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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扑朔迷离 等春天就订 ...


  •   开工的闹铃声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生物钟促使清原嘉月很快睁开眼,下意识地往床头柜摸手机,可胳膊刚伸出去,整个人就被一股力气从背后拽了回去。

      温热的胸膛贴上来,把她牢牢锁进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里。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的后颈,五条悟的声音含含糊糊的,饱含浓重的睡意,“…再躺一会。”

      普通社会的年末假期,竟然比咒术高专还短一天。挣扎着关掉了催命一样的闹钟,清原嘉月好言劝告,“今天是开工第一天,我不能请假,也不能迟到哦。”

      “我好不容易有空睡懒觉。”毛茸茸的触感蹭到了肩窝来,耳垂传来吐气的热意,嘴唇比语气还软地印上来,“多陪我一下嘛,帮你做上班前的心理建设呢。”
      “什么心理建设还要亲别人,是正规的吗?”

      半梦半醒就被逗笑了,她忍着笑往边上缩又被捞回来。五条悟没睡醒也容光焕发,昏暗光线里的神情颇为认真,“是超级大帅哥男朋友的心理建设啦。”

      原本羽美想约着去北海道滑雪,她开着免提收到邀约时,他正咬着大福鼓鼓囊囊地看过来。可怜是装的,她心软是真的,清原嘉月只能委婉推却,滑雪行程变成了陪他找好吃的可丽饼。

      然而对繁忙的成年人来说,再黏糊也是有尽头的。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变了变,第二个闹钟响起时,五条悟听话松开了手臂。

      清原嘉月洗漱好走出来时,他还趴在枕头上,语气无精打采的,“明天我要去和烂橘子吵架了,一群不近人情的混蛋,打一架而已,居然要求把秤和星驱逐。”
      百鬼夜行的余波还未结束,这两名学生一向被高层不喜,又在京都实实在在惹了祸,回护起来不容易。

      取下昨天熨好的黑色大衣,走近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五条悟的发质很好,手感很像朋友家的丝毛布偶猫,“加油,吵不过我帮你写稿子,我最会吵架了。”
      五条悟闷在枕头里,“还好你没去对策室上班,不然会被那群世袭蠢货气得升天。”

      *
      因为去年的上市项目表现很好,山本前辈成功争取到新的同级别项目。任务下发时,各自有喜有悲,清原嘉月刚收假就要面对高压工作。

      两米宽的案头堆满杂七杂八的文件,尽调这套流程已烂熟于心,清原嘉月盯着屏幕那堆字出神。这是找不到首尾尽头的莫比乌斯环,成就感仅诞生于首次成功,重复循环只会催生无聊。

      茶叶的清苦味徘徊于舌尖时,不免又想起那薄薄的两页备忘录。哪怕是政府,也有国会和检察厅等部门监管。咒术总监部在法理上统管咒术界,那么谁来监督它?答案是没有。

      冬末深夜的风没比刀子钝多少,这天走到公寓楼下是十一点多。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停靠在旁边,清原嘉月停住了脚步,是咒术总监部的川田。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男人开门下车,礼貌颔首,“清原小姐,有时间聊聊吗?”

      最方便的安静空间是车里,川田一如既往地开门见山,“百鬼夜行当天,你在新宿救下了一名辅助监督。你的术式早在十年前就被记录在案,能做到的不止是让咒具消失吧?”

      他目光如炬地锁过来,“五条悟压下了这件事,可你已经被上层注意到了,对策室的大门还为你敞开。只做一名普通律师,是在浪费你的才能和天赋。”

      天赋和才能这种东西她生来不缺,如果可以做选择,清原嘉月宁愿不觉醒术式。这些人的确喜欢纠缠不休,她不知第几次拒绝。
      “川田先生,我很感念你数次上门的诚意,可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总监部的门槛太高,我迈不过去。”

      “清原小姐,以你和五条悟的关系,你还想做普通人?”
      反驳得直接又荒谬,清原嘉月面上的笑回落,漆黑的眼底满是探究,“既然你知道我和五条悟的关系,怎么还来邀请我?我们怎么看都不是能好好相处的立场吧。”

