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什么叫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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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处传来动静，方才下去的人飞了上来。他合上地板，嘴里念了句什么，屋子瞬间恢复成落满灰尘的样子。直到门外不再能听见脚步声，杜良药和后面的人才一起从衣柜出来。
“夫子不去抓他吗？”随着杜良药转身面向身后之人，路云纤得以见到这位新任夫子的形貌。骨架略瘦，视角过低估不出身高，一张脸长得风流俊秀。青袍加身，眉眼含笑，确是个男子无疑。
“偷学师门仙术一事已是板上钉钉，何时抓他都无妨，我来此是为另一桩事。”夫子往暗道行了两步，止步于入口前，忽然问道，“杜良药，你想修仙吗？”
“嗯？”杜良药似乎不理解。
“我借用授课暗自探查了你们每人的资质，你是这批学子中最出色的一位。但出于职业习惯，我在调查你堂哥时顺手调查了一下你，一入仙门不念人间，你父母应该不会允许你修仙吧。”他脚步轻提，却不是跃下洞口，而是转过身来，面对杜良药，“原本我是不想管的，但现在我想问你一句，你——想修仙吗？”
和路云纤提起这事时一样，杜良药仍然是那副听不出喜乐哀怒的语气：“夫子有其他办法能让我阿姐健康地活下去吗？”
“本就是早夭之相，强留不得。她出生时你父母就上山求过渡川医仙，那位都做不到，我一个外行就更没法子了。”
闻言，杜良药给出回答：“我不修仙。”
“别啊。”路云纤插话，反正她会说话的事已经暴露，想着杜良药修仙后她或许也能捞部功法修成人身，便一心劝道，“你可以修医道，找到其他续命法子前，你每月回来献一次血。等找到办法了，你再给你姐用上，让你姐平平安安健康到老。再说，你活久一点，才能给你姐续更久的命，你说对不对？”
路云纤摸了把自己的良心，虽然“活得更久就能给别人续更久的命”这话说来让心里怪怪的，但劝她修仙总不是坏事，这样一想就没那么内疚了。
杜良药不说话。
“行。”夫子注视了一会杜良药，见她态度坚定，便转向洞口，“审判结束后，杜家弟子位空缺，我会在测灵仪式前再见你一面，届时你可要想清楚。”
跃下洞口前，夫子反手给杜良药脖子丢了个光圈：“以防你泄露消息，我给你下了禁言咒，今日所见之事皆不可外传。”
什么！？路云纤懵了，顺着我的话接两句啊！万一能说动呢，不要因为我是一颗草就又一次无视我啊混蛋！
被修仙夺走心神的路云纤全程游魂逛完了卧室剩下的部分，没有她拖延时间，杜良药逛得很快。走个神的功夫，周围的环境就从破屋换成了竹林。
太阳已行至头顶，此刻应是正午，路云纤抖抖叶子：“你不回家吗？该吃饭了。”
杜良药坐着摇摇头：“还不饿。”
“那好吧。”路云纤继续晒太阳。上辈子会觉得刺眼的光线，现在照在身上感觉却刚刚好，该说不愧是植物的天性么？
“你方才……为何不与夫子说跟他一起走？”
路云纤困惑地望过去，花色布匹垫在她们身下，而杜良药正捏着小块布角，满脸纠结。
“我为什么要跟他走？”路云纤不是很能理解小孩的脑回路，难道在她眼里她是颗见异思迁的草吗？
“因为你并非普通的草。你有灵智，会在人脑袋里说话，这叫神识传音，我只在课上听到过。”杜良药放开手中布料，目光褪去纠结，语气随之坚定，“你是一颗仙草，应该待在仙人手里。”
路云纤听后严肃地说：“世界上没有谁天生该是谁的道理，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拥有自身的意志。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会有身份，不会有归属，只有物品才会涉及到归属权的定义。”
说到这路云纤突然意识过来，她对于杜良药来说就是一件物品，先是被送给她姐，再被她姐送回来，和物品也没有什么两样……倒也正常。谁让她这辈子不是人呢，谁会跟一颗草讲人权。
路云纤打消继续讲道理的想法，转而问道：“神识传音是什么，在人脑子里讲话，我怎么不知道我还会这个？”
杜良药的思绪似乎还停留在上一句话里，隔了一会才听见她的问题，回道：“哎？从我遇见你那天起，你就在我脑袋里说话了。我以为仙草生来如此，还跟柳夫子那盆自顾自说了好些话。”
认真来说，作为一株草路云纤似乎确实没有发声器官，所以用神识传音倒也正常。正常个鬼啊！那她没有听力器官是怎么听见别人说话的？这个既科学又不科学的世界观是要闹哪样！？
……等等，所以她一开始就是可以说话的，因为没有指定对象就等于她在自言自语。以及在那间屋子也不是夫子无视了她的话，而是她根本没将夫子加入对话组，他接收不到聊天框。路云纤一阵内心尖叫，简直要被自己蠢哭了。
“咕——”杜良药肚子叫了。
“……你不是说你不饿？”路云纤停止尴尬，因为此时尴尬的另有其人。
小孩红着脸捂住肚子：“还可以陪你在外面多待一会。”
“行了没这必要，只要你下次还带我出来就成。”路云纤勾勾叶子，“走，回家吃饭去。”
青砖铺地，杜良药屋前少见地有两名侍女手持扫帚清理落叶。
手捧草盆的小孩加快脚步，小跑至门前，用一只手臂圈住草盆，另一只手推开门。里面早早地摆好了餐食，以及坐于一旁等候多时的杜无忧。
“回来了？”杜无忧笑着看过来，嘴角扬起一抹恰好的弧度，连眼里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与上次和杜良药见面相比，态度简直大相径庭。
