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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荷宴开席,暗箭初藏   三日转 ...

  •   三日转瞬而过,京中盛夏最盛的世家雅集,如期而至。
      本次荷花宴由礼部尚书府主办,宅邸坐拥整片京城最大的私家荷池,亭台临水而建,曲桥卧波,碧叶连天。入目皆是层层叠叠的翠色荷盘,粉白荷花缀于碧波之上,风过荷香满袖,雅致无双。
      巳时过半,各家车马陆续抵达。
      锦衣玉冠的世家公子、罗裙翩跹的闺阁贵女接踵入场,笑语盈盈,风雅满堂。看似一派盛世祥和,可往来言谈、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派系分寸、人心试探。
      今日这场宴席,早已不是单纯的闺阁雅聚。
      它是入夏以来,诸王势力、文武世家第一次公开同席、暗中博弈的棋局。
      永宁侯府的马车稳稳停在府外青石阶下。
      沈疏泠身着一袭月白暗纹荷裙,青丝挽成简约垂云髻,仅簪一支莹白珍珠簪,无多余繁饰。素净清雅的装束,在满场姹紫嫣红中不显夺目,却身姿端雅、风骨卓然,自带一股疏离绝尘的气韵。
      她谨遵父嘱,低调自持,不抢风头、不露锋芒,只求安稳渡宴。
      晚翠扶着她缓步下车,低声提醒:“郡主,场内人多眼杂,五皇子府的人已经到了,二小姐也随府中队伍先进场了。”
      沈疏泠微微颔首,眸光清淡:“安分随行,不必刻意关注任何人。”
      二人拾阶而上,踏入尚书府庭院。
      院内笙歌婉转,茶香袅袅,荷风拂面。往来贵女见她入场,目光皆若有若无地扫来,藏着好奇、窥探、打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沉寂两月、避世不出的永宁侯府嫡郡主,今日重现众人眼前,依旧是这般清冷寡淡、荣辱不惊的模样。
      无人敢轻易上前攀谈,也无人敢肆意非议,只敢在私下低声细碎议论。
      沈疏泠视若无睹,目不斜视,随府中长辈落座于侯府专属席位,安静端坐,垂眸品茶,周身自带一圈疏离边界。
      不多时,身后传来轻柔脚步声。
      沈微婉一身粉杏罗裙,妆容精致,温顺乖巧地走到她身侧,屈膝轻声唤道:“姐姐。”
      历经上次禁足教训,她如今收敛了所有锋芒,眉眼温顺,举止谦和,看着全然是一副改过自新、安分守己的模样。
      若是旁人,定然会被她这番假象蒙蔽。
      可沈疏泠心底透亮,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淡淡点头,不作多言。
      沈微婉却似全然不觉冷淡,顺势在她身侧坐下,轻声絮絮闲谈景致风物,语气温顺无害,刻意在众人面前营造姐妹和睦、嫡庶亲厚的假象。
      她太懂场面功夫,深知今日万众瞩目,唯有这般温顺姿态,方能博取好感,悄悄洗白往日搬弄是非的污名。
      沈疏泠任由她假意亲近,不接话、不拆穿、不迎合,淡然处之。
      假意和睦,本就是这场宴席的常态。
      时辰一至,宾客尽数到齐,宴席正式开席。
      朝中重臣、世家勋爵、皇子宗室依次落座。三皇子一袭锦袍,温润端雅,端坐主宾席位,待人谦和,谈笑风生,极会笼络人心,席间大半朝臣世家皆顺势附和,一派众星捧月之势。
      反观五皇子,居于次席,笑意温和,言语有度,极少主动言谈,始终静坐旁观,看似恬淡无欲,眼底却藏着幽幽算计,将全场局势尽收眼底。
      全场唯独空出最侧边一处尊贵席位。
      片刻后,全场笑语微滞。
      一道颀长身影缓步踏水榭而来。
      谢聿珩身着墨色云纹锦袍,身姿挺拔如玉,眉眼风流清贵,周身气质慵懒疏离,明明静静行走,却瞬间压过满堂权贵风华,成为全场焦点。
