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御枷锁》申可

82、番外：山河重塑，破晓与新秩序 第一章：以

　　西楼死牢深处，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生铁锈味与腐烂稻草的霉气。

　　残月挂在小窗上方，向漆黑的铁栅栏内投下一束惨淡的冷光。

　　稻草堆里，陆秉儒披头散发地挣扎着。短短数日，这位曾经权倾朝野、动辄决定千万人性命的北方大督军，已失却了所有威仪。身上的特级军装破烂不堪，死死缠绕在身上的沉重铁链随着他的抽搐发出“啪嗒、啪嗒”的刺耳脆响。

　　“逆子……畜生！”

　　陆秉儒喉咙里喷出野兽般沙哑的嘶吼，双眼通红似要滴出血来。他疯狂地用铁链砸向地面，可死牢之外，除了巡逻卫兵冰冷沉重的脚步声，再无半点回应。

　　极度的狂躁与失落如毒蛇般每日每夜噬咬着他的心肺。就在他再次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朝着铁门咆哮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骤然击中了脑髓！

　　“呃——！”

　　大脑深处仿佛有一根烧红的粗铁针狠狠扎入，眼前光影狂乱闪烁。陆秉儒身形一晃，全身的气血轰地涌上头顶，原本死死抓着铁链的右手陡然失去了一切知觉，沉重的生铁锁链轰然脱手坠地。

　　他双眼死死瞪大，嘴角不听使唤地往左侧歪斜，粘稠的唾液顺着下巴滴落在破烂的领口上。

　　“你……逆……”

　　他拼尽全力想要咒骂，可舌头僵硬得如同冻结的木块，喉咙里只能挤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异响。

　　半边身体彻底瘫痪，陆秉儒像一具失去了支柱的枯木，重重摔倒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双眼满是滔天的惊恐与绝望，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抬起。

　　次日清晨，大督军府议事厅。

　　二公子一身紫金军装，端坐在龙木案桌后，听着下属的禀报。

　　“禀二殿下，”卫军统领禀报道，“陆府西楼死牢传来消息，陆秉儒昨夜突发风疾，半身瘫痪，口吐白沫……大夫诊过，说是怒极攻心导致的中风，今后怕是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亦无法下榻了。”

　　二公子停下手中的笔，眉毛微微挑起，眼底闪过一丝冷酷与快意：“瘫了？倒是便宜了这个老东西。既然已经成了个废人，也不必再留着！”

　　“殿下且慢。”

　　一道沉稳而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陆沉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少校军服。她腿上的精钢骨架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微响，背脊拔得极直，宛如一柄收鞘的利刃。

　　二公子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名震北方的“陆少校”——陆家唯一且至高无上的继承人。在二公子与世人眼中，陆沉依旧是那个手段狠辣、一步步将父亲拉下神坛的硬骨少主。

　　“陆少校，”二公子压下眼底的警惕，挤出一抹客套的笑意，试探着道：“你来得正好。听闻大督军中风瘫痪，本殿正为此事头疼……陆少校可有打算？”

　　“陆沉正是为此事而来。”

　　陆沉在厅中站定，伸手解下了腰间那枚象征着独立旅最高调兵权的黑色虎符，连同自己的少校领章与配枪，双手捧起，平举到了二公子面前。

　　二公子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陡然一紧：“少校，这是何意？”

　　“独立旅三万精锐、北方三省防线，以及所有的军工厂与调兵印信，陆沉今日全数上缴。”陆沉声音平缓无波，眼眸里没有半点贪恋与挣扎，“陆沉愿解甲归田，自此之后不再过问朝政与军务。”

　　二公子死死盯着用双手呈上兵权的陆沉，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是天下军阀梦寐以求的滔天权势，陆沉拼死夺来，竟然说放就放？

　　“少校交出全部兵权……想要换什么？”二公子压下心头的喜意，沉声问道。

　　“换陆秉儒一条残命。”陆沉抬眼，直视二公子，“他虽罪大恶极，本该万死。但他如今已是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废人，若殿下此时杀他，难免让天下旧部寒心，议论殿下容不下过往功臣；但，若将他继续关在死牢，万一病死狱中，亦损殿下仁德名声。”

　　陆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求殿下准许，臣将他安置在城外一处偏僻私宅中，由我亲自看管、赡养。如此，既能彰显殿下宽厚仁慈、不诛全族之德，也能全了微臣的忠孝。”

　　议事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二公子看着面前神色漠然的“陆少校”。一个手无寸铁、卸去军职的废将继承人，加上一个中风瘫痪、彻底丧失威胁的老暴君，这不仅无法再对他造成任何威胁，反而能成为他招揽北方旧部、树立仁义威名的绝佳招牌。

　　“好！”二公子拍案而起，伸手接过了那块沉甸甸的虎符，脸上露出了虚伪而满意的笑意，“陆少校大义灭亲却又不忘血脉恩情，本殿岂有不准之理？便依你所言，将陆秉儒移交给你，由你在城外私宅善终！”

　　“谢殿下恩典。”

　　陆沉微微弯腰，躬身领命。

　　在她低头垂眸的一瞬间，瞳孔深处，闪过了一丝通透而残忍的光芒。

　　外人皆以为她是以兵权换取父亲的残命，以为她是受制于世俗血缘的“孝子”；却唯有她自己清楚，死在暗无天日的死牢里，对陆秉儒而言是一种解脱。

　　她要将这个亲手将她推入炼狱的暴君，锁进另一座由她亲手打造的金笼之中。

　　旧的权柄已被她亲手奉还，而隐藏在她女子身躯下的滔天恨意与终极宿命，正顺着城外那条蜿蜒的土路，走向最终的释怀与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