碎片不断加固二人夫妻的假象。她持续催动读心,只能捕捉到远处墨祈幻境里破碎痛苦的诅咒嘶吼,却无法穿过幻境壁垒靠近他,隐约察觉到世界存在裂痕,却始终无法看透所有人的记忆都被副本强行篡改。
      苏宇身处空旷冷清的歌唱舞台,台下人影全部对他投来鄙夷的目光,刺耳的嘲讽层层叠叠砸向他,逼迫他放弃歌唱、顺从旁人期待。舞台角落,磨损手写乐谱泛着微光,是他第一件自我信物,偌大舞台空荡荡,没有任何同伴身影。
      林晓置身铺着白纱的结婚礼堂,亲友轮番上前束缚她的人生,反复灌输妻子、儿媳的单一身份,磨灭她所有私人喜好。梳妆台抽屉里,少女独自出游的旧照片静静发光,礼堂宾客满堂,却寻不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周凯被困在压抑闭塞的科举考场,落榜的恐惧如潮水将他淹没,幻境不断催眠他,唯有功名利禄才算活着。砚台底下压着少年初心宣纸,考场之内满是陌生考生,不见其余四人分毫踪迹。
      五重幻境各自封锁一方天地,彼此音讯断绝,每个人都被困在属于自己的精神牢笼里。馆内老旧挂钟持续滴答作响,每一秒流逝,都在悄悄蚕食众人仅剩不多的自我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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