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所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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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和这件事情无关？”
门很小，徐二三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钻了进来，波金粟还想同样钻入，屋里传来徐某人略感头疼的模糊嗓音。
“走窗户吧。门废了……”
刚才踹门时就不应该太得意，现在这门莫名其妙从外面破出一个大洞，有大约一个脚印的大小。都不用差役，常人找庙祝上香时一看，肯定就会‘好奇’这发生了什么。
啧，麻烦……
徐二三想到这些就头疼，哪怕他们只是刘家兄弟起事之后的平息之措，纯属无妄之灾。
窗户的窗板在外面吱呀呀的响了好几声，波金粟实在是对破子棂这种窗户束手无策，还好孙科自小也跟着家中人学做了几天木匠，刨花不会，破坏的事……他可没少干过。
只是看了几眼，就将窗板卸下，接下来面对外头有一棱一棱尖木脊的破子棂，孙科尝试着卸了一下，也只能遗憾败北。徐二三“哼”了一声，低下头，弯下腰，继续‘和蔼可亲’和那个在徐二三刚敲门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合上门闩，关好窗板，钻到柚木面底下瑟瑟发抖的人影说着话。
外面原本乘风‘纳凉’的荆芥穗，被孙科拆窗板的动作弄翻在地，叶子碎了一地。薄荷带着柠檬的凉辛香气四散，不由得让波金粟打了几个喷嚏，他还是忍着喷嚏，依旧牢牢把头‘焊死’破子棂的棂外，脸压的连肉都微微凸了出来。
“你看，门板都被我撞破了，窗子也快被我朋友卸掉了。”徐二三蹲下身‘和风细雨’的劝说，“我生气吗？我根本都没在怕的呀！你就从这堆书山文海里走出来，出来我问你点事，你告诉完我这不就万事大吉？”
“从此，你行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呗~”
桌子底下明显已经钻的很深的人影，似是听见了什么勾起了痛处与往事。他嘶哑、带着些许老痰的嗓音从桌子下面响起，就仿佛是地府远游的孤魂。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若尚存善心，请放过我一个老头吧”。
善心？
听起来这事倒像是个杀了恶人，大快人心的好结局。徐二三挑了挑眉，那这样‘完美’的一个结局又为什么会让庙祝吓成这样？
看来得启用备用计划了。
“抱歉抱歉……”远处，宝安的声音从西廊庑里传了出来，“这庙前天庙祝夤夜检查的时候，就发现有两个地方漏水塌陷，这不？赶忙上报……本来还想着等将士们送完寒衣再行修缮，没想到，懂点手艺的人恰好有空……真是抱歉，抱歉啊——”
“你听见了吗？”徐二三的笑言落在庙祝的眼中就仿佛恶鬼低语，“我还说自己差些什么，没想到，我们这群人还有关经历司‘指派’嘞？”徐二三咂了咂嘴，经由宝安一说，成为正经人的滋味果然别具风情，再一低头——
眼下的柚木面正在起伏，书山文海即将倾覆，庙祝正从中缓缓钻出，这一切把脸险些粘贴到窗棂上的波金粟全程目睹，他思及拆窗板的孙科不易，甚至在向因为窗棂中只能塞下一张脸，只能一旁歇着的孙科口头转述。
虽然，孙科本人半点没有接受的意愿。
“你们，就不能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庙祝钻出后，书山文海顷刻倒塌，他一脸愁容的正好就半坐半跪在倒塌册子上，“你们何苦为难我呢！”
