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羽明 澹台羽明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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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里找吗...”乐正郁青低头思考，腰间佩着的青庭玉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这位楚公子之前是在街头偶然遇到的澹台师兄，要再次复现那样的场景太难了，不过我们也可以想办法，在这烟淮城，有一个地方会聚集这样的游侠儿。”
“南烟风云阁吗？”月儿仔细思考了一下，想到了之前听的楼里姐妹们说起的她们崇拜的烟淮游侠聚集的地方，她也没去过，听说是在玉清河的下游，离她所居住的城北很远，“好像璃儿她们知道，她们住在那里附近，不过璃儿也很久没来上工了。”月儿看起来有些沮丧，对自己帮不上大忙儿而情绪有些低落。
“没事的月儿姑娘。”乐正郁青看出了她的低落，“我们直接去就好，不用太担心，虽然我不擅长打架，修为也不高，可是你的楚公子可是很厉害的。”他说着朝着楚明舜眨了眨眼睛，收起折扇就要走，他只是朝着玉清河挥了挥手里的家族徽记，随即便有画舫缓缓靠近岸边的码头，申屠少夜眼神敏锐，看见了画舫船头的风华玉兰徽记，这显然是属于乐正家私人的画舫，而月儿则是满脸惊讶，她虽生在烟淮，但还从未坐过烟淮画舫，她在舫边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是否配坐上乐正家的画舫，而她背后的乐正郁青则推了她一把，而她前面的楚明舜也正好拉着她上船。
“哇啊，公子。”月儿有些小小吃惊，随即登上了画舫，而她闻到了一股奇特的花香，她回忆了一下应该是玉兰花的香味，她在所住的歌桨里家中自己的窗台上养了几株玉兰，闻起来就像这样的味道，她恍惚间好像回了家，她的小小房间开门就是这样清淡的花香，而她看见了画舫顶上名家手笔雕刻的水中郁郁青青的汀兰，她的认知不断被冲击，她回头看了看上船的乐正郁青，她身在烟淮，对城中的乐正家族也有一点了解，她也听苏宛然说起过一点，乐正家主有一位掌上明珠，进云崖派是为高徒，喜好在自己的私人画舫上摆很多的玉兰花和雕刻水中汀兰，因为这和她的名字对应。
乐正汀兰！如今的乐正家大小姐，乐正家的唯一正统继承人，她的行踪是整个烟淮甚至是整个曲南的世家公子都关心的，如果获得了她的青睐，就是拥有了半个烟淮。
看见月儿惊讶和了然的神情，乐正郁青只是掩嘴而笑，他很欣赏这个观察力敏锐的姑娘，而月儿也没有多嘴，向着乐正郁青道了谢，后者只是笑着说月儿姑娘也是在下的朋友，当然可以乘坐在下的画舫，姑娘才是让在下的画舫增色了。
“月儿谢过乐正公子了...”月儿在上了船之后只是拘谨了一会儿，随即开始左看看右看看，她毕竟还是少女心性，从没坐过这么漂亮的船，也就开始和嫦倾一起谈论船上的装饰，二人显然聊得很高兴。
“这船很快，应该一会儿就能到风云阁，我先和几位介绍一下这里吧，不过在下平日里都是住在云崖山宽王府那边，也比较少来这边，也不是很了解。其实我和师兄有的时候也见面，不过都是他来找的我，现在没有什么时间了，我们需要主动去找他。”乐正郁青拿来一盘琼糕放在桌上，显然是专门供给大家族的特制琼糕，莹白色的糕点中有金色的流光缓缓流动，拿了两块递给嫦倾和月儿，并示意楚明舜和申屠少夜拿，自己拿着一块边吃边说，“风云阁本来是一间废弃的家族登高阁，不过平氏没落之后，这座阁被抵押给了远在风华的苏氏，苏氏在烟淮也没有什么势力，没派什么人手接收，后来许多浪人聚集在此，也就成了一块三教九流不被世道所容的人们集会的地方，至于名字也就被他们自己改成了风云阁，取得是英雄聚集，风云际会的意思。”
