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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荷宴前夕,风雨预来   入夏之 ...

  •   入夏之后,日头渐长,晚风微凉。
      距离京中世家齐聚的荷花宴,仅剩三日。
      整座京华权贵圈层,都悄然活络起来。各家府邸忙着备制新夏衣裙、雅致配饰,闺阁女子静心打理仪容,只为在这场年度盛会上崭露风华、结织人脉。
      唯独永宁侯府,依旧沉静如旧。
      凝泠院内,青竹生凉,帘幔轻垂,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嚣浮躁。
      沈疏泠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卷古籍,神色恬淡安稳,半点无即将赴宴的紧绷与期待。于她而言,所谓世家雅集、权贵宴会,从来不是风光盛宴,只是一场不得不赴的应酬棋局。
      人前风雅闲谈,人后暗流算计,步步皆是人心叵测。
      晚翠捧着一套新制夏衣入内,神色带着几分忧虑,轻声开口:“郡主,府中织造房连夜为您赶制了三套荷宴衣裙,皆是素色雅致样式,不张扬、不夺目,最是稳妥低调。只是奴婢方才听闻,近日京中不少贵女私下议论,都等着看您这次赴宴的姿态呢。”
      自春日宴流言过后,沈疏泠极少出席公开宴席,近乎闭门不出。
      时隔两月,她再度现身世家盛会,无数双眼睛早已等候多时,等着挑错、等着非议、等着捕捉半分把柄,再度造势生风。
      “任由她们看。”沈疏泠目光未离书卷,声线清淡平静,“我越是拘谨避让,旁人越会借题发挥。坦然如常,便是最好的应对。”
      她早已看淡世人窥探目光,行得正、坐得端,无半分可被诟病之处,何须惴惴不安、刻意藏拙?
      晚翠将衣裙平铺在侧位软榻上,依旧忧心忡忡:“可奴婢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五皇子蛰伏许久,毫无动静,偏偏赶上荷宴之前沉寂无声,定然憋着更大的算计。还有二小姐,自从禁足归来,日日安分守己、闭门不出,太过反常。”
      一朝受挫,骤然温顺,绝非真心悔改。
      沈微婉素来心性狭隘、记仇善妒,此番隐忍蛰伏,定是在静待时机,打算在荷花宴上人前翻盘,伺机再度构陷。
      内宅隐患未除,朝堂风波又伏,双重暗线压身,由不得人不谨慎。
      沈疏泠终于合上书卷,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绿意,眸色清泠带锋:“越是平静,越要当心。暴风雨前,从来都是死寂。”
      “沈微婉目光短浅,手段拙劣,顶多只能在内宅搬弄是非、挑拨口舌,成不了大气候。真正需要警惕的,是五皇子布下的大局。”
      荷花宴云集京中半数权贵、世家朝臣、皇子宗室,人流混杂、耳目众多,最适合制造意外、嫁祸栽赃、挑拨纷争。
      五皇子隐忍半月,定然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搅局时机。
      他要的从不是简单的风月流言,而是借此宴彻底打乱各方势力平衡,离间侯府与三皇子、靖王之间的微妙关系,坐收渔利。
      “这几日紧盯二小姐动静,不必阻拦,只需如实记录她所有往来、所有接触之人。”沈疏泠淡淡吩咐,“她若安分,我便容她安稳。她若想生事,我便让她自食恶果。”
      晚翠立刻应声:“奴婢明白!”
