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霜落降

5、第五章 “那男生刚

　　清城三中的教室里坐满了人，课桌上堆满各科试卷与练习册，闷热的盛夏午后，安静的教室里只剩笔尖书写的细碎声响。

　　讲台上老师板书的粉笔声断断续续，妙玉垂着眼，跟着节奏在习题册上标注要点。

　　身旁温欣埋首演算，两人各守一方课桌，鲜有交谈。偶尔余光扫过妙玉卷面工整的解题步骤，她便迅速收回视线。

　　趁着老师转身背对黑板写板书，前桌林思瑶轻轻转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蔫蔫的疲惫：“还要再上两周才能放假，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放假啊！我妈还叫我这个学期住校，让我在学校闭关修炼，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住在学校呀？你每天还来回跑回家，路上折腾不是很累嘛？”

　　妙玉指尖轻轻蹭过书页边角，轻轻摇头：“你答应你妈妈了？”

　　“怎么可能。”

　　后排性子温和的苏玥跟着微微探过头，轻声搭话：“妙玉，你们要不要来上晚自习啊，学校允许高三走读生来上晚自习，你们打算报名吗？”

　　三人话音未落，老师转过身扫了眼教室，气氛瞬间紧绷，她们立刻收回目光，安分埋头做题。

　　下课铃准时响起，打破整节课沉闷的氛围，喧闹顷刻填满教室，桌椅挪动、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妙玉低头慢条斯理整理着桌上散乱的试卷和草稿纸，身旁的温欣抬眼随意扫了圈热闹的教室，没多停留，很快又低头翻看自己的错题本。

　　林思瑶撑着下巴凑过来，继续刚刚上课没有聊完的话题：“妙玉，你要来晚自习吗？你要是来的话我也来。”

　　妙玉轻轻摇头：“不去啦，我想要早点回家。”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传来两声轻叩，隔壁班一个男生站在门口，目光径直落在妙玉身上，抬手示意她出去一下。

　　教室里瞬间多了几道看热闹的视线，林思瑶悄悄捏了捏她的胳膊，眼底藏着看热闹的笑意。

　　妙玉神色没什么起伏，安静起身走到走廊，没几分钟便走了回来，神色和平常没两样，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一旁的温欣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笔杆，很快又低下头翻看自己的错题本。

　　林思瑶立刻凑近，压低声音好奇追问：“那男生刚刚找你干什么呀？”

　　妙玉指尖轻轻摩挲作业本边角，低声简短回复：“表白，我回绝了。”

　　又有人找你啊……”林思瑶小声感慨，“算上这个，是这个月的第几个来着，可惜我们妙玉都看不上。”

　　“别打趣我了。”妙玉笑着摇摇头。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两人各自收回心思听课。

　　后半节课过得很快，夕阳斜斜落进窗沿，第一日的补课宣告结束。

　　放学的喧闹席卷整栋教学楼，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妙玉简单收拾好书本，和林思瑶随口道别，顺着走廊往隔壁班走去，和陈晓妍一同离校。

　　夕阳把走廊地砖染成暖橘色，往来学生说说笑笑涌出教学楼。妙玉走到隔壁班门口，一眼就看见靠在栏杆上等她的陈晓妍。

　　陈晓妍看见她，立刻挥了挥手：“总算出来了，我都等你好一会儿。”

　　两人并肩顺着楼梯往下走，走了几步，陈晓妍想起今天下午看到的画面开口道：“上午你们班后门围了一堆人，我远远看见有个别的班男生找你，是不是跟你表白了呀？”

　　妙玉脚步没停，只点点头说道：“我拒绝了。”

　　陈晓妍了然点点头，没再多追问细节，只是轻笑了一声。

　　“我奶奶今早炖了冰镇绿豆汤，等下到我家，你跟我上去喝一碗再回家。”

　　“好。”

　　两人并肩沿着路边往前走，蝉鸣连绵不绝，落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快抵达陈晓妍居住的小区，是城中典型的半新半旧居民楼，楼体干净整洁，没有崭新小区的精致，也无老旧楼栋的破败，楼下绿植茂密，不少住户搬着小板凳坐在树下乘凉、摇着蒲扇闲谈，满是安稳的生活气息。

　　陈晓妍拉着妙玉走进单元楼，她家客厅开着空调，客厅里满是清甜的绿豆香气。陈晓妍奶奶早把盛好的绿豆汤放在茶几上，看见妙玉过来，热情招呼她坐下。

　　冰凉甜润的汤水滑入喉咙，驱散了一下午补课积攒的燥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眼看天色慢慢淡下去，妙玉起身告辞。

　　“阿妍，我该回去了，奶奶还等着我吃饭。”

　　“行，路上小心点，。”陈晓妍送她到小区门口。

　　妙玉独自穿过马路，拐进幽深安静的老巷。巷子两侧是独门小院，墙面上爬满墨绿藤蔓，她快步走向自家院落。

　　妙玉推开自家小院木门，木门转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

　　何淑兰正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来，廊下小木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温热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裹着傍晚温和的晚风。夕阳穿过墙头藤蔓，细碎光斑落在她花白的发梢。

　　听见动静，奶奶抬眼望过来，手上动作没停，声音温和：“回来啦？今天怎么比平常晚了点？”

　　妙玉放下肩上的帆布书包，走到一旁洗手，轻声应声：“嗯，去阿妍家喝了碗绿豆汤。”

　　“刚好，菜都端出来了，就等你。”何淑兰把一盘小炒肉稳稳放在木桌上，妙玉擦干净手，走过去帮奶奶摆放碗筷，祖孙二人安静坐在小院里，慢慢吃起晚饭。

　　巷子里的蝉鸣渐渐柔和下来，属于小院安静的傍晚，缓缓拉开序幕。

　　鎏金般的落日霞光铺满整片落地窗，暖融融的橘光漫进客厅，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狭长的光影。

　　玄关角落，那把素色雨伞静静立在原地，始终没能送还给它的主人。

　　那场地产开业烟花会是他第一次留意到妙玉，隔着涌动的人群，只有他遥遥望见那个安静少女，妙玉自始至终没有察觉远处的他。直到后来暴雨街头，她递出一把雨伞，两人才算真正看清彼此，是二人第一次正式碰面。

　　自那之后，那道清冷身影总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他亲自跑到她兼职的便利店，打算将雨伞归还，却被人告知，女孩早已办理离职。仅此一次，线索彻底断掉，他再也没去前去寻找。

　　偌大的青城，人海茫茫，连一句迟来的道谢，都无处可送。

　　周启礼敛去翻涌的思绪，抬眼望向桌前堆积如山的项目文件，心底却莫名空落落的，填不满一寸空隙。

　　同一片落日笼罩整座城市，她沉溺在烟火气十足的日常中，而他困在冰冷乏味的成人职场，独守空旷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