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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黑盘相邀 沈曼暗算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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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木长桌之上,压抑如同积水般缓缓上涨。
方才长发女人蓄意撞出竹筷暗算温樱禾的一幕,并未彻底平息。所有人表面维持着死寂,暗自绷紧神经,小心翼翼留意桌面之上四处缓缓滑移的哑光黑瓷盘,生怕一时疏忽招来灭顶之灾。
这名资深女玩家名叫沈曼,闯荡过五场诡异副本,素来懂得借刀杀人、暗中算计。她垂着眼帘,长睫掩住眼底不甘。方才精心策划的暗算落空,她心中依旧盘算着新的法子,伺机挑动事端,最好能逼迫温樱禾不慎触犯宴席规矩,永绝后患。
长桌另一侧,少年苏宇依旧惊魂未定,双手紧紧放在膝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方才赵磊化为黑盘中食物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回放,他时不时惊惧扫视桌沿流转的黑色瓷盘,半点不敢靠近。周凯低声叮嘱林晓保持警惕,目光交替留意沈曼与身旁游走的仆人,默默筑起一道微弱的防线。
温樱禾安静端坐,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桌面,持续开启读心能力,周遭纷乱的心声源源不断涌入脑海。她一边留意精神濒临崩溃的苏宇,一边警惕身侧沈曼暗藏的歹念。纷乱思绪里,唯独主位那道气息始终沉寂,没有任何心声外泄,让她一时难以揣测墨祈的想法。
首位太师椅上,墨祈闲适倚靠着椅背。玄色长衫衬得身形清隽,面上依旧挂着那层温和无害的假面,可那双深邃眼眸深处,寒意无声凝聚。沈曼针对温樱禾的小动作,从竹筷脱手的瞬间开始,尽数落入他眼中。
旁人难以察觉暗流涌动,唯有温樱禾依靠读心隐约捕捉到一丝来自主位的不悦,像冰封河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墨祈缓缓起身。
鞋底轻踩青石地面,发出微弱、单调的声响,在寂静的宴厅内格外清晰。所有玩家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不由自主追随他的身影,连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他没有走向温樱禾,反倒缓步停在沈曼座位一旁。
沈曼心脏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席卷全身,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她强行稳住神态,低下头装作安分用餐的模样,不敢抬头直视古宅主人,指尖死死攥紧竹筷,指节泛白。
墨祈垂眸望向桌面,修长手指伸出,轻轻捏住一只流转着阴冷气息的黑色瓷盘边缘。刺耳细微的摩擦声响起,那只曾经盛放赵磊残躯的哑光黑盘,被他缓缓推移,稳稳停放在沈曼面前。盘中一团模糊灰暗的东西静静隆起,隐约残存布料纹路,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胃里翻涌。
他语调平和,听不出半分喜怒,恪守着宴席劝菜的礼节:“尝尝。”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催命的邀约。
沈曼浑身僵硬,下颌紧绷,死死咬住下唇。她清楚副本规则,黑色瓷盘乃是绝对禁忌,盘中之物更是恐怖至极,一旦入口,下场不堪设想。她只能保持沉默,刻意偏转脑袋,视线望向远处墙面,竭力回避眼前的黑盘,想要装作没有听见这番劝食。
宴席规则白纸黑字写明,主人劝菜不可强硬回绝。沉默躲避,等同于消极拒宴,已经踩上了危险红线。
空气凝滞到极致,两侧伫立的脸谱仆人齐齐缓缓转头,一张张惨白脸谱齐刷刷对准沈曼,空洞眼洞死死锁定她,安静等待主人下达指令。冰冷的压迫感层层包裹住沈曼,令她浑身发麻。
墨祈微微俯身,半边身子靠近沈曼耳畔,温热气息擦过她耳廓,嗓音压得极低,只容许她一人听见:
“她的回礼还没有交给我,你凭什么妄图破坏我和她之间的约定?”
沈曼浑身剧烈一颤,四肢冰凉,恐惧牢牢攫住她的五脏六腑。她想要开口辩解,喉咙却像是被无形之物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同一时刻,温樱禾敏锐捕捉到一缕清晰无比的思绪,属于墨祈。
【真是愚蠢,连直面博弈的胆量都没有,不及小樱花一半聪慧。不,何止一半,简直差之千里。】
温樱禾心头微顿。
小樱花——是他独独用来称呼自己的名字。
她不动声色维持平静模样,低垂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原来方才所有暗算,墨祈全都一清二楚。他不在意其他玩家生死,唯独在意她,任何人试图提前除掉她,都会惹来他毫不掩饰的不满。
沈曼艰难咽了口唾沫,强挤出僵硬扭曲的笑容:“主人,我……我并无胃口,实在消受不起。”
“没有胃口?”墨祈缓缓直起身,唇角淡淡的笑意淡了几分,“宴席礼法摆在眼前,我诚心劝菜,你再三推脱,便是失礼。”
冰冷黑雾自黑瓷盘四周缓缓升腾,缠绕上沈曼的桌沿,顺着木桌缓慢向上蔓延,阴冷气息贴紧她的手臂。
“不要!”沈曼惊慌向后缩去,座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我不是有意违抗!我只是一时不适,求您宽恕!”