此刻太阳行至中天，阳光洒在玉清河上，五个少年少女在缓缓行驶的画舫上随意聊着天，秋风拂过水面，而此刻忽然下起潇潇的秋雨，太阳没有被遮住，而是依旧洒下温暖的阳光，而河道两岸的小贩叫卖着，五人抬头看见前面的小桥上有款款而步的佳人打起绘制着繁复花纹的油纸伞，十二股青竹，烟淮的画伞，风情万种，而她面前有俊俏的公子慌忙和她同撑一把伞，又是一次浪漫相遇，在这样的秋日里，秋雨欢快地滴落在伞面上，又有一个漫长的故事要开始了，画舫在水上的拖尾把相拥的二人的影子拖得很长，恰似某些开始。
月儿撑着脸蛋，看着眼前的相遇，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一旁的楚明舜身上，但只是停留一瞬间就移开了，而嫦倾则是嘟囔着好温暖的场景啊，要是本姑娘的留影机还在一定要拍下来，而此时申屠少夜已经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留影机拍了下来，嫦倾听见了眼睛一直盯着申屠少夜手里小巧的机器，申屠少夜有些无奈地说到时候自己冲洗出来了会给她一份的，这样嫦倾才满意点点头。
而在一旁看见一切的乐正郁青见状轻轻微笑，看来当年那个少年真的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周边已经聚集了那么多的人们，他的眼神也落在楚明舜身上，后者对上了他的眼神，乐正郁青于是移开眼神。
“到了。”乐正郁青忽然说，伸手一指，众人看向东岸那座高耸的高阁，周边的楼体上绘制了灵土各地的神话图腾，有的是灵源的启明之蛇，西方源启的关卿长雷，南方各地的巫礼、神鸟、青铜巨树、烟柳画桥，似乎整个灵土的远古历史被浓缩在一栋南烟风格的高阁上，而阁楼上英雄相遇，风云际会。
画舫慢慢靠岸，五人依次下船，月儿有些好奇地张望风云阁，她之前也在清璃阁遥望过这里，她只是听说这里是灵驱者、游侠聚会的地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来这里，她左看看右看看，想着回去之后把这些见闻说给娘亲听，娘亲一定会夸她说月儿涨了见识的。
“确实是险要之地，登高望远，实在是英雄该来的地方啊。”楚明舜显然很兴奋，他的长棍悬在身后，随着动作晃动，他动作轻快，随即便到了风云阁门口。
几人进入阁中，里面的空间比他们想象的要大，整座建筑设置了巧妙的回廊，在各个楼层都有人群人来人往，有的人直接将铺盖放在地上，显然是住下了，而有的则叫卖着，面前摆着许多商品，大多是兵器刀剑，而更多的是几人聚集在一起谈论世事的，有人激昂文字，周围听着的人频频点头，其中不乏有云崖本地的大学生。
“楚兄弟，还是小心一些。”申屠少夜一手虚按着腰间的佩剑，他们这群新人周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看样子都是烟淮的游侠或者是游手好闲的闲人，他们打量着新来的五个衣装各异的人，有的人的目光落在了嫦倾和月儿娇嫩的脸上。
而乐正郁青则走在了两个姑娘前面，展示出腰间佩戴的家族徽记，这样的行为劝退了大部分不怀好意的目光，但是还是有几个人死死盯着几个人，而在最前面，楚明舜忽地感受到面前有疾风驰过，他生生停住步伐，拉着申屠少夜后退。
“申屠，有问题。”他手中裹着布条的长棍出手，随意一格挡，果真有一个影子在他们面前显现，影子一刀劈下，被格挡之后随即后退。
“是‘影袭’，看起来是玄冲那一带的路子。”申屠少夜看出了来人的流派，而周边的人们都没有制止，甚至聚集过来，似乎是在观赏。
“怎么这样就出手，没有一点灵驱者的风度！”嫦倾显然很不满，她跺了跺脚，不过也还是和月儿一起躲在乐正郁青的背后，郁青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说着嫦姑娘自己不出手就不要随便放狠话啦，而月儿也是提醒嫦倾噤声，她知道有些没什么下限的所谓游侠什么都可能做出来。