      川田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没接收到讽刺似的,“内部也有支持五条悟的派别,总监部和他只是关系微妙,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他又添了一把柴,“千叶县的那条隧道很普通,之所以会突然冒出来那么多咒灵,是有特级咒物被故意放在那,你不想亲自查证到真相吗?”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回蜷,指甲嵌入了手心,压下了惊涛骇浪,清原嘉月保持着镇定,“你们都查不出来的问题,怎么能指望我呢?就聊到这里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呢。”

      川田正要再说些什么时,她这侧的车窗被敲了敲,指节叩在玻璃上的声音清脆得近乎刺耳,清原嘉月顺势打开车门下去。

      刺骨的寒风裹着硝烟般的压迫感涌入车厢,一身黑色制服的男人撑着车门,银发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呼出的白气在唇边升腾又散尽。

      “啊,又来胡说八道啦?”五条悟歪了歪头,“你们这种行为叫作骚扰哦,大冬天跑出来也不嫌冷,我是不介意改天再去气老头们一顿,反正他们都快被我气习惯了,多气死几个,也算做善事嘛。”

      车厢里原本被暖气烘出的一点温度,几乎顷刻间就散了个干净,川田凝望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喉间发紧。
      五条悟的实力没有横向对比,咒术界最强自成一方天地,五条家是他的一言堂,总监部在明面上拿他半点办法也没有。

      许多本该被处死的术师,都因为他的任性庇护才保全下来。如果不是五条悟横加阻拦,清原嘉月恐怕早就被纳入对策室了。像她这样稀有的术式,上面绝不会放任流落在外。

      没人想和五条悟当面起冲突,川田的姿态放得很低,“五条先生,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嗯,以后也别再来了,我的脾气很差,你们应该知道的吧?”

      五条悟替对方关上车门,车门合上前的最后一瞬,漆黑的镜片陡然下滑了一寸。自诞生便震撼整个咒术界的六眼展露一隅,穿透了冬夜的雾气与玻璃,一秒的对视足以让车里的人脊背发寒。
      “不要打扰我的未婚妻。”

      清原嘉月从未见过他这一面,五条悟平时表现得太随和,在家里又爱撒娇,环住了他的手腕,“我们先回家吧。”

      真实的触碰驱散了距离感,最强咒术师回过身来时,已切换成她更熟悉的样子,“我从银座回来的,买了好吃的草莓拿破仑哦,好吃到要排队半小时。”
      “嗯…”她一时间无言。

      书房的桌案比她办公室的还宽绰,却被两个人的工作资料堆得满满当当。左边一摞是高专的教案和任务报告,右边摊着项目尽调资料,中间只留出两只蛋糕碟的空间,是一道人为划出的界河。

      五条悟到家就换上舒适的深灰色睡衣,布料柔软地贴着肩线,整个人晃在椅子里看教案。他看东西时毫无正形,叉子叼在嘴里,批注的字迹嚣张得像是要飞出去。

      纸页翻动的轻响,叉子碰瓷碟的细碎声音,共同填满了空间,窗外是一月底的沉沉夜色。
      清原嘉月一心二用地审阅着背调,这份互不打扰持续到五条悟备完课,“嘉月,他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翻页的手一顿,她本以为夺走亲人生命的是偶发事件,却被告知是人为事故,如果川田没有说谎,那些被抹除的诅咒不是真正的凶手。

      她沉吟了一刻,“…他告诉我,千叶县那条隧道被放置了特级咒物,才会招来那么多咒灵。”
      眼睫低垂下去,“也就是说,不是纯粹的意外,是被设计好的。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有什么值得针对的呢?”

      疑点是线团伸出的线头,清原嘉月自认脑子管用,没用多久就想到了可能性。漆黑清亮的眼与苍蓝色眼瞳对视,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的体质…”
      “你的体质。”

      五条悟放下了叉子,掐着眉毛在思考,“术师大脑很难得,你的咒力总量也很可观,所以我曾经很可惜你没有术式,车祸后,你却在濒危状态觉醒了术式,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在轻井泽得知千叶县事件之后,他就查阅了案件报告,这么不同寻常的情况,居然被总监部轻轻掩过。
      五条悟看向了那沉静柔美的面庞,吐露出他本不想告知的内情,“由咒物引发的诅咒袭击,在那个夏天一共发生了几十起,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世界上绝无百分百的巧合,如果有,肯定是人为的。身处暖气充足的室内,手却因凉意僵硬起来,她扯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笑来,“好像是什么实验啊,我是活下来的那只小白鼠?”

