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纤》一梳白头

4、第 4 章 要好好照顾

　　杜无忧则是往手里倒了一颗药丸，伸到杜良药面前，说道：“吃了。”
　　这药原来是给杜良药吃的吗？杜良药又没病她要吃什么药啊？路云纤下意识喊：“别吃！”
　　晚了，小孩吃药的速度比路云纤思考的速度都要快，话一出口杜良药就已经将药咽了下去。效果立竿见影，下一秒小孩就疼得困倒在地，蜷缩起来浑身发抖。
　　看着摔倒前还不忘护着她，没让草盆受到丝毫磕碰的杜良药，路云纤一面心疼，一面串联起小孩之前的异常表现。
　　难道说她在吃下去之前就已经知道这是什么药了？是因为三年前的惩罚也是吃这种药吗？难怪见不得人，难怪要锁门，这纯纯虐待儿童啊！
　　这还没完，路云纤视线范围内出现两只手，从杜良药怀里抽出草盆，直接往窗口丢。
　　啪地一声，陶盆四分五裂，仅管如棉被般的土壤替她抵消了伤害，但路云纤目测有她身长三倍高的窗台，仍觉得心有余悸。
　　“别让我再看见这赝品。”杜无忧说完，两三步走出房门，待孟棠落锁，便双双离去不知所踪。
　　就算是赝品也不能高空抛物吧！好吧其实也不算高空，路云纤惆怅望天，发现自己更应该关心另一件事，那就是之后的生活该怎么办。
　　小孩这里是不能待了，等会估计还会有人来清理“垃圾”，被当做杂草清理出去之后呢？是就地扎根当一辈子杂草，还是再找一个过路人搭话，好歹能维持人的思想。
　　毫无疑问，她选择后者，只是这次她会谨慎斟酌人选。
　　正规划好未来的行动方案，就听见屋内传出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动静，夹杂着一些撞击桌椅的声音。结合目前的情况，路云纤只能得出杜良药疼得开始满头乱撞这一结论。
　　既然是吃了药开始疼的，那把药吐出来会不会好一点？
　　动静越来越大了，不如说…是越来越近。一只胳膊搭上窗台，随后是杜良药的脑袋，探了探地面的高度，又要将脚伸出窗外。
　　“你先别动！”路云纤吓得坐起来喊。听话到连毒药都能面不改色一口闷，现在是怎么敢背着她姐偷偷越狱的啊！？
　　杜良药疑惑地看着她。
　　路云纤叹气道：“你现在站不稳路，很容易腿一软就滚下来。下面还都是些碎陶片，虽然看着不尖锐，但真要摔上去绝对会受伤。”
　　“我会小心的。”杜良药认真地说，“赏花宴定在酉时，我必须在离开前将你带走，不然你就会和其他杂草一起被晒作干草用于引火。”
　　啊？？？你们丢垃圾前还要做一次垃圾分类废物利用是吗？是不是太节俭了一点？
　　崩溃之余，路云纤想到一个法子：“我可以装神弄鬼，在别人脑袋里说我是一颗神草，叫处理我的人不要丢我。”
　　杜良药摇摇头：“行不通，孟姐姐家的仆人都很忠心，他们会把你呈给孟姐姐，而孟姐姐只听阿姐的话。”
　　路云纤沉默了，比起杜良药的安危她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小命，心想不如就此妥协。逐渐下移的视线忽然发现刚刚坐起来后，自己大半根须都暴露在外，意识到的时候还控制着晃了晃。
　　能动！？路云纤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对杜良药说：“把你的脚收回去。”随后双叶撑地，一提，整个根部就都从土里拔了出来。路云纤仔细看了看，分叉较少，没沾泥巴，不错，挺干净的。
　　“你是要……自己上来？”小孩在她头顶问，“可你之前不是不能自己走吗？”
　　“咳咳。”其实路云纤也才发现这件事，但为了不显得自己很蠢，就撒了一个小谎，“这样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至于是什么代价，你先别管。”
　　小孩思索半响，又要将脚伸出来：“那还是我出来比较好。”
　　“停！”路云纤驳回，“我要自己上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代价，你好好等着就行。”
