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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豆沙了 ...

  •   “天予不取,反受其乱!”

      许攸掷地有声的八个字,在大堂内不断回响,不停牵拉着诸位家主的心神。

      他们默默评估着风险和收益,一时无人出声。

      许攸扫视一圈,将各位家主的神情一一记在心间。

      有瞻前顾后者,有举棋不定者,更有畏首畏尾者。

      干大事而惜身,一群酒囊饭袋尔。

      许攸心中冷笑连连。

      干大事而惜身者,当以重利诱之,以奇兵震之!

      许攸从怀中拿出一卷帛书,徐徐展开。

      蔡家主初不解其意,但等到彻底看清这卷帛书画的是什么时,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直接从坐席上弹了起来:“这、这是……”

      许攸双臂伸直,捏这帛书的边角抖了抖,似乎要让这些家主看得更清些:

      “没错,这是太守府近期的兵力调动明细,以及整个怀县和温县的粮仓分布图。”

      “什么?”

      “兵力、粮仓分布图?”

      薛家主脸涨得通红,他上前一步,托起帛书的下延,细细观看起来:

      “不错……前些日子,城东那条街确实有士兵频繁路过。原来是在暗中布防……”

      “这里……这是?那处废弃的旧宅院里,居然被用来囤积粮草了?!”

      “怪不得,怪不得,看来那传言非虚。”

      其他的家主也纷纷围拢过来,互相印证起消息的正确性。

      “……”

      不一会儿,蔡家主由衷地赞叹道:“许先生真乃神人也。能在怀侯的眼皮子底下弄到这等军机,太守府对先生来说,简直如同不设防的后花园!”

      这一声赞叹,顿时打开了众家主的话匣子。他们以为这是许攸和袁绍的手段,纷纷赞美起袁盟主的兵威和许先生的智谋,接着又状似不经意地显摆自己家族在城中也有某些资源,只是苦于没有统筹,如今有了许先生牵头,大事必成云云……

      许攸冷眼旁观。

      待价而沽尔。不过司马氏,确实有些实力,值得耗费些心神。

      只见他一转身,大步流星登上主位矮榻。他居高临下,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咳,”许攸轻咳一声,勾勒出志在必得的笑容,给台下众人,描绘出了一幅天衣无缝的宏伟图景:

      “诸公请听我言。此番起事,共分三步。”

      “第一步,连结河内诸县,逐步引燃。我已暗中联络修武、武德、山阳等县,按计,他们会依次起事。此步一出,太守府必出精锐镇压,怀县之兵便会被分出。即使后续太守府诸人反应过来这是调虎离山,已经分出的兵,也是拨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第二步,烧粮仓。粮仓为军队命脉,此为攻其必救也。如此,太守府本就兵力不足的情况下,还不得不去救,再次让他们不得不分兵!”

      “第三步,”许攸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他仿佛看见了太守府蒙上的血色,“待折冲营离开,太守府空虚,诸公便发动死士,攻破太守府,占怀、温两县。如此,怀侯根基已破、无家可归。河内,不过我主囊中之物!”

      步步连环,计计惊心。将人心、兵力、粮草算计到了极致。

      良久,蔡家主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轻轻抚摸过胸腔隐隐狂跳的心脏,尽力用平缓的语气询问众人:“诸位,此计……可行否?”

      众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无人接话。

      然众人未曾开口,许攸却唱了反调。他话锋一转,语气森冷:“——然,此计仍有缺憾,稍有不慎,便能置我等于死地。”

      众人大惊,连忙询问:“有何不妥之处?”

      “子远切莫故意惊吓我等!”

      许攸再次扫视一圈,见众人纷纷急于弥补破绽、询问对策,而不是立即抽身退出,顿时笑意盎然。

      计成。他们已经彻底上了战车。

      只见他缓缓将手中的酒樽倾倒,酒液尽撒余地:“诸公心齐,自然无有不胜;但若有一人两面三刀,将今日之谋透露,我等皆将死无葬身之地!”

      一众家主,顿时面面相觑,眼中皆升起警惕之色。

      “啪”

      蔡家主见状,反而击掌而笑:“这有何难?来人,上鸡血!”

