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来客》妄竹

13、三更开宴 三更宴开启

　　厚重木门被脸谱仆人缓缓推动，沉闷的声响划破宴厅里凝滞的寂静。
　　温樱禾跟着墨祈跨入厅堂，晚风裹挟庭院里枯败樱瓣的气息一并涌入，转瞬又被封闭的空间隔绝在外。其余幸存者齐刷刷抬眼，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二人身上。
　　苏宇蜷缩在座椅上，嘴唇泛白，自沈曼被拖拽离开之后，少年始终处于高度恐慌之中，连抬头直视主位的勇气都不复存在。周凯不动声色将林晓护在身侧，两人低声交换眼神，心底充满疑惑。
　　方才温樱禾获准独自前往后院，没过多久古宅主人便亲自跟了过去，两人结伴而归的画面，很难不让人心生揣测。众人暗自猜想，温樱禾或许手握某种筹码，才能得到墨祈格外的容忍，可没有任何人能够猜到，少女最大的秘密，是能够聆听人心的读心天赋。
　　长桌之上，陈设已然悄然变化。
　　原先交错摆放的彩绘瓷盘尽数收拢，取而代之的是整齐排列的哑光黑盘。数十只黑盘静静陈列，盘中萦绕淡淡黑雾，隐约能窥见盘内模糊扭曲的人影轮廓——那是过往无数在此失仪殒命的玩家。墙上老旧挂钟持续走动，钟摆摇晃，距离三更时分越来越近，滴答声不断敲打众人紧绷的神经。
　　周凯目光扫过一排排黑瓷盘，后背泛起寒意，低声提醒身旁众人：“传闻落樱古宅的黑盘收容亡魂，这些……恐怕都是之前闯关失败的人。”
　　林晓紧张盯着桌面，声音止不住发颤：“也就是说，一旦举止失仪，我们也会变成盘中那样？”
　　苏宇身子猛地一颤，慌忙按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不小心言行失仪引来灾祸。
　　墨祈缓步踏上高台，落座主位太师椅。玄色长衫在昏暗灯火下泛出深沉光泽，他面上依旧挂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可熟悉方才场景的人都清楚，这份平和之下潜藏着无法估量的危险。
　　“时辰将至，三更宴，正式开启。”
　　清淡话音落下，两侧伫立的脸谱仆人齐齐躬身，惨白脸谱朝向长桌宾客，异口同声发出沙哑的齐鸣：
　　“恪守古礼，谨守分寸；轻慢失仪，入盘为馔。”
　　冰冷的规则回荡在整个宴厅，一股浓郁的压迫感笼罩所有玩家。
　　温樱禾安静坐回座位，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储物空间内，墨玉樱纹吊坠静静躺着，冰凉的触感透过无形屏障隐约传来。这是她准备交付给墨祈的信物，也是她和对方定下约定的关键。
　　她悄然开启读心，纷乱的心声涌入脑海。
　　周围玩家的思绪大多被恐惧填满，盘算如何苟到副本结束，极少有人思考古礼背后蕴藏的深意。而主位上的墨祈，内心思绪依旧不会刻意遮掩，径直传入她的耳中。
　　【小樱花已经拿到吊坠，不知她打算何时履行约定。但愿不要让我等太久。】
　　温樱禾垂下眼睫，不动声色掩藏眸中的思绪。
　　就在这时，挂钟猛地敲响第一声钟鸣。
　　咚——
　　三更到了。
　　钟鸣余响尚未消散，厅堂四周的烛火骤然摇曳，火光由暖黄转为暗沉的灰黑色。空气里腐朽气味越发浓重，长桌尽头，一道淡淡的人形黑雾缓缓凝聚，依稀能够看清一名古代妇人模糊的轮廓。
　　正是后院枯井中被困千年的怨灵。
　　妇人身影悬浮在半空，空洞的双眼扫过宴席上每一个人，哀戚又愤怒的声音响彻大厅：“千百年来，无数人途经此宅，参加三更宴席，可没有人愿意正视我。你们视我为污秽异物，无视我的渴求。我也是人，也有人格，我需要尊重！”
　　话音落下，数道漆黑锁链从地面窜出，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名男玩家席卷而去。
　　这名男人名叫黄达，是一名闯过数个副本的老玩家。方才在后院闲逛撞见枯井时，他看见黑雾涌动，非但没有避让，还肆意嘲弄井底的存在，满口鄙夷羞辱，视她为不祥鬼魅。这般肆无忌惮的轻慢，早已被妇人的执念死死记下。
　　黄达吓得失声尖叫，慌忙起身想要躲闪，可锁链速度极快，瞬间缠绕住他的四肢。
　　“救我！快救救我！”
　　黄达拼命挣扎，座椅被狠狠掀翻。其余玩家惊恐向后退缩，没有人敢于上前相助。
　　墨祈倚靠椅背，冷眼旁观这一幕，没有出手干预。副本执念依托古礼而生，怨灵只会惩处言行无礼、肆意践踏他人尊严之人。黄达言语刻薄、傲慢轻贱亡魂，已然触碰底线。
　　锁链猛地向内收紧，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黑雾翻滚过后，那人消失无踪，一只崭新的黑瓷盘凭空落在长桌末端，盘中缓缓凝出一道朦胧人影，和其余瓷盘中的亡魂融为一体。