徐二三没说话，蹲下身的姿势纹丝没动，他神秘的笑容给庙祝蒙上了一层心理阴影。庙祝还想再说些什么，干干的张嘴闭合几下，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一个劲的摇头叹息。
“徐先生……是怎么知道庙祝一定会知道什么的呢？”
孙科听着波金粟的叙述，不知不觉的也趴在了窗棂的中间，甚至波金粟还分给他了一些地方。那张现在被窗户压得嘟嘟嘴的脑袋瓜认为徐二三在某些方面简直和泥塑土像没有什么分别。
波金粟同样也有这样的认知，甚至这样的认知形成时间还要高于孙科很长时间。但是现在他也弄不清楚，自从易县来这，他和徐二三基本形影不离，没听过他得知了什么讯息啊？
难不成是今早他离开座位去和英姐姐聊天时，嘱咐我要让宝安对他产生厌恶，他才好向阿英卖惨那事？
这其中也没写着什么庙祝和经年旧事啊？！！！
“怎么了？怎么了？我有错过什么吗？”忙了一圈的宝安回头一看，两张贴在窗棂上的脸纷纷摇摇头，搞得宝安也一时慌了手脚。
难不成是有人通风报信？还是徐老大心思缜密，有什么玄机，我们未曾猜透……他却先我们一步？
宝安撇撇嘴，她索性也不管那么多，径直走到窗子前，挤挤还能再塞下一位，便也做一回穿窬之客。
…… ……
屋子里，充斥着庙祝的哭骂声，他哭自己，哭世道，也哭他口中所说的‘她’不讲人情礼法。是个半点人情也无的贼忘八。
徐二三掏掏耳屎，这些他都已经听上两刻钟了。他清了清嗓音，庙祝下意识的抬头去看，映入眼帘的不是徐二三，而是在窗棂上趴着的小姑娘。
苗条少女，纤细柳腰身，额前两边各簪着一对蜻蜓式样的花头簪，火红的骑装，窄袖短袄，裙内穿袴……
那火红的颜色和那天的大火何其相似啊……
庙祝眼中热泪终于还是淌了下来。
他开了口。
“那是一年秋天，邻村三姝难得开脸，对我展露笑颜。她们让我下午早一点过去，可以帮她们提点行李。她们的妹妹要回来了，那是一位极其厉害的人物，可惜早年遇到了一身青直裰的师傅，跟随师傅奉了道，要出家游历一阵。”
“姐妹四人说好，等到柿子树上挂柿子的时候就回家……我可高兴了，怀中还揣着一对花头簪，为此还上错了香，被当时的师傅责骂了半个时辰。当我怀中踹着那对花头簪敲响三姝家的房门时，已经夜晚了，自然是没有人应答的……我想着或许她们姐妹团聚早睡了？等第二天天色大亮，我再去共赏秋景，也是好的……没想到，第二天，村子里粪户起得早要去镇子里的那几处大粪坑看看货源。”
“他经过三姝家门口，房门虚掩，推门而入……遍地狼藉，三姝尸体，支解当场。最大的那个做表姐的，半个身子在小楼上，余下从左肩到后腰被人一刀砍断，她当即气断身亡；剩下两个做妹妹的，一个和先父也曾一同任职，关系极好，所以将幼女交托给两人帮着照料的年龄较小的那位。死在了房子后面的猪食槽里，仵作验尸去找时，猪已经吃了大半。”
“那位总偷偷对我笑的可喜娘，她被砍了十八刀，刀刀见骨。但她没死，仵作查验，歹人对她下手最轻，便是最狠绝的一刀也仅仅削掉了她半支手掌加上三个手指头……她最后是因为失血过多死的，死之前在歹人策马扬鞭后，她打开了之前被歹人关押、锁住的鸡棚口。”
“一步一步向外面爬去。要是我不买簪子，她们就不会遇上歹人，如果我在她们家门处，再迟上半刻，我好歹能救一个人……可是我没有，我一个人也救不了，我一个人也救不到！”
庙祝鼻涕一把泪一把，她说的连窗户旁的波金粟也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他刚想开口，未等想说什么的时候，先挨了宝安的一记，逼得他险些行岔了气，岔了膂筋。
“怎么了？”波金粟小声问。