      -----------------

      怀县,深夜,月朗星稀。

      蔡氏的深宅,气氛浓密而压抑。

      许攸、蔡家主、薛家主、缪家主,以及怀县一众大家族的家主,围着案几,站成一圈。

      案几上放着盛满鸡血的青铜敦。

      “诸位!”主位上的许攸,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妖妇孙墨,叱鸡司晨,惑乱朝纲。不知阴阳,不恤民情,倒行逆施。暴政之下,人人自危。幸我主感念民之艰辛,举全郡之兵奋起,欲救民于水火。今,我等承袁公之命,聚大义于此,势必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如违此誓,天人共戮,明神殛之,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

      言罢,他以手指浸入鸡血,用力抹于唇畔。

      “如违此誓,天人共戮,明神殛之,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

      众家主齐齐喝道,亦是纷纷将鸡血抹于唇畔。

      歃血为盟。

      盟毕,众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那是对未来的肯定。

      在许攸那百无一漏的推演下,诸位家主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守府在烈火中坍塌,他们重新夺回河内统治权的无上荣光。

      -----------------

      河内郡。

      初平元年,九月二十八,修武县张氏,反。

      十月初二,武德县,反。

      十月初八,山阳县,反。

      十月十二,孟县,反。

      ……

      诸县造反的战报,雪花一样地传到太守府。

      最开始,是修武县反叛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太守府便让石哲领着八百折冲营过去镇压。

      接着是武德县反叛。荀彧皱皱眉,顶着袁基和蔺治平的不解,把原定的八百精锐压成了六百。

      再接着是山阳县。这下不用荀彧多言,袁基和蔺治平也看出了蹊跷。

      一县造反是意外,尚能用不服怀侯之令或者畏惧袁绍势大来解释;二县造反也姑且算是巧合;但三县同时反叛,还是在这袁绍大军压境的敏感时期,这怎么看怎么有猫腻。

      太守府的功曹舍改为了内阁办事处,在内阁众人一致“声讨”下,孙墨被迫起了个很没创意的名字,叫做凤阁。

      此时凤阁内的气氛压抑。荀彧、袁基、蔺治平都沉默不语。

      袁基首先沉不住气,拍了桌子:“什么流民暴动,流民哪来的利刃长枪?!分明是这些世家蓄养的部曲在造反!”

      平民最大的暴动——也就是黄巾,用的也只是锄头草叉。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本钱买兵器?

      “知道是世家造反,我们也不得不救。不救,这河内就乱了。”蔺治平拧紧了眉头。

      “不救……”荀彧摩挲着指尖,那双温润的眼眸中闪过无数推演,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然站起身,“不能救!”

      袁基和蔺治平一惊,视线寻着荀彧的身影来到河内地图前:“为何?”

      “修武、武德、山阳……九月二十八、十月初二、十月初八……”

      随着荀彧的手指落下,袁基品出了味道:“你是说,诸县的动乱,在故意打一个时间差?故意给我们留下时间去救援?为的是让我们不断分兵?”

      “分兵”二字一出,袁基陡然一惊,脱口而出:“调——”

      “调虎离山。”蔺治平脸色有些发白。

      “没错,如我所料不错,他们最终目的,在温县、更在这怀县。”

      作为河内最富饶的县城,以及太守府的所在地,怀县和温县是安危是重中之重。

      “现在城内只剩下一千五百的折冲营,要防守太守府,粮仓,城门,还要分去温县护卫……”蔺治平飞快地计算一番,顿时眉头紧锁,“不行,人不够。单纯守怀县,这一千五百人都不够……能不能让先前派出去的兵,撤回来?”

      蔺治平抱着一丝期望地询问,虽然他知道这大概率是奢望。

      “难撤,”荀彧毫不犹豫的打破幻想,“撤军向来复杂,尤其是敌军未败的情况下。稍有不慎,便是军心溃散、大败而归,甚至会被叛军顺势掩杀回怀县。”

      这又不是打游戏,说撤就撤说跑就跑。

      就算是打游戏,也不能是说撤就撤说跑就跑。

      袁基:“撤兵不妥,怀县也没有多余的兵力,那只能放弃温县、死守怀县了?”

