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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公你不要跑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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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星是个不折不扣的宅男。作为竹马兼大学同学兼合租室友,齐励是这么评价的。
但他之前只是不怎么爱出门,从这几天开始,项星连房间都不怎么出了。之前作息还算正常,现在齐励半夜起来,不管是几点,他那屋里的灯都是亮的。
不对劲。
“我吃完了。”项星站起身来。“你吃完后告诉我,我去洗碗。”说完就要回屋去。
“等等!”
齐励放下筷子,也站了起来,项星被吓了一跳。
或许是意识到这样有点夸张,齐励道,“就是那个……对,我今天做的面好吃吗?”
项星点了点头,“当然,改天我向你请教吧,可以吗?”
“没问题……”
“辛苦齐大厨了,晚上我一定点点儿好的。”
齐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冲他笑了笑。
项星不会做饭,晚上点了一桌子的烧烤。收拾完桌子之后,果然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夜里,齐励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有些委屈。
自己和他是邻居,是发小。就连大学都考到了一起。由于宿舍环境令人窒息,他俩就在学校附近租了公寓。十几年,十几年了,两个人生活轨迹如此的相似,性格也算得上互补。项星虽然话少了点宅了点,可他这几天也太怪了吧。
齐励不能忍,他性子直,有话就一定要说出来。
一看手机已经快两点了,齐励坐起身来,捋了捋自己的小黄毛,蹑手蹑脚地就往项星那边去。
房门掩着,卧室里的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齐励当然没有偷窥的习惯,他深呼一口气,壮着胆子把门推得更开。
项星果然还没有睡,坐在电脑桌前,屏幕大亮。他戴着耳机,双手激烈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好像忘了戴眼镜,齐励眯起眼睛盯着屏幕。项星打的角色一头长长的蓝发,挥着一把剑,看起来有些眼熟。
项星那边打得起劲,完全没注意他的门框正在被紧紧的扒着。忽然,他放松地往后一靠,“胜利”的两个大字跳了出来。
他摘下耳机,确实不早了,早点休息白天还能多大一会。项星伸了个懒腰,准备睡了。
这边齐励远远地看着结算动画,那个蓝发男人越看越熟悉,他一定在哪见过……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一不小心被门槛跘了一跤。
“我靠!”
随着一声响,俩人是齐齐叫了起来。
齐励爬了起来,揉了揉腰。
项星双眼大睁,半晌没说出什么话。
“这个……我……”
“你没事吧!”
项星赶紧过去,搀他坐下。
公寓的房间格局都差不多,项星收拾得很干净,齐励虽然穿着睡衣,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坐他的床。
齐励一手正扶着腰,项星把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是这里么?”
他动作轻柔,握着齐励的手在腰上变着位置。
齐励一愣,两只耳朵瞬间红了。他慌张道:“不……不用!我……没事……”
项星缓缓停下。没提他来看自己的事,道,“那你能告诉我吗?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我……”齐励找着应对的借口,忽然反应过来,怎么被他给带偏了?这不是他的台词吗。
“等等,你别想糊弄我。我观察你好几天了,有问题的是你,速速给我交代。”
项星沉默三秒,无奈道,“好吧。”他拿过手机点了个社交软件,从特别关注里找出一张新发的图片,是在三天前。
齐励接过,读道:“亲爱的勇者们,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由于不可抗因素,《逐澜之战》将于7月18日进行全服的关停……”他越读声音越小,把手机一放,高声道,:“这不是你一直玩的那个游戏吗?”
“嗯。”
“要关服了?!这日子不就是后天吗?”
“……嗯。”
“为什么啊,这……”
项星叹了口气,“不知道,但大概率是没钱运营了。这游戏很小众的,好像是个私人的工作室,没人玩就……倒闭了吧。”
“所以你这几天才开始熬夜打游戏……”
“是啊。这游戏陪了我三年了,虽然不是我打的最久的,但我就是……很舍不得。玩法上还没有找到替代……这都不是主要的。这种小圈子带来的温暖,还有,还有那个我最常玩的角色,我不想离开他……”
“那个蓝毛看板郎?”
“对,澜澈。我真的好喜欢他,无论是从外形上还是技能上,我真的……”
齐励听出了一丝哭腔。看到好兄弟如此黯然神伤,他心中也不是滋味。
“励励。”
“嗯。”
“你不玩游戏……我这样,是不是很幼稚?”