      看来有比诅咒更令人胆寒的存在,无形的巨手轻轻一挥,安稳顺遂的人生就被砸得稀巴烂。
      她又想起日车宽见很久之前的问题,如果法律并不能主持所有正义呢?清原嘉月以为自己当场完成了复仇,可并非如此。

      冰凉的手被暖意覆住,五条悟的手比她的大出一圈,干燥而温热,她没有感受到无限的屏障。下一秒椅腿蹭过地面,他的袖子拂过肩头,自然而然地弯下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捞起。

      清原嘉月下意识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有些无措,“怎么啦?”
      苍蓝色的六眼近在咫尺,里面干干净净地映着她的影子,“今晚就想到这里,剩下的明天再想吧,你的手快冷死啦。”

      “你太高啦,我可以自己走。”她抗议得很无力,海拔一米九的公主抱像在坐过山车,五条悟这个身高不适合这样抱人。
      “哈?我第一次被嫌弃太高,你真了不起。”

      在十七岁时,五条悟就是她挪出阵痛的支撑之一,如今他依然是。洗漱时也吵吵闹闹的,将清原嘉月的胡思乱想打岔。后背被一下下抚过,一道涓涓的暖流沿着脊骨缓缓爬升,躲在他怀里好像能远离所有伤害。

      “幸亏你把那件事告诉我了。”五条悟倒很轻松,“否则我还真注意不到有人在搞鬼呢,放心哦,我早就拜托可靠的人在调查了,比总监部那帮废物可靠一百倍的那种。”

      清原嘉月没有那么脆弱,只是一时被真相砸得有些晃神,像一堵落成的墙忽然被凿开了洞,风灌进来总要打几个寒战。可感念还是真切地漫上来,贴着他的胸口轻声,“悟,谢谢你。”

      “哎呀,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轻吻落在她额头上,是玫瑰色的小雨。闭上眼只能感受到这个怀抱和体温,以及他因笑而微微震动的胸腔。

      他的语调果然又扬了上去,懒懒散散地拖着尾音,像只餍足的猫在伸懒腰,“我做了三次心理建设才摊牌,结果不仅捞到一个你,还有意外收获。本来我还挺委屈的,现在看来挺划算嘛。”
      说着又收紧了手臂,下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等查到了关键,够让死老头们吃瘪的了,想想就开心哦。”

      清原嘉月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把脸往他睡衣里又埋了埋,声音含混地从布料间透出来,“你好像我的客户哦,就是那种无良资本家,很关注收益。”

      “啊?”五条悟的尾音往上一挑,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戳了戳,“那我这个无良资本家要提要求了,今天不小心把‘未婚妻’宣扬出去了,你也听到了吧?这下没办法啦,消息都放出去了,总得落到实处才行吧。”

      遮光的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玻璃淌进来,把木地板镀上一层薄薄的雪。偶尔有车灯划过楼下的道路,一道光带无声地滑过去,旋即被更深的夜色重新吞没,让这方寸之间的暖意显得格外具体。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来,又缓缓落回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像被月光浸泡过似的,“嘉月,冬天太冷了,等春天就订婚吧。”
      “那就等樱花开的时候吧。”

      清原嘉月正是在四年前的春天离开老街,从天而降的神秘少年,主动走向了她的世界,勾起了她无尽的贪念。想要时间没有尽头,想要永远都不分开。

      *
      暮色渐沉后,铃木小姐放下一大提咖啡,褐色的提神饮料是催命魔咒。咖啡的焦香在密闭的空间里散开,和打印纸的油墨味、复印机散热的微尘味混在一起,凝成一种只有加班会议室才有的气味。

