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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熬夜容易遇袭 刺客半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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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临璟翻出惊动江湖的神剑,递给万稹。
神剑长三尺五寸有余,剑格刻有古文“太平宴”三字,除此外平平无奇。
“龙蛇赐剑,海清河晏。”万稹一字一顿,略带嘲讽。
太平要靠一把剑?
褚临璟点头:“你我认为是胡扯,可有的是人不清醒。明里暗里要去寻什么龙蛇,谁知道那龙蛇是动物植物还是人?”
“执着在死物上,”褚临璟顺便整理包裹,翻出两套外裳并一包伤药,“我这一路上没遇见过抢剑的,但不代表没有。”
“不过我是无所谓抢不抢的,来几波打几波,还能锻炼我的警惕心。”褚临璟继续翻,包裹见底了终于找到神剑配套的剑穗,递给万稹。
万稹一想就明白,边接边说道:“叫他们拿到真剑,不免惹祸,你想放我这里,我叫人照着再锻一把仿品,省事安全。况且……”
“即使他们发现不对,也只以为我藏回山庄或者寄到怀橘津。”褚临璟往榻上一摊,“没想到吧,巍州我也有信任的人。”
万稹笑道:“我会藏好。”他极细致地挂好红色的剑穗,捋顺丝绦,语中隐着惊喜。
褚临璟又说:“你笑得好像得了天大的便宜,可别,先试试药方好不好,这病一直缠着你,能根除就要根除,你府里如此热闹,大家都为万将军高兴。等痊愈,你再这么笑好不好。”
“你放心,从前是没想过有以后,一条命也就那样。现在有了机会,有了……牵挂,却怎样也不肯死了。”万稹还剑入鞘,“说来惭愧,授封重山侯后我只盼死前还能见你一面。”
“……能活。”褚临璟挺身而起,憋了半天,说啥都不合适,只好又提醒到。
府人轻敲门,说是时辰到了,是否进来侍奉汤药。
“不必。”万稹久病成医,在某些方面比大夫还要专业,他拉着褚临璟起身,“不是你说与我共苦的吗?起来一起喝药。嗯?”
褚临璟视死如归。
一人喝晚上份的驱病汤,一人咽今日份的养生汤。
褚临璟苦到不想说话,转头要水。
万稹端着蜜枣劝道:“喝不得热水,会冲减药性。”
褚临璟心想虽有冲减了,那势必还有药性存留,也不亏。
外间烧了水候着,褚临璟自是先去洗,抽空往前厅走了一趟,见几个大夫熬不动已经在用餐,顺手讨了两口热酒。
“褚公子,热的是黄酒,你喝了可别吹冷风。”大夫提醒。
褚临璟点头。
往小院走的时候,万稹早等在堂前。
万稹含笑:“倒是我的不是了。”
褚临璟也不尴尬,“两杯,将军当没看见。”
此时睡下尚早,外间的火烛被万稹剪了,褚临璟则挽着长发靠着东床翻些话本杂书,向万稹报备道:“我虽然懒的慌,三九三伏还是得练,你明日可千万别纵着我睡懒觉啊。”
万稹答应:“院子收拾过,还算干净宽敞,廊下过去另有靶场,你想练什么都行。”
“那你先睡,我还不困,估计得混到亥时末。”
别人舟车劳顿倒床就睡,褚临璟晚上贪了两杯酒,现在依旧精神。万稹今日多是来回跑马,加上褚临璟带来的救命惊喜,也很精神。
“我现在也没困意。”
内间的床帘已放下,屏风外和外间的都还系着,褚临璟左腿搭右腿,“那正好,我也带了天匮摹本,你等我找给你。”
万稹:“看了就能变成武学宗师?”
“看了容易犯困。”褚临璟打趣到,他固然熬一熬无所谓,可万稹需要休息,就眼前人摆出的架势来看,不见自己休息恐怕放不下心来。
“我过会就歇下。将军回去闭目养神?”褚临璟抚平书页,妥善放回书架,喝了口茶。
“如故这是在送客?”
