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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薄荷糖 晕车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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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温府。
温景珩将衣服折好放进皮箱,合上锁扣。侍女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
“小姐,真不用多带几个人?万一遇着不长眼的冲撞您…您也好歹带把枪。”
“现在家中乱成一团,各处都抽不开人手。”温景珩把皮箱拎下床放在地上,“我们两个去足够了。”
汽车驶出国都地界。
阿月掌着方向盘,絮絮叨叨地叮嘱。温景珩靠在后座,日光透过车窗晒进来,皮座椅微微发烫。
她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那个投资公司是她派出的吗?——这个念头反复在脑子里转。她有些懊恼自己的鲁莽,连对方的底细都没用查清楚就来了。
但如果对方真的能帮到忙……
她轻叹了一口气。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舆论在发酵,几家企业对温氏虎视眈眈,在这么下去只会陷入完全被动,还是先稳住局面,其他的,只能之后再查了。
她睁开眼,窗外树影飞快后退。后颈隐隐发疼,手腕上的麻绳勒痕还浅浅印着。
想起昨晚翻的资料。北坞港,运输船……她为什么要去就偷渡者?
“小姐说什么?”
“没什么。”
温景珩抖开杂乱的思绪,本想闭目稍作歇息,平复心绪。
砰——!
车身猛地一歪,侍女一脚刹车踩到底,刺耳的制动声划响。温景珩的额头重重撞在前方椅背上。
“爆胎了?”她捂着额头问。
侍女下车检查了一圈,打开后备箱:“小姐,没有备胎……”
温景珩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备箱,没说话。这车是周掌柜的,忘记换了。
侍女抬头望向道路前方:“小姐,前面好像有个驿站,我去看看有没有人能帮忙——”
她刚抬步,一辆黑色轿车便缓缓停在她们旁边,车窗降下。
“温小姐,好巧。”
说话的女人,一头棕色波浪卷发披散着,眼角的泪痣尤为明显。
温景珩只看了她一眼,便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去淞江?”宁苏嘴角微微勾起,指尖不疾不徐地敲打着方向盘,明知故问。
“是啊。去看望几位朋友,顺便办点私事。”
“私事?好巧,我也是去办私事的。”
侍女在旁边看愣了:“小姐,这位是?”
口吻清淡疏离:“只是匆匆一见的过客。”
侍女眼睛一亮:“这位小姐如果也去淞江?能否带我家小姐一程——”
“你去驿站看看。”温景珩制止她的话头。
侍女‘哦’了一声,正要动身。
宁苏悠然开口:“别费劲了,前面只有一位卖茶水的老汉,未必会修车。正好我们顺路,就委屈温小姐坐我的车了。”
温景珩心头满是不情愿。
她到底想干嘛??
看对方气鼓鼓的样子,宁苏语气缓了缓:“前方路途遥远,我自己一个人,结个伴吧。”
温景珩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哐当’一声坐进副驾,抱着双臂。
侍女缩在后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微妙。
温景珩盯着窗外,冷不丁开口:“去淞江做什么?”
“我难道不能去吗。怎么?就允许温小姐有朋友。”
宁苏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驶出去。
“当然可以去。”
温景珩仿佛要把牙齿咬碎,她当然知道宁苏的目的,不过是不放心自己。
“用人不疑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宁苏瞥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怕你连枪都不会开,办砸了。”
这话彻底激起了温景珩的底气,她转过头看着宁苏:“是成是败,我自是会证明给你看!”
说完她便转过头不去看她。
宁苏也不说话,只是偶尔转动方向盘。
又开出一段路,宁苏忽然减速,从手套箱摸出一块薄荷糖,单手剥开糖纸,递到温景珩面前。
“晕车的话,含/着。”
温景珩歪头看了看那颗糖。
“我不晕车。”
“含/着。”
温景珩沉默两秒,接过那颗糖,放进嘴里,咔嗒一声咬碎。
薄荷的凉意从瞬间从舌尖炸开,冷感从口腔直冲鼻腔。她猛地捂住嘴。
“谁让你咬碎了?”宁苏瞥了她一眼,眉头微皱,“吐掉。”
温景珩没吐,反而将碎糖咽了下去。
“屏息,别用嘴呼吸。”
宁苏从后视镜看着她的样子,无奈轻嗤一笑:“我现在真的怀疑你能不能办成那件私事了,温小姐。”
“你没吃过薄荷糖?”
温景珩把手从嘴边挪开,眼眶有点泛红,语气硬邦邦:“没吃过这么凉的。”
宁苏没再说话,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路上的坑洞。
几个时辰后,车子驶入淞江城。
淞江的夜晚比国都更热闹。电车叮当驶过,霓虹灯把街道染得斑驳,各样的鞋跟敲在石板路上清脆作响。
二人下车。
“酒吧见。温小姐答应的事,可一定要办到。”宁苏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车子驶离,侍女东张西望好奇地打探着四周。
温景珩抬眼看向前方敦士舞厅的门头。
她走进约定好的包间,阿月自觉在客区等待。
包间里已经坐了五个人,有男有女。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
周明拍了拍手,示意众人:“诸位,人都到齐了。待会儿都听我安排,换上衣服,跟在我后面,别乱走,别乱说话。”
有人不满地说道:“我们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就这待遇?”
