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后日物语（一） 问题儿童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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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
八月底的东京闷热得不像话，山里的蝉鸣比城市里早得多，吱哇乱叫得像到了正午，比蝉鸣还吵的是学生们嘶嘶哈哈的痛呼。值了一晚夜班的医生小姐抬起头，挂钟显示还不到十点。
在庵歌姬的建议下，家入硝子已成功戒烟半年，现下却很想到走廊大抽特抽一顿。昨夜救治了两名在任务中受伤的咒术师，替三名辅助监督做清创包扎，本以为能松口气…
充满死气的视线右移，在咒术高专做医师本就命苦，她还要为没轻没重的姐妹校交流会兜底。忙活了一个早上，家入硝子决定出去透透气。
走廊长得望不到尽头，深绿的枝叶随风摇曳着，毒辣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影子。家入硝子扭过头去，平静的棕色眼仁里映出那棵高大的樟树，夏风送来一些过往的画面，应该称为青春吗？学生时代经常坐在这里吃冰棍呢。
白毛同期合理利用苍的高速移动，总是承担着跑下山买冷饮的任务，五条悟买东西不知数的，提着两兜子就摊在地板上，“随便吃吧随便吃吧，天气太热啦！”就好在不怕凉的男生够多，嘻嘻哈哈的就分完了。
她不太喜欢回忆，选择继续朝前走去，迎面正晃过来一个白毛，五条悟在大热天也捂得严严实实。家入硝子这会儿心烦，懒得搭理幼稚鬼同期，准备换个方向散步，却被熟悉的嬉皮笑脸拦住。
“硝子，正好我有个事想问你哦。”更熟稔的语气，是有求于人的态度，五条悟丝毫不觉得自己烦人，迈着两条恨天长腿几步倒腾过来。
自从某年圣诞后，家入硝子就莫名其妙成了倒霉的情感咨询师。那么问题来了，咒术师大多是独身主义，五条悟是母胎单身，她就不是吗？可是同期显然不管她死活。
四月份才刚结婚吧，又双叒叕怎么了啊？家入硝子拎着咖啡暗自叹气，靠着墙边站定，“…什么事？”
白毛同期像读书时一样，往墙边一靠开始转手机，五条悟毫不见外地开口，“交流会后不是有三天假期吗，我准备带嘉月出去玩一趟，帮我选个地方嘛。”
又来了…家入硝子斜了他一眼，捏着咖啡喝了一口才理他，“五条，你谈恋爱多久了？”突兀提问难不倒记性好的人，五条悟答得不假思索，“两年了，怎么了嘛？”
“那你还要问我怎么约会？”
家入硝子的表情和语气一样平淡，她对同期没完没了的咨询感到麻木。脑海里浮现出清原嘉月的温柔笑面，那么成熟的女孩子是怎么被这种幼稚鬼追上的……
“哎呀，不是约会。”五条悟说着摁亮了屏幕，随手划了划，把自己做的攻略翻出来给同期看，“就是纯粹想带她散散心，她连着加班一个月了，帮我看看哪里更适合疗愈心灵？”
墙面被太阳晒得发烫，家入硝子往前倾去随便看了一眼，“你自己不是列得挺清楚的吗？有必要来问我吗？”
闷热的穿堂风从走廊尽头的门灌过来，裹着树叶被暴晒过的气味，一头竖起的蒲公英被吹得飘来荡去的，五条悟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我拿不定主意嘛。”
“你更应该去问清原吧？”家入硝子简直想翻白眼，“是你们俩去，不是我去。”
更气人的话从五条悟嘴里吐出，“嘉月太忙了嘛，我可不想拿这事烦她，最好是全都安排好再告诉她。”
“那你就拿这事来烦我？”
“我们可是最要好的同期呢~”
心已经被无穷无尽的手术冻冰，家入硝子偶尔还会梦回学生时代，没毛病，五条悟十几岁就这样了。
她认命地捏紧了咖啡罐子，心平气和地回他，“三天两夜的话，就去你写的箱根吧，仙石原什么的随便逛逛，总比东京凉快。”
仔细瞄了下标得花花绿绿的攻略，家入硝子开始指指点点，“美术馆可以去，植物园可以去，其他乱七八糟行程不要安排，清原的工作很费脑子，最好多点躺平放松的活动，这么说你明白了吗？五条悟。”
“嗯嗯嗯…”白毛同期虚心受教，手指在屏幕飞舞起来，把她的建议收集起来。
家入硝子至今觉得不可思议，她认识五条悟十几年了，同样地，她也认识清原嘉月十多年。清原屋曾是五条悟的每周固定打卡点，她能理解这个人爱去的原因，七海也爱去，和聪明人聊天实在舒服。
长达八年的日常没什么特别，五条悟每周都会带好吃的和果子回来，礼盒上的丝带系得漂亮又不重样，他偶尔也会谈起那位店主，“清原这周没在，店里阿姨说她在学校呢，小小年纪怎么又开店又读书的……”
作为朋友的家入硝子冷眼旁观，她曾收治过清原嘉月，清楚这位点心屋老板的遭遇和履历。
五条悟自诩稳定大客户，在人家店里又喝茶又带学生写作业的，却对清原知之甚少。金光闪闪的天才守着那家店更奇怪吧？家入硝子自认没有多话的义务。
异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五条悟的二十四岁生日。和往年没什么区别，生日蛋糕照样出自那位心灵手巧的老板。
五条悟在做老师后沉稳不少，在面对熟人和前后辈时却还是忍不住嘴欠，把容易炸毛的歌姬气得面红耳赤。
在这样的喧嚣里，家入硝子不经意看到七海旁边的人。清原嘉月是花团锦簇里的一点静谧，望过去赏心悦目。