      荀彧、蔺治平:“……”

      两人抿抿嘴,并不答话。

      没了温县作为犄角之势,怀县独木难支。一旦温县的世家也响应叛乱,怀县就会变成一座孤岛。

      这番局势分析下来,三人左右为难,陷入了彻底的僵局。

      “怀县决不能丢,”荀彧强调,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至于温县……若实在无法……”

      弃之。

      荀彧的喉结滚动了些许,终究没有将这两字说出来。

      断臂求生,说来轻巧,可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温县不仅富饶,更是怀县在防御中不可或缺的犄角。一旦温县被破,怀县就会成为一座孤岛。到时内有世家私兵发难,外有周边各县合围而来的叛军,怀县四面楚歌,能不能守住,还是个未知数。

      用一县的代价,去博一个不知道成败、甚至可以说胜率不足三成的机会,这决断,重逾千钧。荀彧虽然被誉为“王佐之才”,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才归附孙墨不久,连一声“主公”都未曾正式叫过,这种级别的决定,他做不了主。

      袁基亦是一声不吭。他一时也没法下结论。他作为袁绍的亲哥哥,本就处境尴尬。如果得胜还好说,一旦失败,无论实际情况如何、无论这个决定是多么的合理,他都一定会被扣上“暗结敌军”的帽子。

      蔺治平抿抿唇,他突然想到孙墨出征前的交代:“文若,主公临行前的锦囊,交代了什么?主公或许早有安排?”

      荀彧一拍脑门,连日的焦头烂额,让他差点把孙墨临走时神神秘秘塞给他的东西给忘了。

      他赶紧摸出锦囊打开。只见里面放了一个圆形、且花纹精美的铁块,和一张折叠的字条。

      荀彧拿出铁块,充满疑惑:“这是何物?”

      俗称硬币。

      袁基认出了这个东西:“这是主公独有的信物,见此币如见她。主公此时将此物留给我们,应该是要放权。这是在告诉我们,危急时刻,内阁可自行决断,不必有任何顾忌。”

      有了这枚“尚方宝剑”,荀彧和袁基心中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些许。

      “只是这字条上又写了什么?”

      荀彧小心翼翼地摊开字条,期待着怀侯有何妙策破局。

      然后,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没有精妙的排兵布阵,没有分化瓦解的权谋算计,也没有安定人心的长篇大论。

      只见上面写了极其难看、恍若稚童书写的几个歪七扭八的字:杀了,都杀了。

      这一看就是孙墨的真迹。

      更离谱的是,在字体的旁边,还画了一个很不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嘲讽意味的骷髅头。

      荀彧、袁基、蔺治平:“……”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种东西需要神神秘秘、故弄玄虚地藏在锦囊里吗?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杀了?杀谁?

      城里大大小小十几个有嫌疑的世家,门生故吏、部曲死士加起来成百上千,甚至温县还有司马家这种庞然大物!

      司马氏在河内,说是振臂一呼、群贤响应都丝毫不为过!

      谁去杀?凭城里那一千五百名还要守门的折冲营吗?

      谁敢杀?屠戮世家,这等于是向整个大汉的士大夫阶层宣战啊!

      怎么杀?如今太守府自保尚且不足,拿什么去反过来诛杀他们?

      荀彧和袁基对视一眼,两人皆是苦笑。在他们看来,这只是孙墨在表达一种“绝不妥协、放手去做”的强硬态度。

      他们苦笑着摇了摇头。

      荀彧将纸条放在了一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准备继续和两人讨论如何收缩防线、死守怀县。

      然而,就在这时。

      一旁沉默的蔺治平缓缓抬起头,平静地开口了:“其实,还有一种方法,不需要放弃温县,更不会将怀县置于危险,只需要……”

      “不行!”一向彬彬有礼的荀彧,此刻竟然直接打算了蔺治平的话。他温润的面庞上浮现出罕见的怒意和严厉:“你这是在玩火!在自绝于士林!想都不要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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