而楚明舜只是点点头，他只是挥棍横扫，似有流光闪过，影子的长刀与他的长棍再次相交，长刀发出凄厉的哀鸣声，而楚明舜随即提棍追击，在长刀的刀身上击打，影子见状不断后退，直到碰到一道堂柱。
影子面色一变，手中长刀起势一转，俨然是云崖的剑法，形势多变，翩翩然有舞蹈的感觉，影子莲步轻轻一转，四周有数个影子出现，楚明舜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刀剑刺出，几乎封死了四周的出路，他长棍只是横扫，随即发力，棍势如风扫过四周，把纷杂的刀剑一一挡回去，他已经找到了影子的本体，他没有管周边依旧刺来的刀剑，长棍挥向一个方向，果然，马上就要刺到他身上的刀剑虚影消失了，而金铁相交的声音出现，他找到了影子。
“很巧妙的招数。”楚明舜点点头，继续与影子缠斗，“申屠，看好这一式的太常剑。”说着他的棍法形势又一变，他轻轻按动长棍，一只手握住长棍的另外一端，用力拉开，长剑如同一泓清水，而他手上长剑出鞘，他的长棍居然可以化为长剑，此刻长剑出鞘，映着楚明舜的侧脸。
楚明舜在缠斗中忽而站立不动，原本雄浑的太常剑法在他手里变得柔和甚至有些诡异，长剑在他手里流转蹁跹，而他只是站在原地，就将影子狂风骤雨般的进攻挡回去，而影子早就背后六重灵阵流转，他随意穿梭在阴影中，长刀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出刀，但都被楚明舜手中的长剑随意挡回去，而楚明舜甚至还收剑回鞘，倚靠着长棍，似闲庭信步，但影子每一次发起进攻，他都会拔剑出鞘挡回，随即收剑，倚靠长棍。
一边的几人看得惊讶，申屠少夜从没见过这样奇诡的剑术，恍然间他真的看见了千年前的顾云雪祖师，那样神仙一般的美男子的剑术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飘逸，就像是在靠着长剑休息，见到敌人便出剑如同狂风骤雨，随即收剑入鞘，长袍轻振。
而月儿和嫦倾都看呆了，此刻的楚明舜不像是平日里的那个淳朴客气温柔的少年公子，而像是弹指间决定生死的神明，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温情，他漠然靠在长棍上，但每一剑都没有任何杀意，都刻意避开了影子的要害，乐正郁青见到这一式剑法频频点头，喃喃道这么久了，你的剑术还是这样啊。
而此时影子似乎也有些恼怒，他的长刀已经濒临崩溃，只见他的长刀走势在半空中停滞，他自身也停了一下，跃升到半空中，嘴里念诵着北地祭神的歌谣，恍惚之间好像有头戴鹿角头骨的萨满唱起祝颂，在夜幕中环绕着巨大的篝火起跳，而远方的神明降临此间，有肃杀的气息蔓延，随即黑色的火焰缠绕在长刀之上，背后灵阵流转，楚明舜察觉到不对，对面的敌人忽地悬至半空，四周有羽鸦聚集，凄厉的鸣叫出现，那一刻四周的风聚集着微尘向着半空中的影子汇聚，月儿和嫦倾得裙袂也随之飘荡，月儿惊恐地抓住自己随风飘摇的飘带，看着在巨大威压之下依旧站立的楚明舜，眼神中充满担忧，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嫦倾眼中也闪过忧虑，甚至在悄悄引动源灵驱，但她们前面的乐正郁青挡住了她们，说着现在不是时候。
随即影子的灵阵扩大旋转再次扩大，他的“影袭”显然已经失去控制，灵力在急速暴涨，甚至四周的空间也在微微扭曲，楚明舜见状神色一变，他看见影子背后，则隐隐有新的一重灵阵浮现。
“停下！”楚明舜忽然奔袭而上，长剑回鞘，他一眼看出来，此刻影子使用的一定是某种奇特甚至需要献祭生命力发动的秘法，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人要做到这样的程度，但他心里浮现的第一想法是一定要救下对方。
