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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讨要谢礼 送你回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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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的闹铃在清晨七点半准时敲响,清原嘉月昨夜一心想快点睡觉,头发没好好打理,在枕头上蹭得乱糟糟的。等伸手关掉闹钟后,自然看到了睡前那个聊天界面,瞳孔骤然间放大。
那条没大没小的语音,被发给了五条悟。尴尬的思绪打了结,比头发还乱得多。LINE果然是罪魁祸首,当初就不该加他的好友。幸亏没到二十四小时,清原嘉月成功撤回了这条,可因为已读,还是留下了撤回的痕迹。
她盯着那句“发错人了哦~”,斟酌着补救了一条道歉,【五条先生,实在抱歉,不小心发到了你这边,冒犯了[拜托]】
这种小插曲固然意外,倒也不至于放在心上,清原嘉月光速起床洗漱去了,入职前的最后几天假期也不空闲。
对家人关心过度的表兄日车宽见,是一次通过旧法考的天才,天性与正义感推着他迎难而上。比起赚更多的律师费,他更多时候在践行自己的理想。
前几天日车与远藤教授聊到的,正是他都为之不解的一桩案件。日车太忙了,清原嘉月此前做过很多出国交流,答应他抽空帮找找国外有无类似案例。
简单地吃过早餐后,在书房前的电脑前坐下,从浩如烟海的卷宗中搜寻贴合的,并不是件容易事。其间还有编辑发来的邮件,通知过稿了,顺便恭贺她毕业。
在接近正午时,平放在鼠标旁的手机才亮起来,分心扫了眼过去,是她的道歉收到了回应。
【五条悟:道什么歉嘛,又没怪你。】
【五条悟:后天晚上我约了七海吃饭,就在文京区。有空一起来吧,正好把点心带过来,上次你答应要做的哦。】
食材和清单早就备好了,明天是健身日,清原嘉月后天刚好有空,想了想打下一行字,【好的,五条先生。我会多做一点的,你吃不完可以分给朋友。】
五条悟发来了定位和时间,点进去看,发现离她家不算远,是七海喜欢的西班牙菜。在这种餐厅,提着那种传统礼盒出现,怎么想都不太搭,他向来不拘一格。
清原嘉月放下了手机,活动了下因久坐僵硬的脖子,起身去准备麻烦的各色馅料。自从关店后,祖传的点心配方就被束之高阁了。偶尔有兴致时,会做点简单的烘焙带给同学和同事。要感谢耳濡目染,就算三年没有再沾手,可真做起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豆沙在锅中炒制时,如果想很好判断火候,就用铲起来用力甩一下,只要成功堆成小山的形状…”爸爸在炼制馅料时经常随口说些小诀窍,额头因为后厨的热度渗出了汗珠。
清原宗和正说到兴头上,那些关于馅料火候与染色的故事滔滔不绝,像夏夜的蝉鸣。她那时还没有灶台高,只能踮起脚靠在爸爸旁边张望着铜锅。
清原惠理掀开竹帘钻进来,手上的毛巾是用凉水洗过的,她替丈夫擦拭额角与颈窝的汗珠,嘴上却嗔怪着,“跟女儿讲这些做什么,她以后又不用靠这个过日子。”
妈妈顿了顿,低头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我们嘉月,将来是要当律师和法官的。”
妈妈比谁都清楚,撑起一家店铺有多不容易。正因见过那锅铲翻飞的辛劳,才想为女儿撑起一片不必烟熏火燎的天空。她把卷发利落地拢进碎花头巾,转身接过丈夫手里的铲子,两人并立在蒸腾的热气里,肩膀挨着肩膀。
风扇呼呼地转,却吹不散稠密的热意。清原嘉月被赶离了灶边,她倚在帘边望着父母的背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帘子。
当时太过年幼,关于“幸福”的国文作业她写得非常好,不太懂忧愁为何物。如今经历过离合悲欢,愁字反倒更难写了。
晚上去美惠子阿姨家吃饭时,清原嘉月带了些今日新做的点心,拉开礼盒抽屉,露出那些造型精致的和果子。日车宽见凑过来看看,“不赖,起码看着不比清原姨父的手艺差。”话头又一转,“吃起来就不知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美惠子阿姨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下,给了儿子一记眼刀,“宽见,你连厨房都不进,好意思说嘉月哦。”
“谁让她太擅长已读不回了。”日车宽见嗤笑一声,又被清原嘉月剜了一眼,“是你太啰唆啦,我都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也不是六岁,开庭还不够你说的吗?”