宝安虽未明说，但那明显写着‘我现在很生气’的脸可没这么说。她走的很远，一直到城隍庙山门，这才气鼓鼓的找个还算干净的石阶条坐下，双手杵在腮边，一脸忧愁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面前便是紫荆山关的旧城，层层叠叠的铁灰色石墙，被潮气浸得发黑，野树野果逮到砖石缝隙，侵入肌理，偶然长出两三颗，远远的看去宛如一只深沉肃穆的铁灰巨龙在不远的脚下，微微阖上双目，但随时准备在睁开。
这是她骨血里就发自狂热的爱恋着的一幕。
她甚至愿意为了这一切而抛弃所有。
可是……
“你到底生什么气啊？是庙祝的话有哪里说的不对吗？”波金粟赶忙追过来，烈阳洒金，金灿灿的残阳应在欲哭未哭的宝安身后，孙科在远处的城隍庙探头探脑的观望。
宝安的眼泪竟波金粟一问，再也控制不住，给枪灰巨龙的脊背添上一两笔水润的色彩。
“你……你没听明白吗？那个庙祝在撒谎。根本不可能有三姝独自在家，更不可能会有那种脑子闲出泡的军汉放着自家不待，偏偏要把自家姑娘送到乡下来……历来不论是作乱又或是打仗，贼首、官兵从来是捡着要紧的去攻。既然如此，那明明是不大的城隍庙庙祝，他所“心心念念”的可喜娘应该住在乡下，又怎会误入了贼子的险境？”
宝安一桩桩，一件件的说明来由，经由她的说明，庙祝就变成了一个因为爱恋而一直偷看邻家少女的人。她们难得离开城里，远离了父兄的看管正新奇的参观着世界，却因为某些人的作为导致贼子记恨上了她们，最终惨死家中。
“这……”波金粟不敢相信，但的确宝安所说的才是更可信的那版。不知何时，孙科和徐二三经过商量后也走了过来，徐二三明显向孙科提问了什么，但这结果怕并不能使他满足。
“呦，坐这干嘛？我们这可没闲钱……”徐二三先是调嫌般的说了这么两句，等他看到宝安落泪时，他一下子怔住了，波金粟趁机询问，“老徐，那庙祝？”
徐二三立马不出声了，过了许久，他才从嗓子里硬挤出“妄言”两个字。有这两个字基本就已经说明之前宝安的猜测完全正确，甚至不含有一丝丝夸大的成分。
波金粟还在‘感叹’这庙祝的懦弱，站在最后有些格格不入的孙科突然冒出来一句。
“你们想去看看庙祝所言那位了不起女人吗？”
瞬间，三双眼睛齐刷刷的齐齐看向他，看得他怪不好意思的。标准身形的白脸汉子脸上飘过一抹暗红，这新奇程度可比徐二三绣花，波金粟做豆腐。
甚至还要更甚于他们。
孙科脸红只红了一瞬的时间，过后他又恢复那个冷面棕眸小侍卫了。
“庙祝说了很多，但在他的话里重点的两方，他却一直遮遮掩掩。其一是最后是谁报的官给三姝收尸的我们不得而知——”他说这话时，看了一眼徐二三，很明显徐二三刚刚和他交流的就是这个。
“所以，我想说要不要去看下那位了不起的女人呢？如果她真的那时候要归家，又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甚至引得庙祝即便是谎言也要称赞一句的话……会不会在这次事件中她取代了官府，她‘打’了官府的脸呢！”
徐二三无奈的点点头，他接着孙科的话往下说。
“山内本有剪径，但响马之祸后，就再也没听说剪径之事了，加上庙祝害怕至此，也要一直待在这里……我就想到，是不是那位‘了不起’做了什么事，得罪了官府，然后被逼无奈逃进十八盘、奇峰口偏僻急递铺之间。”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一直瑟瑟发抖的庙祝其实从某种程度上也承担了斥候的角色，毕竟官府如果详查旧事的话，第一个找的不就是紫荆旧城的他嘛……”
徐二三生怕宝安又联想到什么，提前说明。
“所以，现在我们要去十八盘？”宝安问。徐二三刚想拒绝，远方桥下突然传出一道忽近忽远，飘渺无踪的声线。
“那倒是令我不胜荣幸了，诸位——请踏上这条路吧~”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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