      环视了一圈,全员眉头紧皱,如果不是在室内,老神在在的山本律师都愁得想吸烟了。清原嘉月左手撑着脸颊,右手拇指在平板屏幕上缓慢地滑动,眼睑下方浮着一层浅浅的青色,睫毛偶尔眨动,在用这个动作抵抗疲劳。

      铃木小姐缩缩肩膀退了出去,二十三楼是懒惰躺平的地狱,新项目碰上了麻烦事,这种状况持续三天了。
      铃木及时检查了下大家的健康保险,与其他行政聊天时难免调侃,“祈祷大家都身体康健,我可不想看到有人因为过劳送医抢救。”

      新项目在初期就发现了问题,客户隐瞒了致命信息。重新盘了下客户资料,清原嘉月很少因为工作上火,这会嗓子都哑了。

      “没得选吧,只能说服山田社长主动切割,让他有案底的哥哥完全退出,所有通过他渠道接入的业务重新梳理,再转成合规路径。”
      她顿了顿,“如果不做切割。那我们就要对这个关系网络做有限披露,但以后经不起监管的任何一轮问询。”

      山本律师掐着眉毛抬起头,“清原,很多公司走到上市前这一步,都会暴露出不干净的部分,但大多数最后都找到了办法。”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办法无非两种,一种是彻底清干净,一种是做得足够精细,让别人查不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东京塔亮着暖橙色的光。松本的手指停在键盘边缘,视线在清原嘉月和山本律师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不敢插话。

      “可是他们连完整的往来记录都拿不出来…”清原嘉月长吁一口气向后靠去,她的脖颈酸痛,对直系前辈她向来直言不讳,“如果放弃对证据真实性的坚持,那我的签字就没有意义,随便换个人来签好了。”

      讨论再一次以无果而终,她并非理想主义者,但违背良心的事做不下去,工作至今第一次觉得厌倦。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竟怀念起在清原屋琢磨馅料的日子。

      打开家门时,书房的灯隐约亮着,清原嘉月走过去一看,五条悟竟也在对着一沓资料皱眉,他抬起头来时却切换了闪亮亮的笑容,“回来啦?”
      她向来不会把工作的情绪带进生活里,只是疲惫地瘫在另一张椅子上,笑着随口问,“悟,你看起来很烦哦。”

      “查到点不得了的东西。”五条悟的笑意淡了下去,却提起另一桩陌生的事,“津美纪遭遇了不知名的诅咒,昏迷有半年多了,连我都找不到解咒办法。和千叶县那件事一样,没人追问。”
      清原嘉月半阖着的眼陡然睁大,连伏黑惠她都只见过一次,更没听五条悟提起过这件事,一时陷入怔愣。

      “嘉月,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再学点自保手段,我教你吧?”他凑过来低声,“你在新宿碰到的诅咒师依赖咒具,万一碰到擅长近身的呢?你太脆皮了,我不放心。”

      被新项目纠缠住,她在工作之外的精力有限。伏黑津美纪的事近在眼前,西园寺的模样也划过脑海。
      五条悟曾教育过那名少女,“不管有多少同伴,咒术师在死去的时候都是孤身一人,可靠的只有你自己哦。”

      后来发生的事再次印证了这句忠告,西园寺殉职于一个被误判等级的任务,他们被迫接受的离别已经太多。
      清原嘉月此时才意识到。如果她也不慎像西园寺那样突兀离开呢?如果她也遭遇了津美纪这种情况呢?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恋人,到时又该如何自处。

      人永远无法真正从他人得到帮助,必须找出帮助自己的力量,在十七岁时,清原嘉月就对这个道理心领神会。川田有句话说得对,与五条悟扯上关系后,想置身事外做个纯粹普通人是天方夜谭。

      在父母离世的第一年,每一天都是煎熬,她仅仅是彷徨地走在时间里。呼吸安静了几瞬,清原嘉月触到了对方温暖的手,被留下的人最孤独,她不愿将难熬的孤独再赋予他人。

      “我除了术式什么都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嘛,我的教学能力很强的哦。”

      她的手被轻轻反扣住,五条悟捏捏掌心的指节,她这只握笔打字的手没有一丝训练痕迹,“有最强给你单独补课呢,起码能撑到术式发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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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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