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木子啵

8、第 8 章

　　抢救室的灯光骤然熄灭，医生那句无力的宣判像一把钝刀，硬生生劈碎了许缘最后一点支撑。
　　她怀里还残留着艾甜甜残存的微弱温度，指尖捏着那枚没来得及戴完整的银戒，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所有嘈杂人声都变得模糊空洞。

　　她什么都没有了。
　　小时候母亲早逝，长久以来她和父亲形同陌路，唯一给她家暖意的奶奶四月初七骤然离世，如今连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艾甜甜，也彻底离开了她。
　　世界于她而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废墟，没有牵挂，没有盼头，连支撑她接手许氏集团的唯一念想，也随着甜甜一起停在了抢救室里。

　　旁人上前想搀扶她，许缘只是轻轻推开，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她安静走完流程，签下所有离世相关单据，没有落泪，也没有崩溃嘶吼，麻木得像一具失去魂魄的躯壳。

　　第二天清晨，许缘独自回到曾经三人一起居住的老旧小屋。
　　衣柜里还分着两半，一边是她的校服、衬衫，另一边整整齐齐叠着艾甜甜柔软的薄外套、针织衫、几条浅色系裙子，还有两人高中时一起用的文具、甜甜画满小人的草稿纸。她慢慢把甜甜的所有衣物、小物件一件件收拾进箱子，指尖一遍遍摩挲布料上熟悉的气息，每碰一样东西，心口就空一块。
　　接着她整理好自己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拿出手机，拨通集团助理的电话，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所有公司事务全权交由副总代管，名下所有资产，一半捐赠给白血病救助基金会，剩余全部留给老家帮扶孤寡老人的福利院。安排好艾甜甜的葬礼，选一处双人合葬墓穴，预留我的位置，后事全部从简，不用置办任何繁复仪式。”

　　助理察觉她语气不对劲，连忙追问她在哪里，许缘只淡淡说了句不必再来找她，便挂断电话，彻底关机。

　　她将收拾好的箱子摆在墓穴预定单旁，桌上摊开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轻飘无力，只有一行遗愿：
　　我这一生所求甚少，只求死后能和艾甜甜同穴而眠，生生世世，不再分开。

　　屋内还留着当年奶奶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保温桶，空气中依稀还能闻到早已消散的鸡汤香气。许缘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一对银戒，倒出满满一整瓶安眠药，全数吞入腹中。
　　她缓缓躺下，将艾甜甜遗留的一件小外套抱在怀里，闭上双眼。
　　“我的妻子还小，她一个人走在那黄泉路上会害怕的”
　　“甜甜别怕，我来陪你……”

　　这世间再无牵挂，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奔赴她的甜甜，永远不再分开。

　　数日之后，老宅的门被前来处理后事的助理推开。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床榻，一对银戒静静摆在枕边。
　　按照许缘提前留下的遗书，两人最终合葬一处。
　　墓碑镌刻两行字：吾妻艾甜甜，许缘共归。

　　世人都说人间长路漫漫，可她们终于不必再忍受别离，岁岁年年，一同归于长久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