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来客》妄竹

16、夜半校舍 小队闯入夜

　　失重的眩晕感席卷四肢，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缝隙钻进来，温樱禾下意识攥紧掌心的樱碎刃。等视线重新清晰，一行人已然站在生锈铁门紧锁的校门口。
　　斑驳剥落的墙面上印着褪色校名“青槐寄宿高中”，院墙爬满干枯发黑的藤蔓，风一吹，藤蔓枝条互相摩擦，发出类似孩童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厚重铁门半掩，门缝深处渗出浓郁的腐朽霉味，混杂着旧纸张独有的枯涩气息，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周遭散落着一同传送进来的其他玩家，人人面色紧绷，低声交谈间满是惶恐，不少人目光四处躲闪，生怕暗处藏着怨灵。苏宇紧紧拽住周凯的衣袖，脑袋埋在对方身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打量阴森校园。
　　林晓站在温樱禾身侧，抬手轻轻抚过发间的安魂簪，小声凑到她耳边，视线不住瞟向一旁的墨祈，又憋着笑意打趣：“你看他领口的发夹，走一路都没摘，生怕别人看不出是你送的。”
　　温樱禾耳尖微热，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她戏谑的目光，默默调动读心能力。四面八方纷乱的心声涌入脑海，恐惧、算计、慌乱交织，唯独墨祈心底的思绪格外清晰平稳。
　　【有她在身边，这点阴森怨气不值一提，只要她不远离我的视线，任何怨灵都伤不到她。】
　　墨祈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闪躲动作，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刻意往她身侧靠拢半步，藏在袖口的手指险些蹭到她的手背，最后还是克制住，只安静陪在一旁。
　　周凯环顾一圈四周，神色凝重，主动承担起领头人的职责，压低声音叮嘱四人：“系统禁令记牢，不回应任何呼唤、不碰课桌旧书、绝不单独进三楼厕所。我们五人全程抱团，不要分散，目标是教学楼三楼档案室，找到退学名册就能通关。”
　　几人齐齐点头，顺着半开的铁门走进校园。脚下水泥路遍布裂痕，缝隙里长出枯黄杂草，道路两侧的香樟树尽数枯死，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像无数双干枯扭曲的手。
　　教学楼矗立在场地正中，整栋楼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间教室窗户透出惨白微光，隐约能看见窗边晃动的纤细人影，安静的校园里，断断续续飘来稚嫩的朗读声，分不清从哪一层传来。
　　“是谁在读书？”苏宇声音发颤，死死抓着周凯的胳膊。
　　“别应声，装作听不见。”温樱禾低声提醒，读心捕捉到那些窗边人影的念头，全是被困数十年的怨念，只要有人回应，便会不顾一切冲上来纠缠。
　　众人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教学楼正门挪动，刚踏上一楼台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软糯孩童的呼唤：“姐姐，等一等，我的课本掉了，能不能帮我捡？”
　　声音甜软无辜，极具蛊惑性，队伍末尾两名独行玩家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温樱禾心头一紧，刚想出声制止，那两人已经转头望向声音来源。楼道阴影里冲出两道瘦小黑影，惨白小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皮肉，直直扑向二人。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寂静，不过短短两秒，两道人影便被黑雾吞噬，原地只余下两本泛黄破旧的课本。
　　目睹这一幕，苏宇吓得浑身发抖，险些惊呼出声，林晓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眼底满是后怕，下意识往温樱禾身边靠紧。
　　其余远处的玩家吓得四散逃窜，各自扎堆乱跑，原本二十多人的队伍瞬间分崩离析，彻底散开在校园各处。
　　墨祈不动声色往温樱禾身前挡了半步，周身淡淡黑雾悄然铺开，隔绝飘来的怨灵浊气，心底念头清晰：【还好她没有回头，这群人类总是轻易被虚假的温柔蛊惑。】
　　“不要分开，紧跟在一起。”周凯稳住心神，加快脚步推开教学楼正门。
　　大门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一楼走廊光线昏暗，天花板日光灯忽明忽暗，灯管滋滋作响，地上散落废纸、断笔与破损作业本，两侧教室门大半敞开，课桌整整齐齐排列，每一张桌面上都平放着旧课本。
