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短篇》鹤鹤不想背单词

4、山有灵 番外 楚禾七岁那

　　楚禾七岁那年夏天，在山脚下的排水沟边看见几个男孩围成一圈。

　　他们蹲着，头挤在一处，谁也不说话。

　　她好奇地走过去扒开一条缝往里看，中间地上有个东西在瑟瑟发抖。

　　是一只癞疙宝，半个身子被泥糊住了，背上砸破了皮，四条腿蜷着，一动不动。

　　男孩里最大的那个手里还捏着石头。

　　“这么丑，砸死算了。”

　　楚禾冲过去，一把把他推了个跟头。

　　石头掉在地上，滚进了沟里。

　　那男孩坐在泥里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要骂人，她已经先骂上了。骂的是跟村里老太太学的话，一句接一句，又脏又长，中间不带喘气的。几个男孩听傻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灰溜溜地跑了。

　　人跑光以后，她蹲下来。

　　那只癞疙宝还趴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跑。

　　她其实有点怕它，但是它太可怜了，她纠结片刻，最终用两只手把它捧起来。

　　它身上凉得很，还在抖，抖得她掌心发麻。

　　她在沟边上蹲着，把它身上的泥一点点洗掉。水很凉，她洗得很慢，怕碰到它背上那道口子。

　　“它长得丑又不是它的错。”她小声地自言自语，“我爷爷说了，山里的小动物都不能欺负，说不定哪一个就是山神。”

　　洗干净了，她挑了片最阴凉的草叶，把它放在下面。

　　“小家伙，下次跑快点。”

　　然后她拍拍手上的泥，跑回家吃饭去了。

　　跑出十来步她还回头看了一眼，草叶底下什么也看不见。

　　她一直不知道那只癞疙宝后来怎么样了。

　　只有那只癞疙宝知道。

　　那天他在草叶底下趴到天黑，一动没敢动。他听着那条山路，听脚步声一点点远，听到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才把脑袋从爪子底下抬起来。

　　他记住了那双鞋，记住了那个声音，也记住了她拐进去的那扇门。

　　后来她走了。

　　走的时候他躲在墙头上看，村里的小青蛙说她考上了学，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扇门就关了很多年。

　　再后来庙塌了，香断了，他一年比一年饿。

　　那年夜里，他确实是饿疯了。

　　他翻遍整座山，找不到一点吃的。松鼠的窝掏空了，塘边的虫也叫不动了，他趴在山梁上，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但他没有乱走。

　　他从山上一直往下，绕过塘子，穿过菜地，停在了一扇门前面。

　　那是他记忆深处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