她的病人是这个熟人局的例外，既不是高专的前后辈，也不是咒术师。五条悟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疑问破解在次年春天，是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咒术高专在山里，樱花本来开得就晚些。家入硝子正趴在栏杆上吸烟，远处的学生们正在训练，咒具碰撞在一起铿铿锵锵的。
吸烟没能解压，因为她的同期、咒术高专的一年级班主任，正一脸不爽地在旁边按手机，噼里啪啦的敲击声还以为在写长信。
五条悟和她都撑在栏杆上，伸出去的手机屏幕随便就能瞄到。家入硝子见证了十分稀罕的场景，樱花纷纷扬扬落在同期的头发上，自动无下限都关了，看来情绪不太稳定。
一行字被打了删，删了再打。她抽完了三根烟，干巴巴的定稿终于被五条悟发送出去，【店怎么没了，不开了吗？】
抬手挥挥呛人的二手烟，家入硝子好心地发问，“五条，你就发这个，想收到什么回复？”
人的属性自出生就锁死，傲娇贯穿了五条悟一生，二十四岁也架不住少年脾性上头，他闻言笑得满不在乎的，“只是随便问问，我可是跑空了欸。”
“是吗，那可真遗憾啊。”
死鸭子嘴硬的人不值得被拯救，家入硝子懒得多说。咒术师和普通人身处两个世界，本就不该纠缠太多，更何况还是五条悟这种特殊的存在，离谁太近都危险。
她这位同期有太多事要做，本国境内的一级以上案件多如牛毛，还要兼顾给学生上课，三不五时被拉去开冗长的会议，偶尔还要配合五条家表演下家主和家族很和睦，于是清原屋似乎成了封存的故事。
咒术师的日程紧凑枯燥，春夏秋冬轮转了三次，曾坐在一起吃冰棍的七海回归了，学校再次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七海被无良学长烦得不行，躲到了她的医务室，一脸烦躁不解地吐槽，“他总和我打听清原做什么？很没边界感吧。”
骤然听闻久违的名字，挑起了家入硝子的兴味，她精准总结，“可能是贼心不死吧。”
靠谱后辈像听到什么外星话，眉头都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说五条？”随后像想起什么，七海笑了一声，“别开玩笑了，我可不信五条悟有这个闲心。”
家入硝子是第一个被骚扰的，医务室成了最强咒术师的零碎时间休息地，五条悟身体康健却瘫在病号床上，头发被他自己抓得毛躁，“硝子，什么叫作‘我不喜欢生活脱轨’？”
刚送走一位伤患，她只想静静休息几分钟，但同期好像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长毛猫，从头发到表情都耷拉着，宝石一样的蓝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
再强的咒术师在感情领域也是白痴，室内禁烟，家入硝子咬着棒棒糖有气无力的，“就是字面意思，想要安安稳稳地生活吧，你别去烦人家了。”
“哈…凭什么？”五条悟猛然坐起，不爽的表情浮现在漂亮的脸上，抓起拆得乱七八糟的绷带，似是做下了什么决定，“硝子，我先走了。”
照理说，这种话很能表明态度了，家入硝子本以为同期会和三年前一样，轻轻巧巧地抛到脑后。
没料想到，她耳根子清净还不到一个月，五条悟带着从夜蛾校长那批下来的假条，笑眯眯地找过来了。
泡在轻井泽舒适的温泉里，家入硝子的LINE里冒出来成串的消息，全部出自一个人。
【我觉得她可能喜欢我，你觉得呢？】
【女生都喜欢穿这种裙子吗？】
【千叶县到底怎么回事？】
【好过分啊，她怎么能说不了解我呢？】
……
从轻井泽回来后，家入硝子被同期的咨询烦透了，反手拉了个群聊，一个人也是死，两个人一起被烦死还能有个伴。【问题儿童情感咨询中心】正式成立，只是七海向来不理会五条悟的胡言乱语，也不看好。
在‘五条悟谈恋爱了’这条爆炸性新闻传出后，家入硝子一度觉得，这个群聊该到了退休的时候，没想到破事更多了。
五条悟谈起恋爱意外地多思多想，经常揪着清原嘉月随口一句话，在群里翻来覆去的问。
【为什么说对我没要求呢，我看起来很无能？】
【约好一起吃饭，我提前走掉了，她怎么不生气呢？】
【什么叫‘你做自己就好了’？？】
……
家入硝子从头疼的回忆中醒来时，得到有效建议的同期收回了手机，唇角扬起一个大大的闪亮笑容，“谢啦，那我先走咯。”
很高一条人朝门的方向走去，树影洒在雪白的头发尖上，摇摇晃晃的，干净又鲜活。如果不是更宽的肩膀和身形，五条悟几乎能无痛cos他自己的十八岁。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家入硝子眉心微蹙，下意识开口出声，“五条，你去哪？半小时后和京都校开会。”
那道耀眼的影子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朝走廊尽头而去，姿态散漫随性。五条悟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轻轻挥了挥，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嘉月今天休息，你们自己扯皮去吧，我要先回家了哦。”
家入硝子无奈地轻啧一声，利落地翻了个白眼，同期比十八岁时烦人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后日物语（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