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春 谢临夏 ...
-
别的城市还牢牢困在深冬的寒意里冷风刮得凛冽刺骨,可锦城的春天永远来得更早、也更温柔。
初春的风褪去了大半冷意,带着一点浅浅薄薄的暖意漫进教学楼,窗外不停叽叽喳喳的鸟鸣太过嘈杂,格外扰人清静。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同学们终于松懈下来。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闲聊,教室充满松弛的热闹,唯有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少年全然不受影响。
江卓直接趴在课桌上手臂垫着侧脸,睡得很沉。
他向来这样一到课间就补觉,谁吵他谁倒霉,全班都心知肚明,没人敢轻易招惹。
教室门外忽然炸起一道响亮急促的喊声,硬生生穿透教室所有细碎的动静。
“江卓!江卓!江卓!”
赵洛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人耳膜微微发疼。
熟睡的少年骤然被惊扰肩头微僵,他缓慢抬起头,眉眼还压着浓重的睡意,眼底裹着一层被吵醒的冷躁戾气,声线沉硬又不耐烦:“谁啊?要死啊。”
江卓最忌讳睡觉被人打断,哪怕是家里人打搅他睡觉,他也不会给好脸色。
赵洛心里清清楚楚,每次这样冲过来喊他,心底都隐隐犯怵。
但他还是不怕死地冲到江卓前桌,哗啦拉开凳子坐下,笑着说:“江哥别气别气,我真有大事。”
江卓眉宇间愠色未散,冷声催促:“有事直说,别磨磨蹭蹭的。”
赵洛凑近过来压着音量一脸八卦:“你知道筱田静吗?就是筱家那位小公主,今天出事了,被人打了!现在学校里到处都在传,说她伤得挺严重。”说着他还拿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
“劲爆!筱家小公主筱田静,被人打了!!!”
底下的评论已经盖了几百层。
同学A:我去,打的好我早看她不顺眼了。
同学B:楼上的没必要对同学恶意这么大吧,我觉得筱田静还是很好的。
同学C:小心点了,被本人看见……
同学C没说,但大家都知道,筱田静看见了,以她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在座的谁都不好受。
江卓单手撑着额头,睡意还没完全褪去,眸光淡淡扫他一眼,挑眉追问:“你亲眼看见了?”
赵洛一愣立马窘迫挠头:“那倒没有,都是大家互相传的。”
窗边的春风顺着缝隙溜进教室,轻轻撩起江卓额前散落的碎发,把少年精致的眉眼露了出来。
江卓缓缓坐直身体微微向前倾身凑近赵洛,语调平淡无波,故意编出一句谎话试探敲打他:“其实动手的人是我。
短短一句话,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随口聊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赵洛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当场僵住失声惊呼:“筱田静……居然真是你打的?!江哥这可不好笑。”
江卓牢牢锁住他慌乱的眼神,再度沉沉反问:“你亲眼看见全过程了?”
赵洛下意识轻轻摇头,小声应答:“没有。”
江卓又道:“那你凭什么仅凭旁人几句闲话,就笃定是我做的?”
赵洛被层层追问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直白辩解:“刚刚明明是你自己承认了啊。”
闻言,江卓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无奈,带着调侃意味:“既没有亲眼目睹,手里也拿不出半点实质证据,单凭我随口一句假话就能拼凑出所谓真相?那按你这逻辑,怕是清华北大都要抢着破格录取你。”
说完他还故作好心地抬手拍了拍赵洛,散漫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嚣张。
赵洛彻底语塞。
几秒过后他才慢慢回过神,瞬间反应过来江卓根本没有动手,刚刚只是故意谎称自己是施暴者,拿这件事举例子提点自己——校园里的流言大多真假难辨,不能听风就是雨,盲目跟风附和很容易无端惹祸上身。
江卓没再多搭理还在消化思绪的赵洛,任由他独自坐在原地发呆,自己垂眸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置顶联系人江辰溪的对话框堆满密密麻麻的99+条未读消息,不用点开细看他也清楚,里面全是对方日复一日的日常碎碎念。
指尖轻轻点开微信群聊界面,两条新消息恰好弹了出来。
高冷校花:江卓,我听说筱田静在校外被人差点打/死/。
雞爪:不知道。
高冷校花:你消息太不灵通了。
雞爪:哦
江卓不打算和江辰溪聊这个话题,直接退出了聊天页面。
窗外的鸟鸣持续不断,教室外说笑打闹的同学越来越多,喧闹一点点填满整个校园。
他垂着眼盯着手机屏幕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他和周遭热闹鲜活的环境格格不入。
江卓扫完其余几个闲聊群,没见要紧消息,干脆退出微信。
他素来不爱手游,今日却鬼使神差点开应用市场,页面满满当当全是各类游戏。
指尖划过屏幕,最终停在一枚红玫瑰图标的应用上,软件名“chatfreely”,他点开简介一段尴尬直白的宣传语映入眼帘:chatfreely交友APP,年轻人的心灵避风港!不论你是社恐小宝贝还是高冷独行侠,打开软件一键匹配有缘人,和陌生知己彻夜畅聊。
江卓淡淡扫过,心底只浮起几分浅淡的好奇。
屏幕蓝光骤然熄灭,他把手机揣进裤兜,直起身。周遭喧闹讨论的同学霎时间噤声,这般众人避让的场面,他早已习以为常。
在一中,旁人提起他,说的好听是威名远扬更直接一点是臭名昭著。
他独自走到常待的老地方,一时竟不知道该去哪,伸手摸出手机想核对时间,屏幕上赫然跳出三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谢临夏——那个他单方面认定的死对头。
江卓拉黑过谢临夏无数次来电以往全是对方没完没了的骚扰,可这次截然不同,屏幕里躺着一条崭新短信,他盯着消息看了好一会,心底莫名漾开一点欢喜。
【江卓我回锦城了,四年不见想我没?】
他指尖飞快敲出回复发送:哦,怎么没死外面?