　　系统禁令明确禁止触碰课本，所有人刻意贴着走廊内侧行走，避开所有课桌。可走到走廊中段，一间教室内部，一本课本无风自动，缓缓滑到门口，恰好横在几人必经之路。
　　苏宇吓得停下脚步，不敢跨过去：“怎么办，挡路了……”
　　周凯皱起眉，思索片刻：“绕不开，踩踏也算是触碰，我们靠墙挤过去，不要碰到书页。”
　　几人依次侧身紧贴墙面挪动，温樱禾走在倒数第二个，墨祈跟在她身后。经过课本时，书页忽然哗啦啦自动翻动，一道阴冷气息直冲温樱禾后颈，暗处怨灵藏在讲台后方，正伺机偷袭。
　　温樱禾敏锐察觉到危险，反手握住腰间樱碎刃，正要回身格挡，身侧墨祈先一步抬手，一股微凉无形力量扫过，讲台下的黑影发出一声凄厉哀嚎，瞬间缩回角落，不敢再靠近半步。
　　动作快得一闪而过，其余三人只觉得一阵冷风刮过，并未察觉异样，唯有温樱禾清楚是墨祈暗中出手护住了她。她侧头看向他，恰好对上他柔和的目光，对方领口的樱花发夹在忽闪灯光下微微发亮。
　　“刚才多谢。”温樱禾用气音小声说道。
　　墨祈微微摇头，唇瓣无声动了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不必客气，我答应过会护着你。”
　　一旁的林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偷偷撞了撞温樱禾的胳膊，眼底揶揄藏不住，只是碍于周遭阴森环境，不敢大声打趣，只无声地对着两人比了个暧昧手势。温樱禾无奈瞥她一眼，示意她安分些。
　　一行人顺利穿过一楼走廊，准备爬楼梯前往二楼。楼梯扶手布满灰尘，台阶上残留深色干涸污渍，像是陈年血迹，每踩上一级，都会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
　　爬到二楼平台，楼上传来清晰的女孩哭声，断断续续顺着楼梯往下飘：“我好孤单，上来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苏宇牙齿打颤，整个人缩成一团：“我们、我们别去三楼了，哭声是从三楼传过来的。”
　　“档案室就在三楼，三楼厕所才是禁区，只要我们不靠近厕所区域就没事。”周凯冷静安抚，“哭声是陷阱，不要理会，径直走档案室方向。”
　　众人继续往上攀登，刚踏上三楼地面，左侧走廊尽头赫然出现一间标着“卫生间”的房门，门虚掩着，里面不断滴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回荡在空荡楼层，格外瘆人。
　　几人刻意扭头，绝不往厕所方向多看一眼，目光锁定走廊最深处挂着“档案室”木牌的房间。档案室房门紧闭，门外摆着一张老旧木桌，桌上放着一把生锈铜锁。
　　就在温樱禾打算上前查看铜锁时，三楼厕所的门“砰”地一声完全敞开，一道湿漉漉的少女怨灵缓步走出来，长发滴水，遮住整张脸，直直朝着五人走来，怨念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黑雾。
　　林晓瞬间慌了，下意识抬手摸向发间的安魂簪，指尖死死攥紧木簪。周凯将苏宇护在身后，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断木棍，警惕对峙。
　　温樱禾调动读心，听见怨灵心底压抑数十年的委屈：当年被同学欺凌躲进厕所，无人搭救，最后溺死隔间，怨恨所有无视她痛苦的人。
　　她没有立刻拔出樱碎刃，放缓语调开口，试图平缓对方浓烈怨念：“我们无意惊扰你，只是前来寻找退学名册，不会打扰你的空间。”
　　怨灵脚步顿住，滴水的长发微微晃动，似乎在迟疑。
　　可人群后方，两名逃窜至此的玩家慌不择路冲了过来，看见挡路的怨灵，吓得失声尖叫，抬脚就要往厕所隔间躲藏，正好触犯“独自进入三楼厕所”的禁令。
　　少女怨灵瞬间暴怒，黑雾猛地暴涨，舍弃温樱禾一行人，径直朝着那两名玩家飞扑而去。惨叫声转瞬消散，地面只留下两滩积水。
　　趁怨灵被引开的空档，墨祈上前一步，指尖轻捻一缕黑雾，落在档案室的铜锁上，生锈锁芯咔嚓一声自动弹开。
　　“抓紧时间进去。”墨祈低声提醒。
　　周凯立刻推开档案室大门，五人鱼贯而入，反手关上房门，隔绝外头的刺骨怨气。
　　档案室狭小逼仄，四面立着陈旧铁皮档案柜，空气中满是纸张霉味，柜台上堆叠厚厚的泛黄册子，想来其中一本就是退学名册。
　　苏宇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角落地板上，整个人脱力。林晓靠在柜边，心有余悸看向温樱禾与墨祈，又忍不住轻声调侃：“刚刚要不是他悄悄帮我们开锁，咱们还要耗很久，你们俩也太有默契了。”
　　温樱禾正要反驳，墨祈微微侧头看向她，眼底漾开温柔笑意，领口樱花发夹轻轻晃动，直白坦露心底情绪。
　　【能和她并肩闯过危险，比独自执掌永夜有趣千万倍。】
　　温樱禾听见他心底直白的想法，心跳微微乱了一拍，别开视线，伸手翻看桌上堆积的档案册，以此掩饰脸上泛起的薄红。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一本封面发黑的名册时，档案室门外，方才那名溺亡少女怨灵的拍打声，一下下重重砸在木门之上，沉闷的声响裹挟浓重怨气，新一轮危机，已然降临在狭小房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