“我是在为主人考虑。”
褚临璟心说,自下巍州来,如沐春风。万疏理情深意切,真挚做不得假,恨不得长在我边上,我又怎能不晓得。只是如今不合时宜,倒不如等病好全再说,那时彼此也都无顾虑。
他吹灭烛火倒去榻上。
深夜,轻帘与帐帘微微摇动,一阵风快速经过,混着寒气直奔卧榻,势头很足,若能直抵目标,不死也将重伤。
刺客不敢大意,小心谨慎是他活命的基本要求。
寒光中,他的势头被截住,只一刻便觉不好,刚想发力退开又被擒住右手腕,顺着力道僵在原地。
褚临璟坐在床沿,没有被吵醒的不耐烦,反而很是高兴:“是千金买骨堂的杀招,你练的不错,却又有些不同。我想想。”
“对了。你的杀意和冲劲没有那么强烈。”褚临璟转头给灯又点上火,松开来人的手腕,任由他重新反握匕首。浑然不害怕被偷袭。
刺客知道自己不是褚临璟的对手,已经在思考如何脱身且不惊动侯府亲兵的方法,脑子转得飞快。思索间,褚临璟和刺客借着微弱的烛火看清了彼此。
刺客一愣:“你不是万稹?”
褚临璟说:“我自然不是,声音小一点,侯府亲兵可不是闹着玩的,真引来你不仅走不脱,外边接应你的也要落网。”
按褚临璟的了解,这种有组织有计划的刺杀行为不可能只派一个人来,后边帮助的人只多不少。
“不是,你……你是……褚临璟!褚公子?”刺客改口很快,此时的褚临璟还没有意识到江湖刺客组织的人为何会如此迅速的辨认出他和不以江湖称呼来唤他,只是有些诧异。
褚临璟将睡乱的长发全堆到耳后,见功力不到位的刺客脸色变化飞快,直觉告诉他不妙。
“主堂主卧,嘶,没听说重山侯有堂客啊?这下不好了……”
扶额叹气,褚临璟知道万稹这么安排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从不相干的人口中说出,还是要多怪有多怪。
“公子既不让我声张,应该有放我走的意思?”
褚临璟也不故作玄虚:“是,但是有要求,你回买骨堂替我传个消息,说,再有来者,死。”
不是夸大,是陈述。
买骨堂得到消息如何鸡飞狗跳先不谈,褚临璟转出里间,自取短烛步入庭院,凭着记忆往客房确认万稹安全。一群亲卫眨了眨眼,问公子有什么事?
褚临璟压低声音:“睡不着,所以效仿先贤,拿着蜡烛到处晃。”
额,文人雅致,文人雅致。亲卫们表示尊重。
“公子要喊侯爷一起不?我这就去喊。”
“哎哎哎,不用。我已尽兴,就不打扰侯爷睡眠了,下次吧。”褚临璟注意到亲兵们丝毫不觉得他到处逛有何不妥,想到万稹基本上全暗示完了,有点动容。
褚临璟挥刀使剑讲究一个快字,抽刀断水间习得的韧性与文脉静心养出的果断相容,走的是自己的路子,既能进也能退,拆招和取敌是一等一的高效率。
日头升起,薛伯闻捧着新编的要略穿过回廊,正赞叹着剑法高妙,迎头又见褚临璟精神地抱着剑窜上来,拉着他就往反方向跑。
“伯闻兄,吃了没?有事商量。”
薛伯闻几乎被架着胳膊往前带,疑惑道:“还没,这是作甚,不练了?褚公子你慢一点我跟不上啊。”
褚临璟伸手将厚厚一沓纸张接过,两人风风火火直冲伙房。
“哎哎哎,剑掉了!”薛伯闻回头瞅见檐下歪着放的剑,大声提醒,又想起来好像少了个人,“侯爷人呢,起晚了?”