      他素来不爱凑世家雅集的热闹,今日却准时赴宴,出乎所有人意料。
      无人知晓,他是为朝堂局势,还是为那席中独坐的清冷少女。
      谢聿珩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漫不经心,不做停留,从容落座。
      唯独在掠过沈疏泠席位的一瞬,眸光极轻一顿,快得无人察觉。
      落座之后,宴间恢复谈笑。
      丝竹悦耳,佳肴陈列,荷香绕梁,一派太平盛景。
      可沈疏泠端坐席间,心神始终紧绷。
      她清晰察觉到,自谢聿珩入场后,无数隐晦目光反复在她二人之间游走、串联,诸王派系、世家臣子,皆在默默观察,试探二人关系深浅,揣测侯府最终立场。
      父亲的叮嘱犹在耳畔,避嫌、守礼、不偏不倚。
      沈疏泠敛尽所有心绪,全程垂眸静坐,不抬头、不侧目,自始至终,未向靖王席位看过一眼,分寸恪守得滴水不漏。
      这般刻意的疏离,坦荡克制,落在众人眼中,反倒坐实了侯府刻意避嫌、坚守中立的态度,稍稍压下了不少流言揣测。
      一旁的沈微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低垂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不甘与阴翳。
      她隐忍蛰伏多日,就是为了今日。
      她不甘心永远活在沈疏泠的光环之下,不甘心众人永远偏袒嫡姐,更不甘心沈疏泠凭借一身清冷自持,便能次次化解风波、安然无恙。
      今日荷宴,万众齐聚,是她唯一翻盘的机会。
      她眼底温顺笑意不变,指尖却悄然攥紧袖中早已备好的细小花瓣,心中算计已然成型。
      宴席过半,中场休歇,众人纷纷起身,散至荷池边赏景闲谈,舒缓久坐疲惫。
      三三两两的人群散开,水榭席位渐渐空旷。
      沈疏泠起身立于曲桥边,凭栏远眺一池盛荷,欲借清风平复心绪,避开人群纷扰。
      晚风温柔,荷香清甜,本该安宁静心。
      可下一瞬,身侧忽然传来一声细微惊呼,伴随着衣袖划过的轻响。
      沈微婉脚步虚浮,似被地面青石微微绊住,身子往前一倾,手中捧着的半盏花茶瞬间泼洒而出,不偏不倚,大半水渍尽数泼在了沈疏泠月白素雅的裙摆之上。
      浅色罗裙瞬间晕开大片浑浊茶渍,刺眼夺目。
      周遭散落闲谈的贵女闻声瞬间回头,目光齐刷刷聚焦二人身上。
      沈微婉身子站稳,瞬间面色发白,满眼慌乱无措,连忙伸手想去擦拭,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惶恐:“姐姐对不起!都怪我走路不慎,弄脏了你的衣裙,我不是故意的!”
      她姿态卑微惶恐,满脸自责不安,一副无心犯错、满心愧疚的模样。
      乍一看,只是一场寻常的意外失手。
      可沈疏泠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冷彻的清明。
      不是意外。
      是算计。
      青石桥面平整干净,无任何凸起绊脚之处,怎会无端失足?
      偏偏在众人散开、目光游离、最易捕捉动静的时刻失手,偏偏茶水精准泼洒在她裙摆最显眼的位置,时机、角度、分寸,无一不是精心设计。
      沈微婉蛰伏多日的第一招,终究还是来了。
      意在当众毁她仪容,扰她心境,让她在满堂权贵面前狼狈失态。
      若是她此刻动怒、斥责,便是嫡姐仗势欺人、当众苛责庶妹,心胸狭隘、失仪失度。
      若是她隐忍不发、沉默承受,便要当众落得狼狈难堪,沦为全场笑柄,压尽嫡女风骨体面。
      进退两难,皆是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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