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西楼》闹蛾雪柳

46、第 46 章 也不知英真

　　也不知英真那天晚上追上宝安的时候说了多少好话，做了多大的功德。
　　第二天，当波金粟在徐二三院子里食早时，的确又看见了宝安。她顶着一张掩饰过后，依稀可见曾经哭红肿过的脸。
　　当仁不让的坐到了波金粟的斜对面。
　　带着她来的英阿姐刚刚迈入院子，就被徐二三说是要‘认真了解下紫荆关及这次行动的安排’，略显强硬的把英真拘到一旁，不知在说些什么。波金粟撇了撇嘴，他决定不揭穿，某人一直在整个房屋唯一能看到院子进人口的窗户前面‘痴痴’等候的事情。
　　宝安她刚坐下，波金粟就贱兮兮凑到她前面，本想捏一把她那肿的通红的脸，等到近前却又不知如何下手。
　　肿肿的，胖胖的……有点像小憨猪。波金粟仔细端详着，还挺可爱的嘞。心里是这么想，嘴上道的却毫不留情。
　　“妹儿，今儿出门英阿姐不跟着，你可得好好夹在我们，动辄不要离开我们的视线。不然，你这脸，别人该怀疑你怕是遭猪啃喽～”
　　宝安斜眼看看正一脸得意的波金粟，没关系，就当今儿本人恩德广施~心情大好的宝女郎决定今儿统统原谅所有‘冒犯’她的人。
　　丰年留客足鸡豚嘛，没有猪这饭菜可得少些滋味。
　　而且。
　　宝安的两只眼睛小心翼翼的溜在普通木质桌子上看了一圈，发现英姐姐正在院子一边和徐二三交流着什么，没看她。这才敢偷摸的把脸凑到波金粟的耳边。波金粟虽然不知宝安又搞什么幺蛾子，但也应着她，用饭盆合住脸颊，远处——尤其是英徐那边看来，只有他一人在猛猛捞饭。
　　“我跟你讲，这次英姐姐虽然不来，但——她昨夜特意找肃恩伯专门要了个人，保护我，顺带也保护保护你和老徐……你想以前？她哪里还专门求到以前的老友让人帮帮忙……”宝安讳莫如深，“这次她不参与，只怕是去保护更重要的人，事件怕是大嘞~”
　　…… ……
　　刘六刘七是捕盗人，若不是被人诬告，也不会落的如此下场。他们落草为寇后，因为本身有马驹很是得大家的响应，人数迅速数万，分为东、西两支队伍。东路的便是由刘家两兄弟连带着齐彦名为首，他们反复威胁京畿、扫荡运河，焚毁漕船一千二百余艘，这就是直接掐着强明生命线在左右横跳，玩跳猴皮筋。
　　也不怪朝野震怒，迅速集结陆完总制，又调彭泽、仇钺带延绥边军灭了东、西两路。据说就是在东、西联军即将溃败的同年正月，军中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一片萧瑟凄凉，刘家二兄弟不知想些什么，率东路回霸州、袭香河、宝坻、武清，正待紫荆关一线全线紧张，生怕他们西窜入山，从此再也逮不住他们的马脚之时，东路军队竟飞也似的跑出了太行山。
　　最后，刘六死在了黄州，刘七和齐彦明则于南通战死……
　　这些徐二三早就知道，虽然那个时候他们还在福船上面对圣母，但信息的传播主要靠的便是人与人的交流。只是他也没想到——
　　“东路留了宝藏？”徐二三狐疑道。
　　刘家二兄弟和齐彦明从时间上来说，确实可能会在紫荆关一带留有暗宝。毕竟当时朝野已经调遣边军，他们无论跑到哪，只要被边军围上，便是死路一条。
　　“毕竟有着响马之名，从不劫掠人民，不滥杀普通百姓，只是一个劲的打官仓、府库、除了刘家两兄弟因为自身出身而对贪官恨之入骨，他们又选择了对强明的钱袋子下手……漕运一断，漕船被毁，黄金便会源源不断的从朝廷的钱袋子转移到自己的钱袋子当中。”
　　“不仅对朝廷杀伤力最大，官粮、银货、物资打下来还可以分为义军……这是一本多得的好生意。”
　　英真站在院子的墙角，面前就是院墙外的丛丛圆柏，她耳畔似乎吹来了掺杂着血色和硝烟的风。徐二三正在深思，他还在纠结。
　　“如果东路留下的是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例如暗宝，武功秘籍，响马三千问一类的驯马，养马小诀窍那它定然还在这城中。关口门卫巡查异常勤便，如果是光靠商人的那些小花招不可能瞒过他们的眼睛。但如果是人……”
　　仔细想一想，如果当时东路联军潜藏起的是一孕妇，是一咿呀学语的孩童，徐、波一行人还否忍心将他交给朝廷？
　　朝廷……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英真当然了解徐二三的为人，直接和徐二三说朝廷的事，他必定有所疑虑……索性她转头讲起了刘六等东路联军死后的事情。