　　集中精神，想象下面两片叶子是腿，上面两片叶子是手臂，最中间的草茎是身体，接下来像人一样行走……成了！路云纤睁眼，信心满满走向墙壁，撸起不存在的袖子准备开爬。
　　然后……她失败了，原因很简单，墙太平了，找不到攀爬点和落脚点，路云纤无从爬起。
　　“我说，”路云纤沿着墙根走过去又走回来，提议道，“要不你放根绳子或者棍子下来，我抱住，然后你把我拉上去？”
　　杜良药道：“方才我找过一圈，想用棍子将你挑上来，但书房没有棍子……也没有绳子。”
　　这条路子也行不通的话……那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路云纤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走到门前，作五体投地状，从门与地的间隙爬了进去。
　　方才顺着墙沿走过来时，她就发现下面门缝的高度刚刚好，只是出于自尊心想用更体面的方式进来而已。
　　路云纤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对跪坐在书桌的杜良药说道：“好了，你下来吧。现在讨论一下我藏在哪里这个问题，首先排除储物袋，那里面待着很难受，我到现在都怀疑里面能不能装活物。”
　　杜良药从桌面转移到座椅，又从座椅上下来，双脚沾地时站不稳似的后退几步。路云纤刚要扶，就发现自己这幅样子根本扶不了人，只能看着小孩摔坐在地，随后走上前问：“没摔疼吧？哦不对，你现在应该全身都挺疼的。”
　　小孩接话：“还好，没第一次时那般疼，只是有些提不起劲。你可以进衣袖试试，应当还算宽敞。”
　　说着杜良药将袖子递到她面前，分内外两层，内层有收口却不紧。路云纤扒着袖口爬进去，在里面转了一圈，叶尖朝外探出袖口，满意道：“这地方不错。不过出去后要怎么办，我总不能继续跟着你，毕竟你姐说了不想看到我。”
　　杜良药说：“今日先随我回家，待明日我将你藏进袖子带去学堂，试试说服夫子收下你，你愿意去夫子那吗？”
　　路云纤稍感欣慰，还知道问她愿不愿意，看来上次说话小孩还是听进去了的，同意道：“愿意啊，谢谢你，以后你就又是一个人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突然想起还没跟小孩讲可以催吐，消化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能不能吐得出来，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路云纤讲述了催吐的步骤。杜良药听完后拒绝尝试，理由是不方便打扫。无奈路云纤只能多说话，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帮小孩减轻身体上的痛苦。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孟棠送来解药并接引杜良药到宴会厅。经过破碎的陶盆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随后叫人过来打扫。像没发现土里少了根草一样，牵着杜良药到杜无忧身旁落座，谈话间对此只字未提。
　　路云纤放下心，但旁边坐着杜无忧也不敢太张扬，只叫杜良药多捡几个小零食吃，好让袖子多抬几次她能多看几眼外面的景色。
　　赏花宴，顾名思义主题是赏花。路云纤原本以为是在一间大屋子里摆上许多许多花，没想到是直接把宴会开在了花园。
　　客人们坐在供人歇脚的凉亭，面前是一张圆桌，摆满了无需碗筷的零食菜肴，周围是各种各样令人赏心悦目的花卉作物。凉亭之间以木廊相连，除了往来送菜的侍女，还有小孩在其中奔走嬉闹，一派热闹景象。
　　“花坛里摆那么多灯笼干嘛？”话一出口路云纤也不指望杜良药能回答，毕竟其他人听不见她的提问，杜良药突然说一句解释性的话会很奇怪。
　　没想到杜良药拽了把孟棠的袖子，以问代答：“孟姐姐，是不是这次宴会办完，天就黑了？”
　　正和杜无忧相谈甚欢的孟棠抽空回答她的问题：“确实如此，你若是想提前回家得看无忧的意思。”
　　视线投向杜无忧，杜无忧赏着花，头都没转一下：“待着。”
