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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毕业典礼 发错人了哦 ...


  •   毕业典礼在三月底举行,是万物苏生的好季节,本乡校区已经绿意盎然,许多毕业生的亲朋也来到了学校。

      站在台下等待时,清原嘉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摸出来看。【远藤:嘉月,你的稿子应该没问题吧?千万别乱说话啊。】

      远藤教授本人端正坐在台上,还能抽空来嘱咐她,实属不易。清原嘉月弯了弯嘴角,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都怪日车宽见,他前不久与教授吃了顿便饭,又提到关于司法的敏感讨论。朝那个方向望去,用手比了个“ok”好让老师安心。

      到了毕业生代表致辞环节,这种时刻就很感谢术式了,她没有丝毫的紧张情绪。清原嘉月的声音通过话筒,在这个沉淀无数历史的安田讲堂内回荡。

      她当然不会在这种场合说那些叛逆言论,也不会全盘规整的官话,“…法律可以给出判决,但无法给出人心的答案。正义有时候在法条之外,以沉默的方式活着。”

      “当规则无法触及的地方,那些关于善恶、关于对错的问题,最终只能由我们自己来回答。”

      正如七海和五条悟这些人,他们活在社会的暗影之下,做着普通人不知晓的事,保护看不到诅咒的绝大多数人。

      “我来到这里学习,不是为了获得确定的答案,而是为了在不确定中依然敢于判断,敢于站在自己相信的那一边。”

      清原嘉月的致辞不长,一席话毕向台下鞠躬,台下和身后都响起了雷动的掌声。她理解术师的存在,按照某种定义,她也要被归类为术师。

      以父母的期望来看,这才是她应该过的人生。七海曾自暴自弃地说自己懦弱,他却有再次踏入危险的勇气。清原嘉月不可以,她必须担负着其他人的份,努力地寿终正寝。

      全校的毕业典礼结束后,还有学部的仪式,在这个间隙里能与同学和亲朋合照。她走出这间礼堂后,很快看到了日车宽见和美惠子阿姨。

      美惠子阿姨与妈妈长得很像,这个角度看过去会产生错觉,清原嘉月稳住了心神迎上去,被阿姨温柔地抱在怀里。“嘉月,恭喜毕业。”

      “阿姨,你已经恭喜我第二次啦哈哈。”
      日车宽见穿得得体又精神,笑也掩不住倦意,递过来一束精致的花,“行了,把我妈放开。”

      美惠子阿姨没等清原嘉月开口,就先笑着开了腔,“宽见,你这是在嫉妒吧?要真眼红,就赶紧谈个女朋友带回来,到时候我也这么抱你。”

      这话正戳中日车宽见的软肋,清原嘉月趴在阿姨肩头,笑得直抖。趁表兄脸色还没彻底挂不住,赶紧松了手去接过那束花,顺水推舟地补了一刀,“就是啊,那我也抱你一下好了。”

      说着她真朝日车宽见张开手臂,可刚环住他的背,忽然想起远藤教授上台前那句叮嘱,没忍住,照着亲哥的胳膊很轻地掐了下,“这位前辈,都怪你啊,我上台前被教授警告不要乱说话。”

      日车宽见“嘶”地抽了口气,眉峰微微拧起,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力道轻柔又带着惯有的纵容。旁人看来,这一抱满是兄妹间的亲昵与熟稔,连美惠子阿姨都忍不住弯起嘴角。

      退开时,日车宽见顺手替妹妹正了正毕业袍的领子,语气无奈却温煦,“清原嘉月,看在今天你毕业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随后一家人在同学的帮助下站定合影,她大学毕业那年也是这样。姨父仍在国外出差,镜头里陪在身边的,依旧是很照顾她的表兄,还有一旁笑眼弯弯的美惠子阿姨。

      “好啦,那我明天回去吃饭哦。”清原嘉月笑着和两位亲人摆摆手。伊藤葵和中村学姐已经等在不远处了,渡边花音也在向她招手了。

      渡边花音打扮得像个典型的富家千金,手里还捧着一束夸张的花,开口轻声抱怨,“哲也说有工作来不了,托我送束花。”

      今天她收的花有点多,刚才中村学姐也送了一束,清原嘉月抱了满怀的花,像个打卡背景一样与朋友和同学合照,甚至还有很多本科生后辈。

      连渡边花音都被挤在了一边,替好友抱着那些花束,大小姐陷入震撼,“哈…也太受欢迎了吧。”

      “是超级受欢迎,清原学姐可是我们法学部之花。”伊藤葵默默凑过头八卦,“好多人托我们牵线,我们办公室都不用点下午茶,可惜学姐一个都没看上。”

      渡边花音经常找嘉月寻求安慰和恋爱咨询,她时至今日才意识到一个事实。好闺蜜压根没谈过恋爱,是怎么给出那些建议的?