这原本只是和哥哥斗嘴的一句话,美惠子阿姨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年近六十却风韵犹存的女士悠闲落座,斜睨一眼,“嘉月,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要不要让你姨父帮忙介绍?”
清原嘉月捕捉到表兄幸灾乐祸的眼神,叉起一块草饼递到阿姨面前,咧嘴笑道,“不用啦,我暂时不想谈恋爱,倒是宽见比我更着急吧。”
战火瞬间烧到自己身上,日车宽见眼睛翻了个明显的下三白,张了张嘴憋出一句,“好好说你自己,别东拉西扯。”
“我们家的孩子到底什么毛病啊?”日车美惠子无奈地盯着这对兄妹,学习个顶个的拔尖,“一个两个的都对谈恋爱没兴趣呢。”
*
清原嘉月遵照约定的时间,提前到了餐厅,提着两个三层桐木礼盒,果然收到了注目礼。被引入包厢时,她视线扫过腕表,确认是早到了十五分钟。可方桌两侧已经坐定了人,两人面前的水杯只剩小半,显然不是刚来的样子。
五条悟又没戴墨镜,散下的头发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软,“清原,你该不会把整个厨房搬来了吧。”指了下自己旁边的座位,“这里。”
那个位置摆好了餐具,把盒子放在五条悟身后的地毯上,清原嘉月从容坐下打招呼,“不好意思,我到晚了。”
七海建人摘下了奇怪的眼镜,他有些累了,“我们开完会一起过来的,你没晚,是我们太早了。”
自从七海做回咒术师,清原嘉月就没在健身房见过他了,用他的说法是工作强度太大,不需要健身。她笑着调侃,“最近没额外加班吧?”
加班这个词迅速触动了七海的神经,他脸上黑线丛生,怨念地望向五条悟,“我怎么觉着,现在的任务更多了呢?”
“有吗?”五条悟浑然不觉这股怨气,“最忙的难道不是我?我都快一个月没休息了欸。”
清原嘉月偏过头去,五条悟十年前就这样,咒术界显然没有劳动保护法,普通人鲜少有这样不分昼夜工作的。就算他夸口过反转术式的作用,也是会累的。
这样想着,他不知何时也看了过来。她旁观过小林哲也的广告拍摄现场,四周都是调试好的打光,好让模特的肤色更匀净,眼睛更有神采。可这片澄澈到神性的蓝,是自带光源的。
意识到自己在对着他神游天外时,五条悟已经勾起了唇角,声音故意压得含糊,“就已读不回嘛…好啰唆哦,我还想怎么得罪你了,突然就骂我呢。”
是那条被撤回的语音,五条悟在学她说话。清原嘉月垂下的睫毛遮盖了眼珠,移开了视线,去够到水杯轻声解释,“那天毕业嘛,同门聚餐喝了点酒,发错了,实在不好意思。”
五条悟很大方,“我开玩笑的,不要总是道歉嘛。”说话间前菜上来了,七海听到毕业才有些关心,“最后怎么选的?”
抿了一口水,她报了签约的事务所名称。虽然是国内的顶尖事务所,可七海建人替朋友惋惜,“我还以为你会读完法学博士。”
法学博士,这个可怕的名头令清原嘉月想到中村学姐,一阵恶寒涌上心头,她心有余悸,“我倒也没那么爱学习…”
“不爱学习…你怎么还选法律?”五条悟笑了声顺口问道。七海也是这么想的,他有时共情不了清原嘉月,这种学霸的思维逻辑异于常人。
这问题倒真让她想了几秒,还要归因于日车宽见。清原嘉月叉起一块蜜瓜,如实回答,“因为我表兄先考上了东大法学系,从小就被长辈告诉这是最好的专业,我是被卷的啦。”
七海一共就认识两个东大法学生,还是一家的。他对日车宽见的印象非常好,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日车先生最近还好吗?好久没见他了。”
清原嘉月慢慢咀嚼完那口吃的,咽下后才回答,“还可以吧。”转念想到好笑的,“如果你不躲着别人,上周就能见到,他和我阿姨都在。”
被提到不想面对的,七海建人呛得咳嗽了一下。五条悟饶有兴致,一只手撑着漂亮的脸好奇地凑近些,在当事人面前问她,“有什么好玩的事?分享一下嘛。”
更多点好的菜被陆续端上来了,瓷盘搁上桌面的声响轻微,都是些七海平时爱吃的,他食不下咽。七海的目光先一步递了过来,像是在暗示,也像在恳求。
清原嘉月端着杯子,脸上挂着那种微妙又滴水不漏的笑容,最后选择保守秘密,“我不好泄密的啦。”
五条悟倒也没继续追问,像是想起了什么,下颌微微抬着,苍蓝色的眼睛从垂落的发丝间露出来,“哎?东大门口碰到那次,旁边的就是你表兄吗?”