　　“原来是照明用的啊，还以为只是装饰。”路云纤了然，随后提出新问题，“可灯笼的位置那么靠里面，该怎么点火呢？而且一摆就是好几盏灯笼，不怕发火灾吗？”
　　这两个问题不禁让小孩陷入沉思，该如何回答才能既解释清楚又不会惹人怀疑。
　　正当她思考之际，一名高马尾女侠虎虎生风地踏了进来，边走还边顺手甩出几个光点注入灯笼。她身后的花田一片片亮起，像是携着光明而来，一脚跨进了路云纤所在的凉亭。
　　杜良药放下袖子，同杜无忧一起行礼：“拜见鹤水仙君。”
　　“免礼免礼，你这孩子从小就见外。”鹤水仙君摆摆手示意杜家姐妹回位，转而问孟棠，“今日还陪我喝酒不？”
　　见孟棠面露纠结，鹤水仙君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逗你玩的，你亲亲无忧在这里，自是事事以她为先的。本君去别处喝酒了，你们慢慢玩，宴散后记得给我煮壶解酒汤。”
　　女侠大步走远，马尾肆意飞舞。路云纤通过她刚才的举动，得出答案：“所以那些灯不是用明火点燃，而是用灵力？”
　　杜良药轻微点头，随即意识到路云纤在袖子里看不见。路云纤也发觉这个问题，跟她说：“对就用手指点两下手心。”
　　手指点了两下手心。
　　一个时辰等于现代的两个小时，这段时间杜良药乖乖坐在自己的席位，时不时抬一抬袖子。但由于动作太过频繁，遭到杜无忧的批评，于是将手拢进衣袖和路云纤玩你问我答的游戏。
　　忽然间惊声四起，似乎有什么精彩表演上场，令宾客们赞叹不绝。杜良药捏住一片叶子放在袖口，随后缓缓竖起胳膊，使路云纤能看见空中进行的表演。
　　原本置于花田的灯笼都升上了天，旋转着、漂移着呈现出一个又一个华美的图案。在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中，最终汇聚成一朵绽放的莲花，随即解体溃散，飞往了每一个人手心。
　　“聚散终有时，此次赏花宴到此就结束了。这些灯笼算是我送给各位的临别礼，内里存放的灵力能维持十日照明，还望各位不要嫌弃。”鹤水仙君高举酒杯，为这场宴会致辞。
　　宾客们爱不释手，没有半分嫌弃的意思，或喊话或敬酒，纷纷以自己的方式表达谢意。
　　第二天。
　　路云纤睡醒，转眼就是一张放大的脸，吓得直接从仰卧到起坐，然后发现高度不对。哦，现在是草不是人，而且是她睡在别人床上，并非别人睡她的床。
　　杜良药睫毛颤动，一会儿睁开眼，直直盯了路云纤半分钟才清醒，靠着枕头问：“这么长时间没接触土和水，有感觉哪里不适吗？”
　　昨晚路云纤猜测自己根本不需要水和营养，为证实这一猜想，拒绝了杜良药替她找水土资源。她活动活动手脚，觉得猜的没错，回答道：“没有，我感觉挺好的，或许我真是颗仙草？”
　　杜良药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刚要说些什么，就被敲门声打断，应该是侍女过来了。
　　路云纤忙不迭躲进被子，又被杜良药捞出来，小声解释：“她会进来叠被子。”接着将她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
　　也不知在抽屉里待了多久，路云纤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一道光终于照进来。
　　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去学堂，她顺着杜良药伸过来的袖口爬进去，却听杜良药道：“今日怕是不能去学堂了，彩蝶方才同我说祠堂要开家主大会，学堂会关一整天。”
　　“开会？那我还是不去了。”还好只爬了一半，路云纤准备往外退。
　　杜良药拿手挡住后路，有些纠结又忍不住询问：“可以……陪我去吗？虽然会很无聊，但结束后，我便带你去别处看看。”
　　“哪里都行？！”路云纤激动起来，叶子一翘一翘地。
　　“嗯，哪里都行。”门外等候的侍女敲门催促，杜良药不能耽搁太久，改挡为捏将半颗草送入袖袋，赶紧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