“不,”齐励坚定道,“虽然我不太了解这些吧,但是就是觉得……有个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人……真好啊。”
“可现在他要离我而去了,我好想留住他……算了,不说这个了,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齐励拍了拍他的肩。忽然,他视线一移,看到床上的一个小鲨鱼抱枕,他心里一软,那还是自己去年学缝纫给他做的。
“那我回去了。”齐励转身要回房间,忽地,他和项星的手机都是一响。
“这么晚了,谁啊。”
项星一看,道,“明秋发的,她……她要回国了!”
“真的!”齐励也打开微信,置顶的群叫“糖三角”,里头是他俩和一个也是一起长大的女孩子,叫樊明秋,现在在大洋彼岸念书。
暗夏:孩子们,你们睡了不?我收拾东西呢,过两天回去哈,姐请你们吃饭![玫瑰花]
历力:!!!等你姐
历力:[想你了]
繁星:注意安全。期待。等你。姐。
暗夏:@繁星还是那么高冷,和丽丽学学。我继续收拾了哈,你们早点睡
俩人又聊了几句,齐励回房睡了。项星仰躺在床上,眼睛还瞄着他的电脑。
他屏幕忘关了,里面的澜澈还保持着一局结束后的待机动作:抽出佩剑,挽个剑花,再收回去。
项星就那么盯着他,忽然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种强烈的悲伤上涌。他稍稍坐直了些身体,好让自己能看到他的全部。
屋内灯光昏暗,方才齐励出去的时候,把门关紧了,项星现在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澜澈待机时发出的语气词。
低沉,而又清澈。
他不清醒,他想。可只有两天了,他又想。
项星从枕头下面抽出一个相框,里面装的是去年他从拍卖网站上拍下来的原画。
这个角色属于热度很高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这幅比手掌略大些的半身像花了他半年的零花钱,项星却鲜少把它拿岀来端详——毕竟游戏还是太好玩了。
他之看了一下,就闭上了双眼,可脑海里还是只有澜澈的形象。耳边是电脑里传来的他的声音……
项星眼角流出了泪,他颤抖着,深深地呼吸着,被羞耻感包围,被漫天的星光吞噬。
他该睡了,他想。失去意识之前,项星捂住了画中人的眼。
与此同时。
黎端揉了揉太阳穴,睁开了熬得发红的眼。
出租屋小得像宿舍,他敢打赌没有人能看得出来这是个游戏工作室。
手机震动一声,黎端下意识拿起来看。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们三个明明……”
“砰”的一声,他把手机反过来拍在桌子上。这两个叛徒,还有脸给他发消息。
逐澜之战,本来就是他一个人的游戏。
那本来是他高中时期晚自习时设计出来的东西,到了大学被父母选了个和游戏毫无关联的专业,直到他读到硕士毕业,开始创业,才搞出来的初版。
一个人。玩法,角色,编程……
这游戏小火,有两个年轻人给他发私信,问问能不能入伙,他同意了。
新鲜血液的到来让逐澜之战被更多人知道,黎端在他们的建议下对游戏做了一次又一次的修改。直到有一天,他在家中翻出了自己上学时候耳的初稿……和如今的版本,简直就是两个东西。
逐澜之战是他的青春,他的梦想,他的一切。可为什么如今的它变得……面目全非。
自己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已经为此消耗了太多的青春,他不愿看到这样的,仿佛和自己一样老去的逐澜之战。
所以他自己宣布了解散工作室。
黎端清楚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可他从不后悔。
明天……应该说是今天,就是这个游戏关服前的最后一天了。他久久无法入眠。
他拉开抽屉,里面是他的各种角色的原画。
当年他穷困潦倒甚于现如今,卖了太多这些东西。还好他还留了一手。
画中的澜澈,这是他创造出来的第一个角色。
逐澜之战里,还有比他火的,比他造型更华丽的,可他黎端毫不犹豫地把澜澈设成看板郎,这是对他来说,最最重要的一个角色。
他被他所创作出来,在他的笔下,程序中活过来。黎端知道,一个创作者,本来不能有任何的偏爱,应该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孩子,可是爱这种东西,又怎么能是控制得住的?
“澜澈啊……我该怎么办呢。”
两个人,在深夜中的同一声低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