只见楚明舜身形流转，他踩着阁中四周的楼梯和各个可以着脚的突出，极速靠近半空中的影子，而四周的羽鸦见此情景纷纷冲向楚明舜，将他包围，提棍直上的少年被漆黑的羽鸦淹没，嫦倾甚至要惊呼出来，但下一刻明亮的火焰席卷了半空中的羽鸦，黑色的羽毛带着未熄的火焰飞舞，如同飘零的碎叶，从羽鸦群中挣脱的少年四周燃着火焰，申屠少夜见此情形想到了自己和楚明舜的相遇，就是那灼热明亮的火焰，在那一刻照亮了他的眼睛，而此刻，熟悉的火焰再次被这个少年点燃。
正当他碰到影子，想要抓住对方的肩膀停止秘法的时候，一道青色的影子也与他并肩，楚明舜即刻明白这青衣人也是来阻止影子发动秘术的，而青衣人背后八重灵阵流转，二人合力，才强行把影子外溢的灵力压回体内，羽鸦散去，可怕的外溢灵力消失，本来吹袭的狂风也停下，影子发出一声闷哼，闷哼声娇弱无力，这时候楚明舜才反应过来，刚刚影子的肩头入手温润，显然是女子的肩膀。
楚明舜看向青衣人，后者面如冠玉，一身飒爽的黑衣，腰间佩着长笛，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但神色却沧桑得像是老去的人，周边看热闹的人群见到他也人声沸腾，从众人的你言我语中，楚明舜听清了那个名字，澹台羽明，随即他抬头看向面前的人，而他眼前的澹台羽明却把目光投向了后面不远处的乐正郁青，一副活见鬼的表情，而被看到的乐正郁青则打开折扇遮住面庞，轻轻咳嗽了两声，澹台羽明见状点点头。
在确认了影子没事之后，澹台羽明有些恼怒地敲了敲她的头，“不是我说你，阮秋靖，你就是这么用‘劫身之祭’的吗？打不过就好好受着，勤加修炼，你对自己有没有一点责任感？还有，你觉得用了这个，就能打得过他了？”而少女只是扁了扁嘴，说不出话，只是盯着楚明舜，眼神不善。
“澹台前辈。”楚明舜刚要行礼，澹台羽明随即认出了他的脸和他背后的嫦倾，表情丰富，他又看了看后面的乐正郁青，叹了口气。
“你是来做什么的。”澹台羽明扶起阮秋靖，后者虚弱咳嗽两声，漆黑的眼睛一直看着楚明舜，“你是刚来烟淮的人吧，是不是那个乐正家的人找你来劝说我，你和他讲清楚，我已经不是他的师兄了，我是云崖的弃徒。”
说完他转身要走，而楚明舜声音郎朗，“不是，澹台前辈，在下是受到清璃阁苏宛然姑娘所托，让我来找你，她说她等了很久，她想要走，希望找你当面问清楚，而我们几个打算救她出来，可是我们毕竟只有几个人，需要前辈您的帮助。”
澹台羽明闻言步伐一顿，而他扶着的阮秋靖也身形一震，他眼神复杂看向乐正郁青，后者露出和自己没关系的表情，并用口型说着师兄这回不是我找啦，是你家苏姑娘找你回去，别闹别扭啦。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而且，为什么宛然会相信有了你，再加上我，可以救她出去？”澹台羽明话音未落，他的余光中映出冲天的火焰，楚明舜随意舞动长棍，背后灵阵浮现，九重暮炽，申屠少夜眼中浮现出夹杂着熟悉与恐惧的神情，他之前在陆军学院多年的骄傲，在眼前这个少年的九重灵阵中被焚烧殆尽，而这个弹指可以将他毁灭的少年只是笑着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拉着他逃过了死亡的冲锋。
而一旁的阮秋靖也露出恐惧神色，她刚刚和楚明舜对决的时候，后者甚至没有打开灵阵进行战斗，只是用了最简单直接的武技和她战斗，她居然还妄想着启用“劫身之祭”来扭转局势，月儿眼中也闪过惊讶，她一直熟知的楚公子，居然和嫦倾说的一样强大，而且超出她的想象，那个微笑着叫她月儿姑娘的少年，居然是如此高阶的灵驱修行者，传说中的暮炽境。
而乐正郁青则眼神定定看着澹台羽明，后者古井不波的眼中闪过光芒，随即冲天的火光消失，楚明舜只是随意拿出那张来自苏宛然的请柬，还有一根古旧的琴弦，澹台羽明见状神色终于变化，他声音低低的，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