周明面不改色,拎出几个布包,里面叠着灰蓝色的水手服。
“那寰亚号泊在北坞港,那地方是军港,离港口三里就设了关卡,铁丝网拉得密不透风,洋人尚且要查两次证件,若非贵族,普通北靖人没有总长的亲笔许可,一律不许入内。想登船,就这法子。”
几个人一惊,觉得自己受到了票贩子的巨大欺骗,可互相看了看,也没办法,只好骂骂咧咧地接过衣服。
“我们这样穿着水手服要是上船之后露馅了怎么办?我听说轮船上还有军官。”
“是嘛?”
另外一个人已经将水手服换好了,凑过来,“第一次来吧。这寰亚号,只要上了船,里头没人管你。军纪更是懒散如泥。”
他促狭道,“而且这游轮上的那些个贵族,玩得可花了,去上一次能让你永生难忘。”
“真的假的。”几个人还在议论纷纷。
温景珩也将水手服换上。尺寸大了些,肩线垮下来,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折。
周明扫了众人一眼:“行了,里面怎么玩,自己探索。时间不早了,现在是人潮高峰期最佳时机,要是耽误了进不去,钱可不退。”
他看了眼时间,“走吧。”
淞江老巷深处,一幢低调隐秘的洋楼。
宁苏推门而入。屋内已被提前打扫过,但仍透着久未住人的冷清。
镜中的人换了身旗袍,卷发盘着,眉眼冷淡。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发簪插入发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接着她拨通电话。
那头响了两声接起来:“到了?”
“黑鲛号什么时候靠岸?”
“今晚十点。快艇已经准备好,隐蔽在下游水域,不会引人注意。”
他停顿片刻,“关卡外的人你安排好了吧,今晚有烟花秀,要是出了差错,务必趁着这段时间离开。”
“我知道了。”宁苏应答。
那人有些凝重,“那货船上偷摸干着贩卖奴隶的勾当,守卫不是一般人,还有那副官,更是阴险歹毒,极难对付。”
“你说有人会帮你引开守卫,可你孤身一人登船救人,终究太过冒险。我身份受限,只能驾着快艇在水下伺机接应,帮不上你船上的忙。”
宁苏抬眸望向远处沉沉夜色,眼底沉静无澜:“不必担心。只要她顺利引开舷梯值守的卫兵,再配合关卡处的人手稳住外围防线,整个计划不会出纰漏。”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按照计划进行。”
北坞码头。
寰亚号泊在海面,船身通体乳白,舷窗层层排列,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时,能看清舱壁上繁复的铜饰。锚链每一节都缠着纹样,在水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关卡外排着长队。洋人举着烫金证照,通关检查。北靖本地人的队伍更长,检查更慢,证件翻来覆去地看,还要对着名册勾画。
温景珩穿着灰布水手服,跟在周明身后。
“等等。”士兵突然拦她,“这照片……”
周明上前,掏出登记册:“我麾下新来的水手。”
士兵反复比对照片与她的脸,又戳了戳红章,终于挥手:“进去吧。”
过了关卡,身后有人长出一口气,随即又抱怨起来。
“这就是豪华游轮的船票?这未免也太不体面了!我们可花了不少钱。”
周明转过身:“你就说上没上吧。”
游轮和运输船共用同一个港口。西陆人从会员通道登船,说说笑笑,侍者在一旁躬身迎候。另一边,黑鲛号静静泊在阴影里,甲板上的守卫背着步枪来回巡逻。
温景珩跟着周明往前走,目光扫过那些守卫。
守卫都背着枪,完全不能硬闯。
她正蹙眉琢磨对策,会员通道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洋人正在通关,侍者纷纷笑脸盈盈地上前帮忙搬运行李。
人流错落间,宁苏身姿绰约,赫然立在灯火最盛处。她身着一袭质感考究的高定旗袍,发丝利落盘起。正挽着一个金发西陆男人的手臂。那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三件套,低头和她说话,她微微侧脸听着,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
温景珩指尖攥紧水手服袖口,心头窜起无名火。
她果然是不放心自己,但既然她能够混进来,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威胁人,她的目的是什么?让我给她打下手?
人群中的宁苏看似专注身侧交谈,余光却早已精准捕捉到她郁结恼怒的模样,轻笑。
舷梯下方,等候多时的周明见她驻足不动,连忙抬手示意,催促她尽快上前。
温景珩最后扫了一眼货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跟着周明先上游轮。
登船检查,守卫又核对了一遍证件,才终于放行。
刚踏上甲板,舞池方向就传来华尔兹的旋律。小提琴声缠绕着杯盏碰撞的脆响。
周明带着她走到一间舱房前,推开门:“你买的是两千五的船票,这是你的房间。”
两千五?
果然,还是被骗了。
温景珩道了谢,目送他离开。等脚步声远了,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海风灌进来,远处货船的轮廓隐在夜色里。
她谨慎地走出房门,沿着走廊往船尾走。刚才在登船口的布告栏上看到一张游轮的路线图。
正往打算往酒吧方向潜去汇合,不知不觉走到船尾。前面已无路,只有一扇嵌着黄铜牌的木门。
她打量了一会,正要转身离开,门内的低语声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快点......再快点.......就是那....”
“.....叫我什么...”
“上.....上将.....”
“嗯?”
“.......长官大人。”
温景珩猛地往后退,猝不及防撞上墙边矮柜。柜上的白瓷花瓶晃了一下,她指尖飞速扣住瓶身,堪堪扶稳,正要抬脚,脚下忽然一绊。低头一看,是一团深绿色的织物。
她俯身想捡,手刚碰到布料,身后的长廊就传来渐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