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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就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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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下山时,林晚晚已经累得走不动了。
杨顺清二话不说,直接把她的背包也接过去,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还提着大包小包。
夕阳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回到民宿后,大家累瘫在院子里吃水果。杨顺清却还精神抖擞地帮大家倒水,收拾东西。
夜里,林晚晚躺在床上刷着今天拍的照片,看着杨顺清那几张模糊的侧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将图片保存到相册后,然后轻轻打字回复朋友圈的评论:“就是远房表哥啦,大家别多想~”
发完后,她又盯着那张照片多看了几眼,不由替他暗自惋惜。多好的人呐,偏就生在了那样的时代。
大概是昨天做了有氧运动,因此她们都睡的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饭点了。
嗯,午饭的饭点。
林晚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光线明亮得过分。
她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十二点半了。
“完了完了,睡过头了……”她赶紧爬起来,简单洗漱后冲到院子里。
李晓晓和陈璐也刚醒,正顶着鸡窝头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还不停地打着哈欠。
杨顺清却早已收拾妥当,正和民宿的老板娘一起摆午饭。
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爽的农家小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菌菇汤。
林晚晚看着他熟练地把汤盛好端上桌的样子,不由暗暗给他竖起大拇指。
“谢谢表哥~”她甜甜地笑,坐下就开始吃。
李晓晓一边啃鸡腿一边调侃:“晚晚,你家表哥也太贤惠了吧?以后谁嫁给他绝对幸福死。”
陈璐点头赞同:“而且还博学多才。”
林晚晚偷偷踢了李晓晓一脚:“吃你的饭,别乱说话。”
她是真的有点害怕朋友不经意间的玩笑话刺激到他了,毕竟,这里只有她知道杨顺清真正的身份。
杨顺清似乎习以为常,他只是低头吃饭,并未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
只是当林晚晚偷偷观察他时,才发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表哥,你多吃点肉。”林晚晚赶紧给他夹了一大块红烧肉,试图转移话题,“昨天爬山那么累,得补补。”
杨顺清抬眸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却还是向她道了谢。
午饭后,林晚晚她们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去老城里逛一逛。
杨顺清自然而然地把所有人买的东西扛在身上,他走在最后。
林晚晚故意放慢了脚步,跟在他身边,小声问:“刚才……她们是开玩笑的,你没生气吧?”
杨顺清脚步微顿,低头看她,“表妹是指的什么?”
“啊?”林晚晚愣住。
林晚晚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就是……晓晓说的那个谁嫁给你什么的啊,你别放在心上。她们就是嘴快,不是有意要……”
“是吗?”杨顺清的眸光渐渐变冷,“表妹尽可放心,我还记得自个儿的身份,不会有此妄想的。”
林晚晚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解释,会让他误会了。
她想要再解释,杨顺清却继续往前走,声音格外平静:“况且我本就是个……残缺之人。入宫当差多年,早知此生无缘家室。至于旁的念头,我从不敢有。”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揪。
她快步追上去,这次直接挡在他面前,仰头认真地看着他:“谁说你是残缺之人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坚定,“晓晓她们的玩笑,我只是不想让你觉的尴尬,我也从来没觉得你就低人一等。如果让你难受了,对不起……”
杨顺清脚步顿住,低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真切的关心,还有一点点急切。
他沉默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眸光软化下来,却仍带着一丝自嘲:“林姑娘……你不用抱歉,我知道你品性善良。可有些事,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杨顺清知道,从他被送进净身房的那一刻开始,就不一样了。
那把冰冷的刀,斩断的不仅仅是身体,更是他此生所有的妄想与可能。
似乎是察觉到两人掉队,李晓晓向她们挥手,“晚晚,你们快点跟上啊。”
杨顺清快步跟了上去,徒留林晚晚站在原地。
林晚晚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
远处,李晓晓和陈璐又在挥手催促了。
须臾,四人再次汇合,只是气氛却有些不太对劲。
心思细腻的陈璐依然是那样波澜不惊,神经大条的李晓晓反而频频看向两人。
“你们俩怎么了?刚才掉队那么久,吵架啦?”李晓晓小声问林晚晚,眼神却忍不住往杨顺清身上飘。
“没有。”林晚晚勉强笑了笑,拉着杨顺清的袖子往前走,“就是跟表哥聊了点事情。”
杨顺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手上的包往上提了提,步伐稳健,却比之前更沉默了一些。
接下来的半天,三人明显感觉到了异样。
杨顺清还是像往常一样当苦力,帮大家拿东西、买水。原本话就不多的他,此时就更少了。
林晚晚几次想找话题,都被他轻轻“嗯”一声带过。
李晓晓忍不住在陈璐耳边嘀咕:“璐璐,你看出来没有?晚晚好像跟她表哥闹脾气了。”
陈璐白了她一眼,这不是明显的事?还用看?
深知闺蜜脾性的她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这是晚晚自己的家事,你可别犯浑乱出主意,否则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的。”
李晓晓也明白这个道理,她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观望后面的两人。
整个下午都有些沉闷。
直到傍晚时分,四人在河边的茶馆休息。
“哎,璐璐你看,桥头那儿还摆着卦摊呢。”李晓晓刚喝了半杯菊花茶,眼尖地扫见古镇石桥旁支起的一个小摊子。
她顿时来了兴致,“明年不是要高考了嘛,咱们过去瞧瞧。”
没等陈璐反应过来,李晓晓已经拉着她一路小跑了过去。
茶馆临河的木桌旁,瞬间只剩下林晚晚和杨顺清两人。
空气里只剩下河水拍打岸边青石的轻响,以及远处游人的说笑声。
气氛比方才还要安静几分,甚至透着几分让人坐立难安的尴尬。
林晚晚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杨顺清。
他正微微垂着眸,手里拿着一根竹牙签,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刚买的橘子,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御前活计。
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略显疏离的侧脸,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
“那个……”林晚晚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下午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听到那些玩笑话心里难受。”
杨顺清剥橘子的动作微微一顿,薄薄的橘皮在指间裂开,清甜的果香散了开来。
他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而平静:“姑娘无需多言,你待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只是……我这残破之躯,本就不配奢求旁人眼中那种寻常男女的情爱。往后……还是莫要再拿这些话来取笑我,也莫要在旁人面前替我辩解了。”
“我才不是取笑你。”林晚晚有些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杨顺清,你怎么就这么轴呢!”
杨顺清终于抬起眼帘,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我说的本就是实话……”
“谁跟你说这个了。”林晚晚看着他那一副自我贬低,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认真得前所未有,“我不管你以前在宫里经历过什么,也不管你受过多少罪。既然你现在到了我这里,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堂堂正正的人。什么残破不残破的,我不许你这么作贱自己。”
杨顺清被她这番话震在原地,握着橘子的手猛地一颤。
四周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女孩。
她的眼中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宫廷里主子们那种居高临下,有的只是毫无保留的坦荡与护短。
在大清里,人人都视他们这些人为异类,视他们为皇权下的牺牲品,甚至连他自己都早已接受了这份残缺与卑贱。
可自己遇到的这个女子,却像一柄滚烫的烙印,硬生生地要在他的心防上烙下印记,告诉他:你也是个人,你不需要低人一等。
心底那道筑了十数年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了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