      中村学姐好奇地插话,“欸?那清原以前谈过恋爱吗?”渡边花音开始搜寻记忆确认无误,“没有哦,嘉月是母胎单身。”

      如果不是她们曾喜欢同一个男偶像,花音都怀疑嘉月取向是弯的。也不是书呆子,爱好很广泛的,为什么大好年纪不享受恋爱呢?

      转念想想,以那位偶像的潇洒外貌来看,清原嘉月绝对有点颜控。东大的男生脑子好,但不见得长相身材好。得让小林哲也帮忙介绍些优质的,游泳队个个盘靓条顺。

      喧闹了好一阵后,清原嘉月才得以解脱出来,要赶着去参加学部的仪式。如无意外,这会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毕业典礼。

      五条悟说话算话,那些人确实没再来烦她,他本人也一样。日历翻过二十多页,一切又回到了从前。他们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自延伸着各自的轨迹。也是,他本就为了解决一桩麻烦事才出现。

      那天他走后,清原嘉月将过去店里的招牌点心都列入名单,抽空备好了食材。没有收到联络,也就迟迟没有动手制作的机会。用来包装的丝带,被系成蝴蝶结和山茶花,又被抽开搁回原处。

      她没有主动联系的立场,过去一直都没有,现在当然也没有。已经习惯了等他想起的时候,才会收到一条预留短信。

      在心潮澎湃还不会死的年纪,她的手机屏幕曾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那个名字排在很前面,像一个永远不敢点开的秘密。

      十六岁时,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在胸腔里。要发消息吗?就说点心再放就不新鲜了,多么合理的理由,多么自然的借口。

      可消息框里打好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她只能锁上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聪明算是好事,她早早就学会了克制,不让任何人陷入尴尬境地。那是清原嘉月第一个为他踌躇犹豫的夜晚,也是从那年起开始记录秘密的。

      ———2007年6月2日。
      【今天他是晚饭后过来的,这次只有自己,买了黑芝麻团子和樱饼。说前两周遇到了麻烦任务,在忙着善后。头发比两周前长了些,蛮好看的,看起来有些累。今天晚上也很热,我把自己爱喝的茶倒了一杯给他,放了一勺柚子糖浆,五条先生说下次可以放两勺。】

      笔尖蘸着凌晨的台灯光线,伴随着雨季的潮气,永不见光的暗恋被刻进闲置的账本内,写出来后她好过了许多。

      五条悟可能还会想起他要求的谢礼,也可能不会。毕竟这点小事,在他更精彩耀眼的人生里,大概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呼吸没有紊乱,心跳没有过速,连刺痛的余波都消逝了,安定得像在回想别人的故事。推开法学部毕业仪式的门,同学们正坐在那里聊天,笑着同她打招呼。

      三年前她在心里悄悄举行了一场葬礼,将心事沉入海底,如今确认墓碑已然矗立。等送完最后一次谢礼,就可以彻底翻过这页,她早该走向新的人生。

      在春日正午的阳光里,安田讲堂的钟楼在草坪投下笔直的阴影。一个显眼的男人站在四五人才能合抱的银杏树后,袖口卷了两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天蓝色衬衫融入了满目的蓝色学位服里。

      树的荫蔽替他挡掉大部分人的注意,墨镜遮住了视线的落点。他在树后看了一会,然后朝相反的方向离去,衣服被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又松开。

      他顶着醒目的发色和身高,穿过了拍照的人群与四散的花束气球。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低鸣了一声,随后汇入街道的车流。

      后视镜里,东大校门的轮廓正在慢慢变小。伊地知开着车不忘小心提醒,“五条先生,到车站还有半小时,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哈哈…说这些,不如少给我找点事吧。”
      “抱歉,五条先生…”

      他是闭上了眼,可嘴里不饶人的开着玩笑,“说抱歉我就能不干活吗?我们东京的术师水平太好了,真是的哦…接二连三的在收拾烂摊子。”

      伊地知下意识又要说抱歉,可见坐在后排的人摘下墨镜,重新缠上了白色绷带又朝后仰去,显然不想再说话。他保持了一贯的沉默,尽量让车更稳地行驶。
      *

      清原嘉月是远藤教授今年唯一毕业的学生,当晚是同门和老师一起的庆功会。花音因为经常来学校找她玩,与组内同学早都熟了,毫不认生地混入其中,不需要她额外照顾。

      中村也跟随远藤教授学习多年,一面规矩替他斟酒一面调侃,“让老师请次客可不容易啊,下次估计还是我们之中谁毕业吧。”