“她不怪我？”澹台羽明的声音遥遥传过来，像是平野上的风声，声音有些嘶哑，如同蒙上了岁月的沙尘。
“她以为你走了，从这张纸条，她才看出你一直在她身边。”楚明舜拿出那张澹台羽明本因一时好玩而塞给楚明舜的纸条，“我看不懂内容，可是宛然姑娘认出了上面的字，她说，她想要走，也知道你不去找她的原因，可是她不怪你。”楚明舜认真看着澹台羽明，语气淡淡的，又好像字字千钧。
而随即是一阵笛声响起，转眼间澹台羽明便取出了腰间佩着的长笛，开始吹奏笛曲，笛声悠扬，是很典型的曲南流派，申屠少夜、嫦倾和乐正郁青很容易就听出了这是那首苏宛然琴曲的应和，如果说苏宛然的琴曲像是玉清河的河水与秋雨的话，那么澹台羽明的笛曲就像玉清河西与长河相望的玉秋山与不曾停息的秋风，带着的不是婉转的曲调而是多了一分洒脱肃杀，就像深秋烟淮街头偶然飘落的梧桐叶，楚明舜静静地听着，他来了烟淮没几天，他却无端想到了那样的叶落满天的场景，在前日里他和月儿离别的那个月夜，他感到有些缥缈的东西忽然落下，然后他什么也抓不到，只有月光皎洁，就像秋风在河水吹拂了很久，恋人向着彼此伸出一只手，可是永远没有交集，然后就是错过。
他有些愧疚地看向一旁的月儿，后者也在认真听着，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汪秋水或是月光，亮晶晶的，表情若有所思，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而周围的所谓英雄游侠们或站定或倚靠栏杆，英豪背手而立，佳人撑伞驻足，吟哦辞句的才子忽然忘了文句，风云际会在这一曲笛声里好像停息了，嫦倾轻轻打着拍子，申屠少夜的手也在一下下打在腰间佩剑上，阮秋靖的眼神落在澹台羽明身上，而乐正郁青则望着不远处的玉清河，此刻秋风乍起，把澹台羽明的笛声吹得很远，而这次他的笛声不再压抑着，而是像是苏宛然那一夜一样肆意地演奏，在楚明舜眼中这二人的形象逐渐重合，二者演奏起来的时候都是那样忘情，不再抑制自己的情绪，倒像是在表白心意，一切的一切都在曲终之时结束。
他忽然感到心中有热流涌过，像是要热泪盈眶，虽然苏宛然还身在城北的清璃阁，但他好像看到那个温婉的曲南女子正端坐在澹台羽明身旁，怀抱着那张古琴，她的葱葱十指叩击在朽木般的琴身上，拨动琴弦，用饱含爱意的眼神看着澹台羽明，与他合奏，琴声清越，笛声悠扬，在这座婉约而又风雅的城市上空交织，秋风与秋雨此刻交织，风云变换在这对恋人眼里好像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直到时间尽头。
“这就是你和苏姑娘的心意吗。”楚明舜忽然说，声音不大，却像是顽石一般落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或者什么势力让你们分离，但是有着这样感情的人分别，在下是万万不能置之不理的，所以，澹台前辈，请让在下助你们一臂之力”他随即看向悬笛于唇的澹台羽明，后者的长笛上有晶莹的水珠滴下。
自烟淮向东南千里的海中，悬于海洋中的群岛，夜昌南离诸岛，夜昌首都泽川京。
“今天皇内又发通告了，让几位海军司令去开会，真是让人担心呐。”在枢玑区的秘密议事处中，上岛涉川有些忧虑地看着手里的报道，这是他刚刚从内阁大臣手里接到的紧急命令，要他下令让帝国的几支主力海军待命，就连保护首都的皇家海军也赫然在列，预计要在明年开春东渡玄盛陆，作为盟友支援大印。
“就算是盟国，做到这样也有些太过了吧。”坐在他对面的山崎浅盛也露出诧异的神情，他看着对面的老友，沉思着，“难不成，还是因为那位平初公主？啊不是，是昭庭皇后，可是听说她已经在陵墓里躺了快二十年了吧，皇帝对她还是...”