杜良药坐到凳子上，将路云纤递给长姐身侧的侍女，挺直背部微微仰头与杜无忧对视：“对不起，让阿姐久等了。”
杜无忧点点头，执箸夹起一片青菜放进杜良药碗里：“吃吧，阿姐一会有话要同你说。”
姐妹两人用餐时都很安静。路云纤闲得无聊试着跟窗外的鸟雀对话，吓得小鸟扑腾扑腾飞上天去。反复尝试无果后，终于认清鸟听不懂人话的现实。
饭后，杜无忧递出一张请帖：“要是决定参宴，我会派人送来衣物首饰，三日后马车等你。”
“阿药参宴。”
杜无忧早有所料，起身走向窗口，轻抚路云纤身上的叶子，轻声询问：“还有话想跟阿姐说吗？”
“阿姐能像以前那样，多来看看阿药吗？”
杜无忧笑了，眼底藏了一丝冷意。
“好，阿姐记住了。”
三日之期已至，路云纤忧心杜无忧那最后一笑，强烈要求杜良药带她一起参加这次宴会。上车时，杜无忧目光扫过杜良药手中的草盆，只问一句“怎么将它也带来了”便不再管。
马车滚滚向前，车内悄然无声。一人闭目养神，一人安静端坐，路云纤配合气氛压低音量：“你姐跟你说话一直都这么少吗？”
杜良药点头，嘴巴张合却不出声：“很奇怪吗？”
那可真是太奇怪了，路云纤心想，她跟她爹娘话可没这么少。一般来说，比起父母，不是年龄相近的姐妹话会更多一点吗？哦对，这对姐妹的基础情况不一样。路云纤回她：“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姐太安静了，原来这就是大家闺秀。”
杜良药皱眉思考片刻，继续做口型：“也不都是这样。”
路云纤正要再问，马车“吁——”地一声停下。车夫敲击侧壁，提醒道：“小姐，可以下车了。”
杜无忧先下，杜良药随后。一名红衣少女迅速而不失端庄地从门口走下，张口就是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优儿你可算是来了。好几个月不接我的请帖，我都快急死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数月未见，孟棠大小姐竟连诗经都不会用了。”
“好啦好啦，刚见面就训我，我可是会伤心的。先进去坐着吧，别站累了。”孟棠略过诗经话题，带头领路。
一只手伸到面前，杜良药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腾出手牵住杜无忧递来的掌心，乖乖跟在后面踏进孟家大门。
孟家比杜家要简朴一些，观察新地图后路云纤得出结论。没有那么多别出心裁的摆件装饰，路是路湖是湖，一眼望去几乎没有视觉死角，倒是显得比杜家宽敞许多。
“今日是赏花宴，花园那边还在修整花卉，凉亭去不成，无忧可要来我房中？”孟棠一路走，一路听着侍从关于宴会的进度报备，时而吩咐几句，终于寻到机会歇口气，于是回身问道。
杜无忧往旁边看了一眼：“先去书房。”
察觉小孩忽然身体一僵，路云纤刚想问怎么了，就听孟棠叹气道：“上次这么做还是三年前，她这回是怎么惹无忧生气了？”
“一会便知。”杜无忧不肯多说。
“好吧。”孟棠也不多问，爽快地调转方向继续领路。
行过木廊，走过石路，路云纤几次问向杜良药，无一回应。很快，书房到了。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孟棠的房间，那就是素雅。杜孟两家的装修风格都是书香门第的类型，前者偏雅致，喜欢用一些小摆件小装饰填补空白，讲究一步一景意趣横生，后者偏素雅，喜欢精简修饰大片留白，讲究视野开阔天地坦荡。比如这间书房，两面书架，一面窗户，一面字画，一尊半人高的花瓶，就是目之所及的全部陈设。
带杜家姐妹进来后，孟棠拉出座椅，对杜无忧道：“先坐会，我去配药。”
出门时孟棠还贴心地合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愈发令路云纤疑惑这位杜姐姐要对妹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知道自己错哪了吗？”杜无忧附身坐下，等着杜良药自行认错。
何错之有？路云纤不解，面都没见两回，这小孩是哪里得罪她了？
杜良药同样没想出错处：“请阿姐指点。”
“是么，”座上之人移开视线，转向她手中的草，“我以为你知道的。”
路云纤心里一跳，完了，她都忘了，自己不就是最大的雷点吗？！其一，顶替假扮了本应送到杜无忧手上的仙草。其二，令杜无忧见到仙草本尊后误以为送礼之人脚踏两条船，直接伤害了杜无忧对心上人的感情。啊，她可真是一颗罪孽深重的草。所以杜无忧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对不起。”杜良药果断认错，“我不该诓骗阿姐。”
“嗯。”也许是小孩的态度比较诚恳，杜无忧没立刻发难，从书架里抽了本书拿在手里翻阅，随口道，“先站着吧。”
书房中没有计时工具，路云纤默数杜无忧看一面书要花的时间，三十秒看完一面，六十秒翻下一页，翻到第三十九页时，门开了。
孟棠走到杜无忧身后，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扶手上，低头和杜无忧看起了同一本书，仿佛书房里就只有她和杜无忧两个人。
捧着书的人抬头：“药呢？”
撑在她上方的孟棠抬起手，将一只纯白瓷瓶递给她，顺势起身翻找书架：“我这里还有几本类似的书，我找出来给你带回家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