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番外一 顾淮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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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四十二岁那年，停飞了。
不是因为事故，也不是因为身体出了大问题，而是航空公司到了年龄强制转地勤的政策。他摘下那副陪伴了他二十年的飞行耳机时，动作很慢，像是完成一场庄重的告别仪式。
那天回家，顾淮把耳机擦得锃亮，放进柜子里。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第一次觉得周末的下午漫长得有些不真实。没有了航前准备会，没有了气象云图分析，没有了塔台频道里此起彼伏的通话声，世界突然变得过于安静。
盛燃四十二岁，比他早一年退居二线，在支队负责新训和装备巡检。虽然不用再冲进火海里，但他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作息和那股子改不掉的糙劲儿。
“老顾，发什么呆呢？”盛燃拎着两瓶冰啤酒从厨房出来，看顾淮正对着空荡荡的茶几发愣。他走过去，把一瓶啤酒贴到顾淮脸上，冰凉的触感让顾淮回过神来。
“没什么。”顾淮接过来，指尖触到冷凝的水珠，“就是觉得，这耳机要是再不摘，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摘了好。”盛燃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沙发陷下去一大块。他拉开易拉罐，咕咚灌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以前你飞红眼航班回来，我老担心你耳朵疼。现在好了，顾/□□，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接受我的骚扰。”
顾淮看了他一眼。四十二岁的盛燃，鬓角已经有了零星的白发，那是无数次熬夜备勤和火场高温留下的痕迹。他肚子还没怎么发福，只是背比年轻时厚实了一些，那是长期负重训练练出来的底子。
“我不飞了，你也不用出警了。”顾淮低声说，手指在啤酒罐上轻轻敲着，“咱们这算不算，双双‘备降’了？”
“备降个屁。”盛燃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放，伸手把顾淮揽进怀里，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这叫光荣退役。塔台不拆，战斗机不散，只是换了个停机坪。”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顾淮的头顶，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皂角味，那是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的味道。
“再说了，你以为退休就能闲着？”盛燃哼笑一声，捏了捏顾淮的后颈，“下周支队新兵开训，你不是答应去给他们上航空安全知识课吗？还有，你那帮徒弟，哪个不把你当亲爹供着，天天打电话请教问题？你这叫退而不休，发挥余热。”
顾淮被他逗笑了，靠在盛燃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确实，他没闲着。航空公司返聘他做模拟机□□，消防支队也请他做安全顾问。他们甚至一起编写了一套《航空应急救援与地面配合操作手册》，被当作行业范本。
“外婆要是还在，看到咱们现在这样，肯定高兴。”顾淮忽然说。
盛燃揽着他的手紧了紧。外婆前年走的，享年九十八岁。走的时候很安详，手里还攥着盛燃给她买的那个老年机，屏幕上是顾淮和盛燃去年在海边的合影。
“那肯定。”盛燃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怀念，“老太太肯定得说，‘阿燃啊，别光顾着乐，把你家顾淮照顾好喽’。然后转头就偷偷塞钱给你，让你别太累着。”
顾淮闭上眼，感受着这份安稳。四十二岁，对于男人来说，是最好的年纪。褪去了年轻时的锋芒和急躁，剩下的全是经过岁月沉淀后的醇厚和默契。
晚上，盛燃非要下厨，说是要给“退休老干部”接风。结果厨房里叮呤哐啷一阵响，油烟报警器叫得比警铃还凶。
顾淮无奈地走进厨房，看着被浓烟笼罩的盛燃，熟练地关掉燃气，打开油烟机，然后把试图挥舞锅铲的盛燃拉开。
“一边儿去，塔台指令，你来切葱姜，我来掌勺。”顾淮接过锅铲，语气不容置疑。
“得令！”盛燃从善如流地退到一边，笑嘻嘻地洗了手，拿起菜刀开始切葱。他的刀工依旧很烂，葱切得长短不一，但他切得很认真，时不时偷瞄一眼顾淮。
看着顾淮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盛燃心里那股子暖流怎么也压不住。他记得顾淮三十岁生日那天，也是这样在厨房里给他做长寿面。那时候顾淮的背还很单薄，现在的背宽厚了许多，却依然挺拔。
“顾淮。”盛燃在背后叫他。
“嗯？”顾淮没回头，专注地给锅里的鱼淋上料酒。
“咱们这辈子，过得真他妈值。”盛燃放下菜刀，从后面抱住顾淮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有你，有家，有外婆疼，有那帮臭小子惦记。虽然没少担惊受怕，但老子一次都没后悔过。”
顾淮停下动作，关掉火。他转过身，看着盛燃。厨房的灯光暖黄，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嗯。”顾淮伸手，帮盛燃理了理刚才炒菜蹭乱的头发，“一次都没后悔过。”
他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盛燃的嘴角。
“以前你是我的地面塔台，现在，”顾淮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而坚定，“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停机坪。不管是备降还是复飞，只要想回家，这里永远有位置。”
盛燃眼眶一热，狠狠把人搂进怀里，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万家团圆。
B-3265虽然不再翱翔天际，但它找到了最坚实、最温暖的归宿。
而盛燃那团烈火，也终于在岁月的磨砺中，化作了恒久温暖的炉火，在这个家里，生生不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