　　亲眼目睹又一人被封入瓷盘，绝望情绪开始在幸存者之间蔓延。
　　“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吗？”林晓声音微微发颤。
　　“副本一定存在生路，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恪守礼法，或许就是活下去的关键。”周凯强行维持冷静，可紧绷的面部肌肉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温樱禾冷静观察半空的妇人怨灵，脑海回想后院得知的过往。她渴求的从不是杀戮，只是一份合乎礼教的平等对待。众人一味躲避、畏惧，持续流露轻视，只会不断激起她的怨念。
　　她心中已然有了对策，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完成与墨祈的约定。
　　温樱禾抬手，自储物空间取出那枚墨玉樱纹吊坠。温润玉石在昏暗烛火下漾开幽微光泽，樱花纹路栩栩如生。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她手中的物件上。
　　苏宇茫然不解，周凯与林晓满心诧异，不明白这种关头，温樱禾为何拿出一枚吊坠。
　　温樱禾起身，手持吊坠，缓步朝着主位走去。身姿端正，步履从容，一举一动恪守分寸。每一步落下，都吸引着全场所有人的呼吸。半空的妇人怨灵也暂时停下动作，静静注视前行的少女。
　　墨祈抬眸望向走近的身影，眼底漾开明显的兴致。
　　“主人，先前你赠我樱瓣作为初见之信物。”温樱禾在台阶之下驻足，抬手托举吊坠，语调平稳有礼，“今日我携信物赴约，此物赠予你。”
　　【总算等到了。】
　　墨祈的心声清晰传入温樱禾脑海。
　　他缓缓起身，走下高台，伸手接过那枚墨玉吊坠。指尖触碰到玉石的刹那，一缕淡淡的樱色微光自吊坠表面蔓延开来。
　　“信守约定，很好。”墨祈指尖摩挲雕琢精细的樱纹，唇角笑意加深，“小樱花没有让我失望。”
　　二人近距离相对的模样，落在其余玩家眼中，愈发显得诡异。谁也想不通，温樱禾为什么会主动向古宅主人送上信物。
　　温樱禾微微颔首，顺势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宴厅：“此宅奉古礼为根基。枯井妇人困于此地千载，所求不过一份合乎礼数的正视。今夜三更宴，理应增设一席，以礼相待。”
　　话音一出，满堂哗然。
　　“你疯了？主动为鬼魂说话！”苏宁失声惊呼，满心忌惮。
　　半空的妇人浑身一震，空洞的双眼紧紧锁定温樱禾，翻涌不息的黑雾难得平缓几分。长久以来，所有人看见她唯有恐惧、鄙夷，从未有人愿意以礼法看待她的诉求。
　　墨祈侧头看向温樱禾，眼底玩味更浓。
　　【真是出人意料的想法，她总能带来新奇的惊喜。】
　　“想要为她求得一席？”墨祈轻声发问，“你可知若是提议不合规矩，你会承担何等代价？”
　　“我知晓。”温樱禾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依礼相待，便是此间最大的规矩。”
　　妇人怨灵低声呜咽，千年积压的委屈缓缓涌动：“真的……愿意分给我一个席位吗？我不会再随意伤人，只求被平等对待。”
　　墨祈低头端详掌心的墨玉吊坠，片刻后缓缓抬眼：“既然你出言为她陈情，合乎礼教情理，这场三更宴，便增设座位。”
　　他抬手轻挥，一旁空地上凭空浮现一把木椅与一套崭新碗筷。
　　妇人怨灵身形轻轻颤抖，黑雾缓缓收拢，落在木椅之上。当她稳稳落座、依照礼数端正身姿的瞬间，笼罩整座古宅的沉重怨念大幅度消散，桌面上诸多黑盘内躁动的黑雾慢慢归于平静。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缓缓响起，传入所有幸存玩家耳中：
　　【落樱古宅·三更宴考验完成度提升，通关通道即将解锁。】
　　幸存者们又惊又喜，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墨祈将墨玉吊坠妥善收好，目光重新落回温樱禾身上，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成功通关之后，我们很快还会再见。别忘了，你与我的博弈，远远没有结束。”
　　温樱禾弯起唇角，无声回应。
　　烛火渐渐恢复温暖的色调，漫长凶险的三更宴，妇人的哭鸣迎来收尾，未来副本的危险却无可探知，究竟该如何结束呢？他们又会在何时再次重逢，又以什么样的身份交谈呢，一切还是未知

作者有话说

如果女主没有行动，三更宴就是必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