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御枷锁》申可

78、第五卷：旧阙倾颓，金笼与新纪元 第八章：兵

　　祭坛高台上，鲜血顺着汉白玉长阶缓缓蔓延，刺鼻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大公子的尸体尚有余温，双眼死死瞪着苍穹。四周数万二公子的伏兵将整个祭坛围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枪口与森冷的利刃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

　　“好……好一对心狠手辣的豺狼！”

　　陆秉儒按着腰间镀金马刀的手剧烈发抖，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眼底喷涌着近乎癫狂的怒火。他狠狠瞪了一眼面色沉静的二公子，又死死盯住身前挺拔如枪的陆沉，仰天发出阵阵凄厉刺耳的大笑：

　　“陆沉！你以为杀了大公子，靠着这三千前锋营和二公子的伏兵，就能置我于死地？你太小看你老子了！”

　　话音未落，陆秉儒猛地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的响箭信号弹，拔开保险，甩手狠狠向高空掷去！

　　“呼——哧！！”

　　一道刺眼的金光撕裂阴云，在燕京城上空炸开朵朵绚烂而冰冷的烟花。

　　“独立旅主力六个团就在城外！”陆秉儒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眼珠满是猩红的血丝，整个人如同一头濒临绝境的恶兽，“那是老子花了二十年一手带出来的虎狼之师！信号一响，兵临城下，三刻钟内便能将这祭坛踏成平地！二殿下，还有你这个逆子，今日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响箭破空的锐响在天地间回荡，可祭坛四周却诡异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刻钟过去了，城外没有任何万马奔腾的震响，也没有重炮轰鸣的硝烟，只有呼啸的风声卷过满地残旗。

　　陆秉儒脸上的狞笑渐渐凝固，眼神里第一次渗出了慌乱与惊恐。他猛地转头看向祭坛下方的要道，疯狂撕喊：

　　“张忠！李烈！你们人呢？！老子的独立旅呢！给老子杀进来！杀进来！！”

　　伴随着靴子踩在汉白玉石阶上的沉重碰撞声，数名身穿高级军官服、头戴呢帽的军警与独立旅主力团长，从高台下方缓缓走上了祭坛。

　　为首的正是陆秉儒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副官张忠，以及独立旅第一团团长李烈。

　　陆秉儒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狂喜，厉声指着陆沉命道：“张忠！李烈！来的正好！给我把这个大逆不道的逆子当场拿下！将二公子的伏兵全部清缴！”

　　然而，那几名平日里对他唯命是从的军官，此刻却面无表情地立在长阶之上。

　　他们甚至没有多看陆秉儒一眼，而是整齐划一地抬起右臂，面向陆沉，扣帽行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肃穆的军礼！

　　“独立旅第一团团长李烈，率全团官兵，听候少校调遣！”

　　“独立旅第二团、第三团，已接管燕京城六门防务，谨遵少校军令！”

　　“张忠……奉少校之命，已将大督军私署卫队的武器全数缴获！”

　　一声声铿锵有力的汇报，犹如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陆秉儒的心口上！

　　“你……你们……”

　　陆秉儒如遭雷击，身形剧烈晃荡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上。他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昔日鞍前马后的亲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张忠！李烈！我待你们不薄！军饷高官加爵，我哪一点亏待了你们？！你们敢背叛我？！”

　　第一团团长李烈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无尽的失望与冰冷：

　　“大督军，这三个月来，为了打点大公子，你扣发了独立旅全军三万兄弟整整半年的饷银！关外的弟兄们冻死饿死无数，你却只顾着给自己铺垫登顶的龙椅！”

　　李烈指了指身旁面色冷峻的陆沉，声音高亢如雷：

　　“是少校！在她被你关在西楼打断膝骨、九死一生的时候，依旧托人将傅氏商会的救命钱分毫不差地送到兄弟们手里！是少校教我们何为保家卫国，而不是给你陆秉儒当滥杀无辜的私人奴仆！”

　　“兄弟们认的，是从关外雪原带着大家杀出一条血路来的少校陆沉！不是你这个拿下属人头当筹码的大督军！”

　　“认少校！不认大督军！”

　　“认少校！不认大督军！”

　　长阶之下，三千前锋营精锐与全场伏兵同时举枪喊杀，震耳欲聋的吼声直冲云霄，回荡在燕京城上空，震碎了陆秉儒最后一丝幻想。

　　陆秉儒面惨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他引以为傲的军队，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权势根基，竟然在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这数月中，被陆沉以一种近乎神迹的隐忍与恩威，连根拔起，悄无声息地全数易主！

　　陆沉静静地看着身前面如土色的父亲，脚下的精钢骨架咬合着鲜血与肌肉，撑着她单薄却无比伟岸的身躯。

　　她向前迈了一步，枪口缓缓挑起了陆秉儒腰间那把镀金马刀的佩环。

　　“父亲。”

　　陆沉的声音轻得犹如春风，可落入陆秉儒耳中，却比九天雷霆更加轰鸣刺骨：

　　“你教我的第一课，便是枪杆子里出政权。今日，这燕京城的兵权……儿子便替您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