另一端的谢临夏看见消息低低笑出声,这么多年,这人刻薄别扭的性子半分没变,还是一如既往“讨人厌”。
江卓没来由打了个喷嚏,迈步往校外网吧走,暗自猜想许是换季有点感冒
街道上还浸着白日透亮的天光,这家临街网吧的大门敞着,厚重浑浊的烟味顺着门缝源源不断往外飘,混杂汽水甜腻、泡面油腻的气息,隔着老远都呛人。
江卓天生格外反感烟味,脚步停在网吧门外的石阶上,还没踏进去,就下意识抬手往裤兜里摸索,打算找出口罩戴上再进门。
指尖在裤袋里来回蹭了好几遍,布料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摸到。摸空的瞬间,他眉峰微不可察地狠狠蹙起,眼前满室烟气,光是站在门口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身侧忽然飘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慵懒嗓音,尾音裹着浓浓的戏谑调子慢悠悠缠到他耳边打趣:“要口罩吗,小江同学。”
江卓不用抬眼细看,单凭这副欠兮兮的声线,就百分百确定来人是谢临夏。
他侧过半张冷白侧脸,闲散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动了动,指腹无意识反复蹭着侧边校服裤缝,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指节分明,白日的自然光衬得他肤色愈发浅淡,指根处还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他抬眼淡淡扫过去,沉声反问:“你怎么会在这?”
谢临夏半边身子懒懒散散斜靠在墙边,一只手随意揣进校服裤兜,另一只手抬在半空递向江卓。那只手生得极好,指尖白皙修长,五指匀称舒展,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干净通透的冷白,淡青色的血管浅浅匍匐在纤细的手背上,根根清晰。
修长的食指与中指轻轻夹着一只独立包装的全新口罩,透明包装袋被指尖捏出几道浅浅折痕,细腻微凉的指腹贴紧塑料膜,稳稳托着口罩。
午后柔和的天光落在他白皙修长的手背上,干净细腻的皮肤和网吧门口乌烟瘴气的环境形成刺眼反差。
谢临夏眼尾弯出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无辜笑意,语气听着纯良无害:“我本来打算去一中堵咱们的江大少,谁料到不用我亲自跑一趟,江大少反倒主动送上门来了,你说咱俩这算不算天大的缘分啊江大少~”
末尾“大少”两个字被他刻意拉长调子,轻飘飘绕了个弯油腔滑调的模样,怎么看都欠收拾。
江卓垂落的左手五指蜷缩攥成紧实的拳头,心底翻涌着一股冲上去把这人揍得哭爹喊娘的冲动,可他硬生生压下翻涌的火气——他逃课来网吧有要紧事要处理,没空在这里和谢临夏纠缠扯皮。
沉默两秒,他腾出右手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口罩,指尖擦过谢临夏细腻微凉的掌心,垂在身侧的左手依旧紧绷。
抬眼恶狠狠地锁着对方警告道:“你最好祈祷下次别被我撞见。”
谢临夏半点没把他的威慑放在心上,挑着眉往前凑了半步,方才递口罩那只手随意垂落,指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校服下摆。
笑得吊儿郎当打趣:“哟,江大少这话是什么意思?下次撞见是打算狠狠揍我一顿,还是凑过来亲我一下?”
江卓太阳穴突突直跳,相处十几年,他本以为自己早就对谢临夏这副没皮没脸的模样习以为常。
此刻还是被这人轻浮的话戳得火气直冲头顶,垂在腿边的左手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细微的痛感勉强稳住翻涌的戾气。
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有病就去治,别在我面前发疯。”
谢临夏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散漫模样,随口应道:“哦行。”
江卓懒得再和他浪费半分口舌戴上口罩,胳膊轻轻发力推开挡路的人,抬脚跨进网吧大门,径直穿过拥挤的卡座过道,走到前台。
守店的老板一看见他,当即放下手里的塑料水杯,脸上立马堆起熟络的笑意。
江卓抬了抬下巴,左手随意搭在冰凉的吧台台面,指腹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实木边缘,声线冷清淡漠:“王叔,开一台机子,给我留最里面靠窗那个位置。”
他常来这间网吧,和老板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不用出示证件登记,老板也从来不跟他多啰嗦收费时长。
王叔随手朝里间靠窗的方向抬:“晓得晓得,那位置一直给你留着,没人敢坐,直接过去就行。”
江卓心里想着王叔的工作真好,比普通人少走二十年弯路,三十多岁的年纪,样貌还像二十多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