      正说话间,院外侍女前来通报,侯爷有请。
      沈疏泠整理衣袖,从容前往前院书房。
      近日沈毅愈发忙碌,日日周旋朝堂公文,神色一日比一日凝重,周身气压低沉压抑,府中下人皆是小心翼翼,不敢多言半句。
      踏入书房,墨香扑面而来。
      沈毅端坐案前,手中捏着一纸密信,眉头紧锁,神色沉凝至极。
      见她进门,他抬眸招手,语气凝重:“疏泠,你来得正好。”
      “父亲可是朝堂出了变故?”沈疏泠轻声询问。
      “算不上大变故,却绝非好事。”沈毅将密信推至她面前,“方才朝中老友暗中递信,三皇子近日动作频频,大肆拉拢中立朝臣,势头极盛,隐隐有逼压东宫、独占储势之意。五皇子表面退让附和,私下却暗中收集三皇子结党营私的把柄,蓄势待发。”
      朝堂两极对立之势,已然彻底成型。
      中立朝臣夹缝求生,最难立足。
      沈毅抬眸看向自己的嫡女,语气郑重恳切:“三日之后的荷花宴,是两大派系暗中角力的首场公开盛会,各方势力都会借机试探、博弈、站队。为父不求你攀附权贵、拉拢人脉,只求你全程谨言慎行、不偏不倚,绝不与任何皇子派系走得过近。”
      “尤其避开靖王。”
      他沉声道,“如今朝野盯着你二人目光太多,稍有亲近,便是万口莫辩,直接坐实侯府依附靖王的罪名,落入旁人圈套。”
      沈疏泠心底了然,微微颔首:“女儿谨记父亲叮嘱,全程避嫌,安分守礼,绝不与诸王私相往来,不给旁人半分把柄。”
      这亦是她心中所想。
      远离纷争、杜绝牵扯、守好中立底线,方能安稳渡局。
      沈毅看着她清冷笃定的模样,稍稍安心,又细细叮嘱数句宴中规矩、周旋分寸,字字皆是稳妥避祸之道。
      父女二人谈毕正事,沈疏泠正要告退,沈毅忽然轻声叹息,添了一句:“为父知道,这些时日,委屈你了。”
      身为侯府嫡女,生来尊荣,却从未享过一日肆意安稳,步步谨慎、步步设防,常年活在窥探与算计之中,被迫早熟、被迫清醒、被迫孤身周旋。
      沈疏泠心头微暖,却只是轻轻摇头:“女儿不委屈,身在其位,当担其责,理所应当。”
      她从不怨命运寒凉,不怨身世束缚,只愿凭己之力,守得自身安稳、家门无虞。
      辞别书房,夕阳西垂,余晖洒满长廊。
      晚风拂来,带着夏末燥热,却吹不散萦绕周身的沉沉压抑。
      晚翠跟在身侧,低声道:“郡主,奴婢方才听闻,靖王此次也会出席荷花宴。”
      沈疏泠脚步微顿,随即从容前行,神色无波:“意料之中。”
      他身居高位、身处漩涡中心,这般顶级世家盛会,他必然现身坐镇。
      只是自此宴之后,她需彻底与他划清界限,避嫌到底,绝不产生半分私交牵扯。
      她要自保,要保侯府安稳,便只能如此。
      而此刻的靖王府,临水听荷亭中。
      谢聿珩凭栏而立,一袭墨色锦袍衬得身姿卓绝,晚风掀起衣袍边角,风姿桀骜慵懒。
      眼底褪去平日戏谑,只剩沉沉深邃。
      暗卫躬身立在身后,低声复命:“王爷,五皇子所有宴中布局已然查清,收买的侍女、安排的闹剧、嫁祸的证据,全部核实完毕,皆已落入咱们掌控。另外,方才侯府传信,沈侯爷严令郡主此次宴中全程避嫌,不得与您有任何交集。”
      谢聿珩望着满池初开荷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无奈又执拗。
      “倒是严谨。”
      他太了解沈疏泠。
      听闻避嫌之令,她必然会恪守到底,刻意疏离、刻意冷淡,哪怕偶遇,也会转身即离,不留半分牵扯。
      “王爷,需要属下稍稍布局,制造合理偶遇,缓和您与郡主的疏离局势吗?”暗卫请示。
      “不必。”
      谢聿珩轻轻摇头,眸光温柔深沉。
      “她想避,我便让她避。”
      “我不急着靠近,不急着拉扯。”
      “我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扫尽所有暗箭、所有陷阱。”
      “五皇子想借宴生事、离间各方,本王便让他自食恶果。”
      他要的从不是刻意制造的亲近,而是绝境之中,她唯一能依靠、唯一能信任的人,自始至终,唯有他。
      晚风簌簌,荷香浮动。
      一方侯府,少女步步设防,一心避局求稳。
      一方王府,少年默默布局,静待风雨落潮。
      三日之后的荷花宴,注定风波四起、算计丛生。
      一场更大的棋局,已然铺展在盛夏繁花之下,只待宴开,风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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