“蓄意设计宾客,扰乱宴席,妄图斩断我与她的约定,这份罪责,岂能轻易揭过。”墨祈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要么享用盘中餐,要么,化作下一碟食材。”
苏宇吓得缩起肩膀,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周凯与林晓屏息凝神,悄悄看向温樱禾,眼神暗含担忧,害怕她一时心软上前,反倒引火烧身。
长桌另一端,两名幸存玩家彼此对视,默默向远处挪动座椅,只想远离这场祸事,生怕被沈曼牵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眼前这位古宅主人的残酷,远胜过任何游荡的仆人怨灵。
温樱禾静静旁观,没有贸然开口干预。她冷静权衡局势,此刻上前求情,反而容易被墨祈视作破坏兴致,徒增变数。她悄悄调动读心,持续留意墨祈思绪,判断对方底线所在。
沈曼望着近在咫尺的黑色瓷盘,绝望感铺天盖地袭来。她闯荡诸多副本,见过无数狰狞鬼怪,却从未感受过这般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眼前这名伪装成古宅主人的男子,恐怖程度远超副本诞生的一切怨灵。
墨祈目光越过慌乱无措的沈曼,遥遥落在温樱禾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玩味。
【小樱花,好好看着,随意招惹我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这道心声再次清晰闯入温樱禾脑海。
她缓缓抬眼,恰好对上墨祈的视线。四目相撞的一瞬,温樱禾平静不移,没有退缩,亦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
墨祈似乎觉得有趣,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如同死亡倒计时。“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沈曼濒临崩溃,视线疯狂四处游走,企图寻找逃生的突破口。她忽然看向温樱禾,带着哭腔嘶吼:“是她!是温樱禾误导众人,一切都是她的阴谋!主人,请您明察!”
无端的栽赃令林晓怒火上涌,正要出声反驳,被周凯伸手一把按住,示意她切勿冲动。
墨祈轻笑一声,笑声没有半分暖意:“把罪责推给旁人,只会显得更加丑陋。”
黑雾汹涌缠绕上沈曼的手腕,刺骨寒意不断渗透肌肤。众多脸谱仆人齐齐上前,枯瘦冰冷的手同时伸出,攥住沈曼的双臂,狠狠将她从座椅上拖拽出去。所有仆人目光死死锁着挣扎不休的沈曼,异口同声发出沙哑齐响:
“你真是个无礼的客人!!!”
众多脸谱仆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沙哑干涩,像是无数生锈铁片相互摩擦,回荡在空旷阴冷的宴客厅。
沈曼疯狂扭动身躯,手脚不停挣扎,凌乱的发丝黏在布满惊惧冷汗的脸颊上。她拼命想要甩开仆人们枯木一般冰冷僵硬的手掌,可那些力道沉重得超乎想象,任凭她如何撕扯,都无法挣脱分毫。
“放开我!我还没有输!副本规则没有宣判我死刑!温樱禾,是你害我!”她歇斯底里朝着温樱禾的方向嘶吼,企图拉着所有人一同陷入混乱。
温樱禾端坐原位,神色平静无波。读心能力持续运转,沈曼脑海里充斥着怨毒的念头,不断盘算着临死前也要设法制造事端。她轻轻垂下眼睫,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主位上的墨祈静静注视眼前景象,淡漠地看着沈曼徒劳的挣扎。一缕思绪悄然飘出,落入温樱禾的感知之中。
【妄图伤害你,就要承担对应的代价。宴席,不容许破坏约定之人逗留。】
温樱禾心头微动,抬眼望向墨祈。二人视线隔空相撞,墨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仿佛这场残酷的闹剧,仅仅只是供他消遣的插曲。
苏宇吓得紧紧蜷缩在座椅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忙移开视线,不敢继续目睹眼前的画面。周凯轻轻按住林晓的手臂,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此刻任何多余举动都极易引火烧身。其余幸存玩家噤若寒蝉,纷纷往远离通道的一侧挪动,生怕被迁怒。
仆人们拖拽着沈曼,缓缓朝着大厅侧门移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沈曼的哭喊、咒骂声渐渐随着距离拉长不断减弱,最终被厚重木门彻底隔绝。
大厅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头顶老旧吊灯轻微晃动,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桌面上那只黑色瓷盘依旧静静摆在原处,空荡的盘面仿佛在等待下一位无礼的来客。
墨祈缓步走回太师椅落座,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幸存者,声音不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希望余下诸位,谨记宴席礼法,恪守本分。不要效仿方才那位客人,落得相同结局。”
在场众人齐齐屏住呼吸,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温樱禾暗自思索时机。立柜上那枚墨玉樱纹吊坠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想要拿到吊坠,必须寻一个合乎规则的理由向墨祈请求离开宴席。她指尖轻轻摩挲掌心,默默构思说辞,一场新的周旋,已然在心底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