是她本想装作没看到的巧遇,此刻想来,五条悟早晚会发现那份工作邀约,他还是会出手解决的。
头顶的灯光斜斜地打下来,那颗泪痣恰好落在明暗交界的地方,连耳后细碎的发丝都看得分明。清原嘉月垂下眼点头,“是的。”
“了不起哦,你们家扎堆出天才。”
“不要开玩笑啦,五条先生。”
这顿饭吃得很慢,听他们聊着匪夷所思的诅咒事件,清原嘉月以为自己回到了清原屋的柜台内。偶尔也会想,如果她看不到诅咒,不会熟稔到这一步,可也只能到这里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胃口,五条悟解开了桐木盒子上的丝带,抽开其中一层。格子排得整整齐齐,每格中只有一枚点心,正中的被压成山茶花的模样。
他捻起最精致那枚端详,忽然肩膀往她这边偏了偏,“这就是熟客套餐吗?比以前卖的新年礼盒还用心吧。”
五条悟身上萦绕清冽的香,来源成谜,是香水或某种洗涤剂。混合着人的体温,竟生出一种近乎无理的侵略性,像他的性格一样恣意张扬。
她十分庆幸确实放下了,不然又要被七海目睹送去抢救了,平心静气地回他,“是谢礼,没有那种套餐哦。”
“七海海,那你沾我的光咯。”
七海建人用餐完毕,他谢绝与五条悟扯上工作以外的联系,“我可以不沾光。”五条悟满意点头,“哦,那刚好,你那盒我带给学生咯。”
七海没说什么,清原嘉月缓缓在心里打出个问号来。这很五条悟,他这个人干出什么都不值得惊讶。临近九点,窗扇外的天光黯淡,这顿漫长的晚饭,终于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走出餐厅时,七海建人突然看了眼手机,肉眼可见地,眉头皱成了疲惫的川字。他认命地戴上那副特殊眼镜,有些抱歉地回头,“清原,临时有事要处理,没办法送你了。”
本来他们住得近,可以一起步行回家的。清原嘉月很理解咒术师的繁忙,提着包和他挥手,“你先忙自己的事,小心。”
七海前脚刚走,伊地知的车便紧跟着开了过来。他下车从五条悟手中接过两个礼盒,又丝滑地返回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安静地停在路边待命。
清原嘉月见状,便转向五条悟准备道别。五条悟已戴上墨镜,双手揣进上衣口袋,砖石路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他偏过头,语气随意,“收了这么好看的谢礼,不表示一下好像说不过去,送你回家吧。”
“五条先生,不用麻烦的,”清原嘉月委婉回绝,“我家离这里走路不到十分钟。”
“我正好消消食,吃太饱不想马上坐车。”他朝伊地知的方向看去,伊地知会意地降下车窗,“五条先生,那我在这里等您。”
五条悟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又朝她这边走了两步,歪了歪头,“走吧走吧,万一走夜路又遇到诅咒了呢?”
刺人的寒流跟随残冬消逝,四月初的气温恰到好处,催得路旁的樱花一夜之间全开了。他个子太高,低垂的枝条几乎要擦过银白色的发顶。晚风掠过枝头,细碎的淡粉色花瓣纷扬落下。
家入硝子有时会被五条悟气到,朝他砸去糖棍,被他刻意用术式拦住又咧开嘴笑,“别较真嘛,硝子。”
现在这些落樱也是,没有一片沾上肩头,也没有一片落在发间。只要他愿意,周身永远有道无形壁障,连春天都不被允许靠近。
清原嘉月看了他一秒,这不是店门前那两棵染井吉野樱,残粉色又从她鞋边滚过。这段路程最多就十分钟,再推辞就不礼貌了,多少算个熟人,没必要如此扭捏。
米白色薄风衣被转身的动作掀起一角,她甩起的发梢好似碰到了什么,轻得几乎不存在,无人会察觉,“那多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