　　“朝廷平定动乱后，东路的动向也被有心人上报内阁，最终呈到皇帝桌面上。他对于这个差点让京师陷入动乱，逼的陪都差点起任的军队，一直心有戚戚焉。可他更想知道的是——东部联军背后究竟有没有藏东西？他们藏的又是什么？”
　　“换句话来说，他要的只是死物？”徐二三再三确认。
　　英真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有些怅惘。
　　“凤阳高墙里只是一群无名罪宗，连父母都不曾认全的幼童……还是长大后学好怎么读书做人更有用处。况且，”英真的指尖拂在徐二三背上，指尖一弹就下去两个毛毛虫。瞧着那躺在墙角下的毛毛虫，徐二三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
　　“况且，皇上想要知道的人，锦衣卫，内府司能查的都查遍了。只是因为当时两军对垒，又是响马，机动性不是一般的快，这才没什么留存。这次肃恩伯来这，皇上应该把能调走的锦衣卫都调走了，估计是生怕再发生像上次船上‘府军前卫的和锦衣卫的因为目标摩擦，导致两人双双被百姓擒获’的悲惨故事。”
　　英真甩甩手，指尖还残留着毛毛虫的诡异触感。表层是细密、脆硬的微刺，指尖一碰，刺毛很容易断在皮肤里，然后便是如火如荼的细碎针扎，是火辣辣的刺痒、灼痛。
　　既然扎了刺，英真也就不怕那些官场流脓，她向院外走去，边走还边想着和徐二三怎么介绍她昨夜刚刚‘求’来的侍卫才好。
　　“宁杲被劾罢归，因为先前的用人太酷，执行崩坏，还在被言官弹劾呢……放心，就算他在，你奉的也是肃恩伯领的皇上密令，他不敢动你。”
　　徐二三这才觉得在官场的朔朔寒风有了些许依靠。
　　“对了，还有个人，你应该会很熟悉——”
　　英真预估时间差不多，便径直向院外望去。
　　毕竟英真不能时刻紧跟，徐二三如果临时有什么事，谁都无法预料。仅仅这次，为了宝安，英真必须得保证徐二三的人身安全。至于心理上的……英真背对着他，说的话却源源不断流入他的耳中。
　　“肃恩伯要我留在府中，应该也只是觉得我比宝安在医药方面懂得多些，也算是我早年来在锁阳摸爬滚打的经验之谈。他一男子外出巡查，调研各关总兵兵法韬略本就是寻常之事。可能正巧胃口不佳，又碰上了我，认为我是女流，身体上又有所不变，这才将我留下。”
　　多少算是个理由，英真却内心有些隐隐作痛，她平时说谎哪一次不是张口就来，偏偏只有这一次脸颊都有些泛热，只好不去看跟在身后的徐二三。
　　恰巧就在此时英真偶然间见到了什么，向着院子外面使劲挥了挥手，在她和圆柏的夹缝里，徐二三依稀看到一个灰白色的模糊身影一闪而过。
　　“这是为了让初来乍到的你们不会受困于梅花关的构造，是我昨天哄完宝安后，又去找这个府的孙管家专门求来的侍卫。你们在船上应该也见过几次，还有——”英真凑到他身侧，语音小的连蚊子声都比她大，“还有宝安的身份，只怕肃恩伯猜出了一些，他应该没想到宝安会是一府县主，天潢贵胄。但也差不多猜出个一家小姐了……”
　　“所以这侍卫……也有保护宝安的一层意思？”
　　徐二三难以置信，这肃恩伯干脆秒变菜市街巷常年闲聊的碎嘴子大妈好了，就他那战斗力，分分钟能把否定意见的人统统骂死。连同上过一条船的女人是什么身份都猜的八九不离十，都这样了，你还能说他和从前的你没关系？？？
　　也不知内心燃烧的名为爱的火焰太过炽烈，隐隐约约竟让他品尝到了一股隐藏在心底的恨的冰冷。他不退反而上前，仿佛饮鸩止渴般狂饮那蓝色冰川上融化的细小水滴，空气在此升温……徐二三贪婪的用眼睛一寸寸从身后审视英真的躯体，眼中红丝渐起，他甚至起了邪念——
　　如果英真不是精通武艺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在她熟睡的时候，偷摸她的手心？
　　前方传来答案。
　　“徐二三！”走在前面的英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甚至还转了过来，“注意你眼睛看的东西！”她伸手比划着，一幅‘要不是宝安，我现在就把你剁了’的摸样。
　　娇憨神态尤甚于徐二三梦中想的，可徐二三原本的燥热却渐渐平息。他苦笑着，等原本要给大家介绍的侍卫走到跟前，看见的就是英真羞恼结合，想说什么，碍于身旁有人又不便细言。到最后她只是抬起手拍了拍徐二三的肩。
　　“去吧，小心，等你回来，咱们再细谈——”
　　去探寻东路到底流传了什么。
　　小心宝安及其她的身份。
　　注意安全。
　　以及你完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