褚临璟表示没听见前半句,继续赶路。
“你家侯爷早上练一半,大夫找来,已经将他抓走施针喂药,一时半会离不开。走这边。”
薛伯闻眼见着神剑啪一声正面倒地,再起不能。
伙房人不算多。
刚吃饱的郎将十分疑惑,他发现薛褚二人顶着日头蹲在围栏外边吃红糖馒头,退回去重走一遍还是同样的画面,问:“食堂没条凳啦?”
“要的应该是氛围。”亲卫跟着出来,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参军之前提过,谋划大事就应该偷偷摸摸如同做贼。”
“参军,第二次来宣旨的天使你可认识。”
薛伯闻啃馒头,慢慢抬头:“是齐王提拔的幕僚。现在是巍州刺史。”
褚临璟换脚靠上石基:“疏理消息瞒的很好,外头都以为重山侯正当壮年。我在买骨堂有些朋友,他们接到了门生意,要取重山候性命。”
“也许是刺客自作主张,也许是完成上边的命令。”褚临璟咽下馒头,给出分析。他决定隐瞒已有刺客来过,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方便他解决麻烦。
“大概率是受新任刺史的委托,若如此便不能留了。”薛伯闻眼中精光一闪。
“伯闻兄,你也忒不避人了。”
薛伯闻说:“这也没外人,让我想想。不过侯爷那个性子,知道了怕是要不好。”
褚临璟歪头躲太阳光,和薛伯闻面对面:“我没说完全,他只以为是江湖上的风波罢了。”
“公子专门找我来说这些,是看出来我掌管暗桩。”薛伯闻和褚临璟对视,试探道。
褚临璟:“没,你家侯爷说的。”
薛伯闻激动:“一般来说,重山侯夫人等同重山侯,夫人与我强强联手,上下一心,巍州的暗处何愁不能尽数掌握!”
参军已经开始美好畅想,万稹是个好将军,也认同暗桩协同能更好的为战事辅助,但并不喜欢用。褚临璟似乎更加灵活,正气的时候正气,使巧的时候使巧。
是了,不然如何能堵住朝京上的千万张口舌。薛伯闻越想越欢喜,馒头也不啃,想着官署和江湖,和褚临璟从蹲变坐,一动不动。
“伯闻兄明理,现在急需应付刺史的招法。”褚临璟提醒着,参军边点头边有一下没一下比划着什么。褚临璟将要略翻了个面递去,参军想也不想便用,神奇地从袖子里拿出笔墨。褚临璟也是见过世面的,没喝完的水直接挪用,帮着研墨。
郎将自别院领命,回伙房来寻人,瞅着阳光刺眼,地上二人就跟感受不到一样,还在原处,扯着嗓门呼唤。
只有褚临璟应声回头。
“伯闻兄现在听不见别的话,在想对策呢。”褚临璟与郎将行至树荫旁,“大夫们怎么说?”
