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来客》妄竹

31、暮下私语 惊！樱禾和

　　休整区的虚拟落日把整片庭院染成柔和的橘粉，层层叠叠仿真花木围成一方僻静小亭，隔绝了大厅往来玩家的喧闹。今日是四天休整时限的最后一日，再过数个时辰，系统便会开放全新副本无名拾光馆的传送通道，周凯、林晓与苏宇三人找了借口去庭院西侧整理道具，实则悄悄绕到花木丛后方，屏住呼吸，偷偷望向亭中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苏宇半蹲在矮灌木后头，只敢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指尖死死攥着护身玉佩，声音压得细若蚊蚋：“我们这样偷看，会不会被他们发现啊？墨祈先生心思特别细，上次副本里一点点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晓抬手轻轻按住少年的肩膀，另一只手下意识摩挲头顶那支莹润的SS级安魂簪，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唇边弯起浅浅弧度：“放心，这片花丛枝叶茂密，亭子的围栏恰好挡住正面视线，只要我们不发出声响，短时间不会被察觉。难得有这样安静独处的机会，我们悄悄看看，不打扰他们。”
　　周凯靠在粗壮树干旁，双臂环胸，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嘴上说着不妥，脚步却没有半分挪动，目光同样落向不远处的木亭。接连三场生死副本同行，他早已看清墨祈看向温樱禾时藏不住的温柔，平日里两人隐晦克制的小动作数不胜数，难得遇上休整区毫无怨灵、幻境威胁的安稳时刻，想来两人之间会有旁人听不到的私语。
　　木亭之中，晚风轻轻卷起温樱禾垂落的发丝，少女一身素白长衫，袖口暗藏着上一副本抽奖得来的碎念细簪，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边布料。身旁墨祈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外，黑色衣料衬得他身形挺拔，领口那枚樱花发夹在落日柔光下泛着淡粉光泽，是两人之间独有的信物。
　　这几日休整，所有人忙着兑换道具、复盘副本线索，唯有今日最后半日终于得空，寻了这片无人打扰的角落。连日副本积攒的紧绷疲惫在此刻缓缓散去，周遭没有随时会袭来的失忆迷雾，没有布满童谣的阴森老宅，也没有满地游荡的无面怨灵，只有晚风、落花与漫开的暖光。
　　墨祈先一步开口，低沉的嗓音裹着晚风，柔和得完全褪去了副本里护人时的冷硬：“还有三个时辰休整时间就会结束，下一个副本无名拾光馆的机制你多少听说了，以剥离记忆、遗忘姓名为核心，幻境侵蚀会无间断笼罩全场。”
　　温樱禾微微侧过头看向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心底【他提前无数次推演副本幻境的应对方式，最担心我先被失忆迷雾夺走意识，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的心声清晰传入脑海。旁人永远不会知晓她拥有读心的秘密，眼前人满心满眼的担忧，只有她一人能完整窥见。
　　她轻轻弯起唇角，语调轻快几分，伸手抬起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墨祈的鼻尖，一如往日两人独处时的亲昵模样：“不用事事都替我忧心，我也准备了足量的凝魂药剂和安神符，不会轻易被幻境影响。倒是你，别总把所有补给都悄悄塞给我，自己留好备用。”
　　指尖擦过他微凉的鼻尖，细微的触感让墨祈耳尖瞬间泛起一层浅绯，他下意识微微垂眸，避开少女含笑的视线，却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微微侧身，将迎面吹来的晚风挡去大半，避免凌乱发丝糊住她的视线。
　　“你的精神力消耗远胜于其他人。”墨祈的声音放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接连副本你总要顾及全队所有人，精神损耗日积月累，失忆幻境对你的侵蚀会比我们更猛烈，那些药剂本该都留给你。”