      “谁让老师是妻管严。”比中村高一届的秋元学长补充道。与行业地位相反,远藤教授平时没一点架子,组内氛围平等到没大没小。

      远藤教授抖着修剪整齐的胡子,笑得颇为自得,“有妻子管着怎么了?说明你们师母关心我,总比你们都是单身强。”

      一句话扫射了五个人,学生们面面相觑,他们是法学部师生关系最好的组,却搞得像导师禁止恋爱,全部保持单身醉心学习。
      “哈哈…”中村干笑两声,她很喜欢这样的小环境,比催她相亲联谊的家里好得多。

      在聊这些话题的时候,清原嘉月就开始看手机,很多同学都发来了祝贺毕业的消息。正在认真回复的时候,又弹出了七海的消息。

      【七海建人:毕业快乐,本来想去东大当面祝贺你的,临时有任务耽误了,有时间再请你吃饭。】

      七海是非常有计划性的人,他恐怕是考虑到了渡边花音会到场,主动避免了尴尬。清原嘉月下意识瞟了眼一旁的女孩,见她正与伊藤葵相谈甚欢,暗自松口气。

      “嘉月,你发动态的话,一定要选我脸比较小那张哦。”花音回头嘱咐了一句就又和伊藤葵聊天了,并没注意她手机界面。

      “知道啦。”清原嘉月应着,按照花音的要求选了那张照片,连同和家人同学的合照发到了动态。她诚心希望好友走出单箭头,普通人与咒术师生活在世界的两侧,注定是无法互相理解的。

      真到了要告别东大的时候,这所她曾迷失过又重返的校园,心底终究还是泛起一丝怅然。这里并非处处和谐的理想国,内部的竞争与暗流同样不少。

      可就如日车宽见所说,学校里那点明争暗斗,放到外面连热身都不算,称得上是一座乌托邦。

      清原嘉月平常是滴酒不沾的,今日是老师和同学对她的善意欢送,不好意思推辞,就多喝了几杯。淡红色爬上了剔透的两颊肌肤,勉强维持在清醒的边界。

      她喝酒会很想睡觉,可哪怕长期失眠,也没考虑过把酒精当作安眠药,这是饮鸩止渴。

      聚餐快结束时,远藤教授招呼大家一起拍张同组纪念合照。等拍好照片时,已被妻子催促多次的老师宣布了解散。

      等花音把她送进家门,醉意纠缠着困意,强撑着洗漱好又吹干了头发,浴室到卧室那几步路都遥远起来,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放倒在床上。

      压在枕下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清原嘉月半睁着眼解锁屏幕,是知道她今天和同门聚餐的表兄。【日车宽见:已经过零点了,到家没有呢?刚才发消息你也不回。】

      她凭借本能打字回复,【到家了。】
      【日车宽见:远藤教授又带你们喝酒了吧?下次不要喝,你本来就自己住,这么晚了很危险的。】

      【日车宽见:把门锁好,电子锁也要按下第二道锁,喝了酒不要吃助眠药物。】
      【日车宽见:有没有让朋友陪你回家?渡边在的吧?】

      清原嘉月困得眼皮都撑不开,意识在昏沉边缘摇摇欲坠。偏偏手机一声接一声地响,她用被子蒙住脑袋,可那提示音还是不依不饶地钻进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表兄的关心从来都是琐碎的,尤其在事故发生后,简直啰唆到一定程度。她闭着眼死活不睁开,可就在她快要沉入梦乡的当口,手机又“叮叮”地响了,清脆得让人牙根发痒。

      随手掀开被子,眯着眼把手机捞过来,屏幕的光刺得她眉头一皱,跳进视线的是消失了三周的那个名字。
      【五条悟:看到动态了,恭喜毕业哦。】,后面还黏了个跳舞猫猫的表情,毛茸茸的一团晃来晃去。

      她指尖刚挪到输入框,琢磨着回句“谢谢”。结果“叮”的一声,另一条消息毫无预兆地弹出来,把五条悟的对话框整个顶了上去。

      【日车宽见:仗着毕业耍大牌,已读不回是吧?还记得明晚来吃饭吗?】清原嘉月盯着那行字,少女时期那股不服管的劲儿“噌”地就上来了。

      她侧身歪进枕头里,被子裹住半边肩膀,拇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找准录音键,酒意还懒懒地沉在嗓子眼。

      按下键,声音软塌塌地拖长了尾音,撒娇似的,又带点蛮不讲理,“对啊…就已读不回嘛,你怎么年纪大了越管越多…好啰唆哦…那我不去了……”

      本来还想再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困意已将她死死拖住。拇指还悬在发光的屏幕上方,呼吸却已经均匀了。本该发给日车宽见的语音,明晃晃地躺在需要谨慎对待的聊天框内,LINE提示音隔了很久才响起。

      【五条悟:喝酒了吗?发错人了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毕业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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