“山崎君，这些话除了我，不要对其他人说。”上岛涉川点点头，随即观察了四周，确认了没有情况之后才放下心来，“这也只是我们作为臣子的猜测，皇帝的命令是死的，终究还是要看军方的态度，不过我之前也找了成田他们谈过了，帝国的远洋海军都跃跃欲试啊，天皇也只不过是利用了他们的想法而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过山崎君你说的没错，在皇帝眼里，还是把在关临的那个年轻人看成是自己的弟弟吧，毕竟那个祸乱南离的女人曾对他有那样的请求。”
说罢上岛涉川饮尽杯中烈酒，这是来自遥远的龙国的阿尔特曼血酒，在冰块的冷却下依旧烫得像是炭火，也红得像是浓血。
“上岛君，所以我还是有些不理解。”作为好友，但山崎浅盛毕竟也是后辈，对这些事也只是有所耳闻，不是很了解，“皇帝他毕竟是一国的统领，怎么会如此的...”
“是啊，怎么年纪这么大了，还是和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一样，会为了心爱的女孩怒发冲冠吗，这是因为你毕竟还年轻，你比我小了将近二十岁吧。”上岛涉川仔细把玩着手里精致的瓷杯，上面有繁复优雅的花纹，似乎是描绘着绽放的琼花，他的眼神平静，似乎透过瓷杯上的花纹，窥见了久远的过去。
“我和皇帝，还有很多人，都是来自那个时代的人，我们中的所有人无不怀念那个像是春天的时代，也被那个时代深深影响，我们那个时候，还在相信着浪漫坚贞以及永不褪色的一些感情，即使故人不断在逝去，让我们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老去，可是总在某些瞬间，有些火焰在心底燃烧起来，让人不能抑制。”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嘶哑，“好像这样，我们就好像还年轻着，而那些已经走了的人，也还在身边，所以山崎君你懂了吗。”
而山崎浅盛只是懵懂点点头，他也曾经听说父辈们谈论起那个时代，面前的上岛涉川也和他提起过那个时候好像有很多美丽的花在整个国家或是整个世界绽放得时代，他记得有一天父亲和母亲谈论起那件事，有一朵来自北方灵土的琼花来到了遥远的南离诸岛，飘飘洒洒，当时年少风雅的皇帝一见倾心，纷纷扬扬的樱花在那个春日落下，而那个大印的平初公主，后来的昭庭皇后则轻轻摘下某人头上的花瓣，拈花一笑。
忽然山崎浅盛听见有少年少女打闹的嬉戏声，这里临近灯夜言大道，这个时候正是学生放学的时间，在大道上，他们穿着蓝白相间的统一制服骑着印着大日的两轮车打闹，眼里心里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不管什么时代，都有这样的孩子啊。”上岛涉川微笑，“山崎君，或许这些可爱的孩子，就是我们战斗并为之付出代价的原因吧，有的时候没有这样的原因，再坚定的人也会迷茫的。”
山崎浅盛也跟着看向窗外，故国的景象在他记忆里印刻，在无边暮色中血色的残阳倒映在昏黄的海水中，阳光把学生们嬉笑打闹的身影勾勒成简单的黑白影子，有轻轻的海风拂过泽川京，很多年以后他在泽川京近海驾驶旗舰冲向玄人的巨舰时，心中回荡的就是故国那群学生的笑闹，如果就是为了这些赌上性命的话，好像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羽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