　　藏在花丛后的林晓看得真切，忍不住抬手捂住嘴角，压低声音跟身旁两人嘀咕：“你看，墨祈永远事事都先惦记樱禾，上次兑换补给的时候，他一瓶药剂都没给自己留，全部悄悄分好了留给樱禾。”
　　苏宇懵懂点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亭中，小声感叹：“墨祈先生看着冷冷淡淡的，对樱禾姐姐真的很温柔。”
　　周凯淡淡应声，目光沉静落在二人身上：“经历过多次生死，这份在意藏不住，只是两人都不愿直白说出口。”
　　亭内，温樱禾望着墨祈刻意遮掩担忧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故意装作不满，微微蹙起眉：“我们是一队人，补给本就该均分，你一味偏袒我，到了副本之中若是你被幻境牵制，谁来掩护全队？”
　　墨祈抬眼重新看向她，漆黑眼眸盛满落日余晖，清晰映出少女的身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不会出事，无论幻境制造多少遗忘记忆的假象，我都能护住自己，更能护住你。”
　　他抬手，指尖小心翼翼拂去落在温樱禾发间的一片粉白花瓣，动作轻柔，生怕稍一用力便惊扰了她。指尖擦过发丝的触感细微，温樱禾心头一颤，清晰捕捉到他心底【我亲手搭建了无名拾光馆的幻境，清楚所有陷阱，唯一害怕的是她会在迷宫里迷失，忘记自己，忘记我】的心声。
　　温樱禾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只是单纯疑惑副本机制，轻声发问：“听闻无名拾光馆内空间层层嵌套，还有会篡改记忆的镜面长廊，幻境很难应对吗？”
　　墨祈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刻意淡化其中沉重，只捡安全无害的线索告知她：“馆内分为四层空间，前厅杂物区、镜面长廊、地下记忆回廊与顶楼记忆原点，每层都有看守信物的虚影，触碰刻有名字的旧物会混淆自身记忆，切记不要长时间接触陌生物件。”
　　温樱禾看透了他心底的回避，却没有戳破，顺着他的话轻声附和：“我会牢记，不会随意触碰货架上的旧物件，若是意识出现恍惚，我会立刻动用碎念细簪稳住心神。”
　　说着，她抬手轻轻扯了扯墨祈的袖口，视线落在他领口那枚樱花发夹上，眉眼弯弯：“这枚发夹你一直贴身带着，下一副本幻境杂乱，若是不慎遗失，可没有多余的同款了。”
　　墨祈抬手，指尖轻轻按住领口的樱花发夹，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是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柔软：“不会丢，这是我身上最重要的东西，无论幻境如何篡改记忆，我都不会忘掉这件信物，更不会忘掉送我发夹的人。”
　　这句话落进温樱禾耳中，心底泛起细密温热的涟漪，读心窥见他心底翻涌的绵长心意，少女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偏开视线，望向庭院盛放的仿真花簇，掩饰自己的窘迫。
　　躲在后方的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苏宇脸颊微微发红，局促地攥紧玉佩，不敢再多看；林晓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悄悄跟周凯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周凯轻轻抬手示意两人压低动静，别惊扰亭里独处的二人。
　　晚风渐凉，墨祈留意到温樱禾衣衫单薄，随手脱下身上外层黑色外衫，轻轻披在她肩头，衣衫还带着他身上清浅的冷香，恰好隔绝傍晚袭来的凉意。宽大的衣料裹住少女纤细的肩头，长度几乎垂到膝头，衬得她身形愈发娇小。
　　“休整只剩最后半日，今晚好好歇息，不要熬夜翻看副本线索，保存充足精神。”墨祈站在她身前，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满是叮嘱，“进入拾光馆后千万不要单独行动，无论去往哪一层幻境，务必跟在我身边，若是察觉记忆流失，第一时间喊我，千万……千万不要忘记我。”
