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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夜 沈南锦的病 ...

  •   沈南锦的病一连养了大半个月,好了许多,但还有些咳嗽,也没去私塾,仍旧在屋里静养。
      沈南锦今儿叫人把琴摆了出来,焚香弹琴,十分雅致。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明玉送上热茶,拣了厚实的大氅给他披上。
      一曲终了,沈南锦走到窗边。风也潇潇,雨也潇潇。
      院子里走进一个头戴斗笠的人,是傅洲,昂首阔步,形色匆匆。沈南锦冷眼瞧着,明玉自然也看见了,问道:“少爷,您还生傅管事的气呢?若他惹您生气,您尽管罚他就是,何必这样置气呢?”
      沈南锦已经半个多月不和傅洲说话了。傅洲走上回廊的台阶,他摘下斗笠似乎要往这边来,沈南锦转过头离开窗边。
      对于大少爷耍脾气这件事,傅洲自然清楚。才十七岁,耍耍脾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傅洲没进屋,他把带来的东西交给明玉,“这是老爷夫人的信,还有芙蓉斋的点心。”
      今儿他不当值,做完这门差事便出府回他新买的宅子去了。
      午后,雨逐渐停了。傅洲换了身衣裳出门。府里的庄子还有铺子的都还由他管着,少爷一心读书没有心思打理,夫人老爷离开前便都交给了傅洲,他时不时要去巡查一番。
      今日也是如此,傅洲上了一趟郊外的庄子,一连待了三日才回来。他把带回来的新鲜吃食以沈南锦的名义送去赵家各位主子手上,最后才拎着篮子回沈南锦的小院。
      傅洲把篮子递给明玉,“给你们带的。”□□接过他篮子一瞧,糖炒栗子、柿饼、干枣还有山楂果脯,都是零嘴。
      明玉笑道:“没给少爷带点东西?”
      傅洲不明所以:“他不是不爱吃这些吗?”
      明玉听完摇摇头,“先进去吧,少爷昨儿还念叨你呢。”
      沈南锦即便已经痊愈,但身上总是一股淡淡的的愁绪,总不见笑脸,像是心里藏着事。
      傅洲踏进门,沈南锦在窗边站着,微风拂过,沈南锦终于肯对他说话:“回来了。”
      虽然是句废话。傅洲点头,“是,少爷还是不要站在窗边,你才刚好,这会儿吹风容易受寒。”
      沈南锦慢吞吞离开窗边,在书桌前坐下。书桌上还摆着前几日送来的书信,沈南锦说:“你看看吧。”
      这封信是写给傅洲的。信上交代除了要照顾沈南锦外,今年入冬前要放明玉回家成亲,替她准备好嫁妆,切勿失了体面。
      明玉自小照料沈南锦,如今已经二十。去年便提了要离府回家,夫人应允了又说要替她打点嫁妆。只是突然举家出门,这事便暂时搁置下来。
      傅洲看完皱了皱眉,他哪里会办嫁妆。一抬头,便看见沈南锦面色不虞。有了三少爷和红玉的例子在先,傅洲不着边际地猜想,这大少爷是喜欢明玉?
      不过傅洲也没时间多想,距离入冬不远了,他得花时间办嫁妆的事了。
      入冬前,傅洲置办好了明玉的一切出嫁事宜,明玉也出府回家了。
      □□走后,沈南锦愈发闷闷不乐。傅洲都看在眼里,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问道:“少爷,你喜欢明玉吗?”
      沈南锦从镜子里瞪他:“少胡说八道。”
      明玉走后,沈南锦不愿让别人近身伺候,这差事只能落在傅洲身上,现在连梳头都交给了傅洲。
      梳好头发,傅洲又去给他找衣服:“今儿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外头冷,穿厚些。”
      沈南锦顺从地任他摆布,乖得不像以前那个大少爷。
      傅洲给他穿衣服,沈南锦忽然问道:“你也会走吗?”
      “什么?”
      沈南锦低着头,傅洲给他选了件颜色鲜亮的衣裳,腰带上用金线绣着团云。他轻轻地问:“和明玉一样,离开这里,回家娶亲,你会吗?”
      傅洲失笑,他给沈南锦扣上衣襟,“少爷,我不可能一辈子陪着你。再说,你也不见得想一直看见我吧?”
      沈南锦攥紧了袖口,他深深看了傅洲一眼,没有再开口。
      去给老夫人请安,赵家一家人都在。老夫人指着桌上一尊精巧的玉观音笑道:“你们瞧着,这是南锦专门给我这老婆子送来的南海观音像,我瞧着欢喜,日日都摆着。”
      沈南锦一怔,还没想明白这尊玉佛和他的关系,那二夫人又说:“正是呢,也多亏了南锦,前些天我缺了一味人参,四下寻不着,便想着问了他院里那个傅管事,没多久就给我送来了,可解我燃眉之急了。”
      不当值的一天,傅洲傍晚出府回家。天边落下雪花,飘飞盘旋,地上积了一层薄雪。
      夜色已深,他在屋里烧着炭盆。傅洲家里最近来了一只猫,橘色的,现在正在傅洲身边的椅子上烤着火四仰八叉地睡着。
      “咚咚咚—”
      三声叩门声,傅洲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静了一会儿,又是三声。
      谁会来敲他的门?
      傅洲走到门口,从缝隙里瞧见一个提灯的男子。
      他开门,十分疑惑:“少爷?”
      傅洲往周围看了看,没有马车也没有随从,雪地里只有一串单独的脚印。
      沈南锦裹着厚厚的狐裘大氅,雪白的风毛兜住他的脸,看上去像个瓷娃娃。
      傅洲将他带进屋,炭火正旺,屋里很暖和。屋里只有两只椅子,一只傅洲坐着,另一只则被猫占据。
      但沈南锦也不需要椅子。他是专程来找傅洲哭的。
      他泣不成声,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傅洲吃了一惊,“怎么了这是?赵家人给你委屈受了?”
      沈南锦只是摇头,他泪眼汪汪瞧着傅洲,忽然上前抱住他。眼泪落在傅洲脖子里,湿漉漉的,一时间让他心情复杂。
      不会失恋了吧?傅洲想着,他抬手轻轻拍打沈南锦的背以作安抚。沈南锦的长发散在身后,摸起来倒很舒服。
      等沈南锦稍稍平复下来,傅洲才问:“为什么哭?”
      沈南锦泪痕未干,眼睛通红,结巴了:“我、我不想你离开。”
      傅洲递给他一杯热茶,自己则施施然坐下,淡然道:“坐下说。”
      但猫始终不肯离开那椅子,沈南锦看着傅洲无动于衷没打算帮忙的模样又开始掉眼泪,傅洲叹息,拉着沈南锦坐在自己腿上,“别哭了,它就这个恶霸德行。”
      大少爷今天大哭一场,把傅洲的脾气哭得一点儿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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