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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61章：没有答案的问题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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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钱钱医生的话。
“太久没有被看见的动物，慢慢的，变成了只能靠吃才能存在的形态……”
寐渊獾不是天生的野兽，它是“被忘记的动物”。
就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没有阳光，没有雨水，慢慢就变了模样。
他摸了摸胸前的记忆球，球体里的雾还在缓缓转动，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又想起老獾说过的话：“跨越边界不是为了丢掉另一边！是为了让两边在你身上，长出第三种东西……”
他画了那么多画，松鼠的仓、阿刺的路标、跳跳的荧光草……它们都还在墙上亮着，有动物记得它们，每天都看，每天都提。
寐渊獾……没有动物记得它，它就像一团被丢在角落的影子，连自己本来的模样都快忘了。
“我明天再去一趟。”林宇说。
“还去枯树林？”小满问。
“嗯。”
“去干什么？”
林宇看着西边的黑暗，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去画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宇坐在诊所门口的石板上，爪里摩挲着一块树皮。
边缘被他用石片磨得齐整，炭笔削得尖尖的。
松鼠从门口经过，蓬松的尾巴扫过地面。
“你要出去？”它停下脚步，黑豆似的眼睛看向林宇手里的树皮。
“嗯。”林宇点头，把炭笔插进树皮边缘的缝隙里。
“去画什么？”松鼠歪着头问，鼻尖动了动。
林宇顿了顿，指尖在树皮上轻轻敲了敲：“去画一个大家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松鼠没再追问，甩了甩尾巴，蹦跳着消失在晨光里。
林宇站起身，他没有带记忆球，只揣着树皮和炭笔，朝着枯树林的方向走去。
枯树林的灰白色树干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空气里的冷气比往日薄了许多。
林宇走到最大的那棵枯树下，那片熟悉的黑暗还在，只是淡得像蒙了层纱。
他没有犹豫，就着树根坐下，后背靠着冰凉的树干，将树皮平铺在膝盖上。
炭笔落在树皮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宇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掂量重量。
他先勾勒出一个敦实的轮廓，线条厚重，然后是短粗的四肢，暗墨色的皮毛……
不是纯黑，是掺了灰的墨，像被雨水浸过的旧炭。
它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远处，老旅鼠坐在一棵枯树的树根上，眯着眼睛看着这边。
它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待着。
林宇画得很专注，阳光从枯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爪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给那只獾画上了宽厚的脚掌，爪子藏在肉垫里。
他没有画背景，直到最后，才在獾的脚边添了几笔……一片淡淡的、泛着暖黄的光。
像清晨透过薄雾的阳光，刚好把它的身体托住。
放下炭笔时，日头已经爬到了树梢。
树皮上的寐渊獾就那么低着头站在光里，敦实，厚重，没有攻击性，没有之前那种散不去的阴霾。
林宇盯着画看了一会儿，忽然，树皮上的光动了。
那片暖黄的光从画面深处漫出来，越过树皮边缘，缓缓淌向树根下的黑暗。
光落在黑暗上，像一层薄被盖在了上面。
黑暗没有退缩，也没有吞噬那片光，就那么静静地“被照着”。
过了许久，那片黑暗开始变浅，变薄，像冻了很久的冰壳在春日里慢慢融化……
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黑暗里浮了出来，暗墨色、敦实的轮廓和画里的獾渐渐重合。
它很慢，慢得像刚刚从很深的梦里醒过来。
它慢慢抬起了头。
林宇的呼吸顿了一下。
它没有看向画，没有看向林宇，它只是望着光来的方向。
林宇的目光移向地面，最大的枯树根部旁边，一小片黑色的泥地突然开始松动。
一点嫩绿，顶破泥土，慢慢舒展开来。
是一棵草，细得像丝线，却绿得发亮。
他盯着那棵草看了很久，直到阳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程的路走得很慢，林宇把画好的树皮小心地卷起来，揣在怀里。
身后几十步远的地方，老旅鼠一直跟着，不远不近。
快到诊所时，老旅鼠的脚步声停了。
“你画了它。”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沙哑。
林宇转过身，看着老旅鼠的眼睛：“嗯。”
“然后呢？”老旅鼠问，眼睛盯着他怀里的树皮。
林宇想了想，说：“它有了位置。”
老旅鼠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意思，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便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诊所门口，钱钱医生站在夕阳里，蝉蜕眼镜反射着金光。
“画了？”它问，语气听不出波澜。
“嗯。”林宇点头，将树皮展开，递过去。
钱钱医生看着画里的寐渊獾，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棵草？”
林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风。”钱钱医生说：“风带回来的味道，带着土腥气和绿意。”
林宇没有追问。
“它以后吃什么？”林宇问。
“它不需要再吃了。”钱钱医生推了推眼镜：“它有位置了。”
钱钱医生看着他，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他脸上：“你画的那些……如果有一天，也变成了‘只能靠吃才能存在’的东西呢？”
林宇低头看着树皮上的画。
“它们不会。”他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动物记得它们。”
钱钱医生看着林宇：“那你呢？”
晚风吹过诊所门口，把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吹向了渐暗的天空。
五天后，林宇又去了一趟枯树林。
不是非去不可，只是心里总惦记着那棵草，想看看它还在不在。
枯树林里的灰白色树干依旧支棱着，但空气里的阴冷已经彻底散了，和森林别处的气息没什么两样。
最大的那棵枯树下，原本盘踞的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小片青草。
嫩嫩的绿，在灰黑的泥土和灰白的树干间，像一块精心铺就的绒毯。
林宇蹲下来，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草叶。
指尖沾到一点冰凉的露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