　　温樱禾拢了拢身上带着他气息的衣衫，抬眼对上他认真的目光，轻轻点头：“我知道，不会独自乱跑，也不会硬扛幻境侵蚀。对了，之前兑换的养魂膏我分了一份给你，放在你隔间的桌角，记得睡前使用，修复精神损耗。”
　　墨祈眼底暖意更甚，轻声应下：“多谢。”
　　两人并肩倚靠在亭边木栏上，一同望向远处缓缓下沉的虚拟落日，沉默却并不尴尬，静谧的氛围漫绕在二人之间。不用应对怨灵追杀，不用破解层层幻境陷阱，不用时刻绷紧神经提防周遭潜藏的危险，仅仅是这样并肩看一场虚假落日，便难得心安。
　　温樱禾安静听着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声，心底不断翻涌着方才窥见的心声，她隐约猜到无名拾光馆藏着和墨祈过往相关的巨大秘密，所谓失忆幻境，恐怕是他自己心底无法解开的心结。
　　墨祈侧头看向身旁安静失神的少女，见她望着落日发呆，以为她是担忧下一副本的危险，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温柔揉了揉柔软发丝，低声安抚：“不必太过忧虑副本，有我在，不会让你陷入绝境。”
　　这一下轻柔的触碰，让花丛后的林晓忍不住轻轻戳了戳周凯的胳膊，用气音小声说：“你看他，一举一动都在护着樱禾，藏都藏不住。”
　　周凯无奈轻笑，低声回应：“经历数次生死羁绊，这份心意早已明晰，只是两人都不愿直白袒露，这般含蓄反倒更动人。”
　　苏宇怯生生开口：“樱禾姐姐好幸福，每次遇到危险，墨祈先生都会第一时间护着她。”
　　亭内，温樱禾回过神，仰头看向墨祈，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再次伸出手指，轻刮他的鼻尖：“又在暗自操心，我没有那么脆弱，不用时时刻刻将我护在羽翼之下。”
　　墨祈任由她的指尖落在鼻尖，没有躲闪，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的眉眼，声音轻得如同晚风：“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不必坚强。”
　　短短一句话，裹挟着沉甸甸的在意，撞得温樱禾心头一颤，读心之下，他心底汹涌的欢喜与珍视清晰无比。少女一时失语，只能别开视线，望着远处庭院花木，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天色缓缓暗沉，橘粉色落日彻底沉入虚拟地平线，休整区的照明柔光缓缓亮起，距离副本开启仅剩两个时辰。墨祈看了一眼天色，轻声开口：“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清点道具，和周凯他们汇合，做好进入拾光馆的全部准备。”
　　温樱禾轻轻点头，抬手将身上的黑色外衫递还给他，墨祈接过衣衫，顺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两人并肩迈步，朝着庭院出口的方向走去。
　　待两道身影彻底走远，消失在花木小径尽头，躲在灌木丛后的三人才慢慢直起身，长长松了一口气。
　　林晓笑着舒展发麻的双腿，指尖依旧摩挲着头顶安魂簪：“总算看完了，他俩单独相处的氛围，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苏宇揉了揉蹲得发酸的膝盖，小声感慨：“墨祈先生对樱禾姐姐真的太好了，我从来没见过他对旁人这般温和。”
　　周凯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语气平和：“下一副本危机重重，幻境会不断剥离人的记忆，他们二人彼此牵挂，反倒能成为支撑对方稳住心神的依仗。我们也该回去清点道具，今晚好好休整，明日一同踏入无名拾光馆。”
　　三人并肩顺着小径返回大厅，一路上还在低声闲谈方才木亭之中两人独处的细碎画面，心底清楚，即将到来的失忆副本充满未知凶险，但小队彼此扶持，再加上墨祈对温樱禾寸步不离的守护，众人心中多了几分安稳底气。
　　与此同时，走在小径上的温樱禾与墨祈并肩而行，晚风再次吹起发丝。温樱禾侧头悄悄看向身侧的人，心底已然下定决心，无论无名拾光馆藏着怎样沉重的过往，无论幻境制造多少遗忘自我的假象，她都会陪在他身边，寻齐三件信物，驱散缠绕他多年的迷茫。
　　那一刻，不要忘记我仿佛成为了约定……可那个“我”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