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御枷锁》申可

7、第二卷：燕门喋血，暗浪惊涛 第一章：泥

　　如果说燕京首府是一座由权力与繁华修筑的精致囚笼，那么西北边陲的燕门镇，就是一头在荒原上疯狂撕咬的野兽。

　　这里地处帝国版图最西端，是燕京帝国中央军阀、各大帝国民团与塞外马匪势力的交界处。在这个世道，这里属于典型的“弱国家控制区域”，行政权力接近真空，唯一的最高法律只有四个字：暴力、强权。

　　黄沙漫天，道路两旁尽是低矮的黄泥矮房与带着大烟味的烟馆、赌场。空气里终年弥漫着一种混杂了劣质烈酒、马汗与火药的刺鼻气味。在这片土地下，流淌着各大帝国最暴利的黑金市场——私盐、烟土以及走私军火。

　　十六岁的陆沉坐在镇口一家破败的茶摊旱烟棚里，脚边放着一个洗得褪色的粗布包袱。

　　离家已有数月，她身上的校官呢绒制服早已换成了当地人最常穿的粗麻棉袄。燕门镇的风沙极其粗粝，不过吹了几天，她那原本病态苍白的皮肤便被皴得有些发红。然而，那双在燕京陆府被藤条与羞辱浸泡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是一把刚开了锋的利刃。

　　“咳……”

　　陆沉忽然低头，轻轻咳嗽了一声。每当冷风灌进喉咙，胸口就会猛地勒紧。在陆府受的家法伤和长期通气不足引起的慢性肋膜炎，在西北干冷的气候下开始变本加厉，每次咳嗽都带着一种撕裂般的钝痛。

　　她抬起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眼神麻木得仿佛受创的身体不是她自己的一样。

　　就在这时，镇口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

　　几个穿着皮袄、手里拎着步枪的汉子在街上蛮横地策马狂奔，掀起满天黄沙。沿街的商贩们驾轻就熟地掀翻了自己的货摊，连滚带爬地躲进胡同里。在燕门镇，挡了土皇帝的路，死了也是白死。

　　而在那几匹快马中央，围护着一辆通体漆黑、车窗死死钉着防弹钢板的美式道奇轿车。

　　车轮在泥泞与黄沙交织的街道上碾出一道深痕，最终在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茶摊不远处的一座高大洋楼前。那栋洋楼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燕门商会”。外人叫它商会，当地人叫它“青龙帮”，是这片无序之地上当之无愧的地下帝王，垄断了整个西北通往塞外的三条黑金走私通道。

　　车门打开，几个精壮的保镖迅速拉起黑色的遮阳伞，将后座与四周的视线隔绝。

　　然而，在伞影晃动的刹那，陆沉还是看清了从车里走下来的那个人。

　　那是个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的年轻女人。她穿了一身极其利落的黑色水貂皮大衣，脚下一双高筒马靴踩在泥水里，发出沉稳的闷响。她的长发并没有像首府名媛那样烫成时髦的卷发，而是极其简单地在脑后披散着，露出一张精雕细琢却冷若冰霜的面容。

　　这是青龙帮老帮主林四海唯一的嫡出大小姐。

　　在这片充斥着男人与血腥味的□□地盘上，她能坐稳大小姐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出身。她的眼神极其干净，却干净得没有任何温度，那是一种杀过人、见惯了生死后才会有的冷冽。

　　“大小姐，北获那边过来的货，在黑风口被扣了。八成是二当家那边……”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弯着腰，冷汗直流地跟在她身后汇报。

　　林徽末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眼里泛着冷光，用那清冷的声音淡淡地丢下了一句话：

　　“把黑风口驻守的三个人沉到燕河里喂鱼。至于二当家… …。”林徽末并未说完后面的话，但这命令话语利落、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血腥统治力。

　　站在茶摊阴影里的陆沉，看着林徽末迈步走进洋楼的背影，眼角微微一挑。在这个充满野蛮与杀戮的女人身上，她居然隐约看到了几分陆秉儒的影子——同样的身居高位，同样的言语温和，同样的手段狠辣。

　　不同的是，陆秉儒的狠是为了满足他畸形的控制欲与政治野心；而这个林徽末的狠，更像是在这片随时会被撕碎的狼群里，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披上的铁甲。

　　陆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了来到燕门镇后的第一个笑容。那种笑容冷酷而残忍。

　　她抓起桌上的粗布包袱，结了茶钱，迈步朝着那栋挂着“燕门商会”牌匾的□□大本营走去。她知道，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最快地站稳脚跟，想要获得足以对抗燕京的力量，这个身处内忧外患、随时可能被恶狼反噬的大小姐，就是她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