“已有好转,公子。”郎将后边一堆感谢和大恩还没来得及涌现,褚临璟赶忙截断,询问用过药后万稹的打算。
郎将这才想起来正事:“侯爷说要去岱青巍水祭拜英烈,再去实地看看荒废的旧地。”
泾水,泸水,巍水,三水交汇,在巍州的岔道口一同流往东方,湖泊平静,美不胜收。另有岱青山三面环绕,是为一绝。
此时湖面映山丘,倒有几分昔年的影子。
一行人往岱青山上去,战死的将士们长眠于此。
碑石林立,苍茫古道。
众人祭拜。
春风路过也显得温柔,拂过鲜花与嫩芽,听到新封列侯的言语,言及战事胜利,大仇得报,沉冤昭雪。
“被冤死的将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万稹很是平静,倒酒的手很稳,落下的目光很专注,“我当然希望不要有,但那不现实。”
褚临璟抬头:“可若都是这么想,岂非自误。”他心里同样难受,若非机缘运气,只怕又要让忠义之士蒙冤受屈,天下之人心寒。
万稹和褚临璟祭拜完,沿着土路纵马来到巍水边。碧波粼粼,有风拂面。
“巍水湖心亭荒废多年,府上预备年后修缮,不让慕名来的游人失望,也让本州百姓再见当年旧景。”万稹折起马鞭遥指给褚临璟看。
褚临璟赞同,驱马并辔:“很是。”
“这病,是巧合也是惩罚。”万稹借着好风开口。“我本,来不到这世上。”
万家祖父创口感染,在府中病故,此后将军府不复往日权威。万大将军痛心非常,受制于巍州庸碌官吏,阵前力竭而亡。将军夫人当即以身替之,不顾月份渐大,继续守城稳定军心。
“我母亲厮杀格外拼命,实在撑不到足月产子。再加上有内应借机下毒,想一尸两命,届时巍州不攻自破。”万稹苦笑,“可惜我们命都硬,只是添了些病根,折了些岁数。”
“母亲守城,身体又不好。坚持了多年,无非放不下巍州。”
“我的诞生,实是为了延续万家的名声。如何活,怎么活都不重要,只要能带着大家走上战场,让南异人忌惮,叫他们不敢轻易北上抢掠。”万稹像是在叙述他人故事,平淡且从容。
褚临璟安静地听着。
“这病古怪,夏日心火,冬日生寒。起坐用力发痛,动辄心悸。我同它多年为伴,认识它比认识自己还要早,实在惊讶会有摆脱它的机会。”
“如故,我不想让你等我。”
万稹说:“之前不敢表明心意,是我自知时日不多,就算有感情,只会让人痛苦。还有,如果你因为怜惜我而答应,客观来说,算我胁迫你。那差的不是一点两点。”
褚临璟勒马回头:“疏理,你是厉害的将军,我敬重你的道义,欣赏你的责任。你为我着想,我也想你能好。这和喜欢没关系。”
雨落。
万稹:“是我愚钝,这就悔改。”
褚临璟又说:“就像你会担忧我在朝京的处境,我也会感慨,万将军是顶着怎样的痛苦提枪上马。恨不能替你承受。当然,这不可能。”
“这么多年,很不容易。”褚临璟拉住乌骓马的缰绳,顺毛摸了两下,“云开见月,我当贺你。”
如今一说出话来,万稹眼泪便止不住,不能抑制的苦痛随之剥离出躯体,
褚临璟尝到了铺天盖地的心酸。他收紧了拥抱,没说话。将军一定经历过无法言说的黑暗。
万稹望向湖光美景,他吐出胸中的浊气,问:“苦岁何意味。”
不悲不喜,他自己答到:“为有所望。”
尔望在何方?
万稹如着魔一般死死握住褚临璟的手腕:“我望就在面前。”
万稹紧张到颤抖,倾身往下握住褚临璟的手:“如故,天既赐我良机,我自当取。”
褚临璟轻笑,听懂了双关之语:“你既有了打算,做就好。”
郎将牵马:“朝京来的刺史,你可有对策。”
薛伯闻撇断小树枝:“有,且等。”
“为何要等?我们先下手,总好过被动接招。”郎将着急,抢过树枝问。
薛伯闻往外蹦字:“人是齐王属臣。”
郎将恨恨道:“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总盯着巍州不放,放任真正的贼子在外,惹出祸事。”
“很复杂又很简单。不过,我们暂且不必担心来自朝京的忌惮。”薛伯闻遥望湖岸,两道身影并在一起,朦胧里有些不真切,“韩起洵有心给侯府立威,短期内大家利益一致。”
冷哼两声,郎将摇头:“短期内。”
“哎?利益一致?可那刺史不是要害侯爷吗?”
薛伯闻整理衣袖,挑眉道:“所以我们要等。”得看人是奉谁的命,谋谁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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