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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卷:青梅易逝,囚徒之歌 第六章: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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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次日,清晨。
主楼一楼的大厅里,光线一如既往的阴冷。陆秉儒端坐在中央的沙发上,鼻梁上的眼镜擦得一丝不苟。顾微时坐在他身侧,低垂着眼眸,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陆沉每走一步,背上未愈的皮鞭伤就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剧痛。她走到大厅正中,对着沙发中央的男人行了一个军礼
“父亲”陆沉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起伏。
陆秉儒不曾抬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凉意:“怎么陆家的规矩没教过你?给姨娘请安!”
顾微时捏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却连一丝颤抖都不敢带出来。
陆沉指甲扣进肉里,长舒一口气,走到茶几端起一杯茶水走到顾微时面前,低头递了过去,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波澜:“姨娘,用茶”
不等顾微时接过那杯茶,那个冰冷的声音又言道:“跪下,陆家的规矩,就是这么学的?”
陆沉端着茶杯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几近泛白,但他知道,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扑通,大理石砖发出了一声清冷的响声,陆沉跪在了顾微时的面前,双手递上那杯几乎没有温度的茶水,听不出一丝情绪的喊出了那个杀人诛心的称呼:“姨娘,请用茶”。
“沉儿,昨儿个迎亲,你怠慢了军机部的客人。”陆秉儒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陆家的继承人,不应该是个软弱的懦夫,喜怒皆显于表面。”陆秉儒的声音极其温和,他放下手中的报纸,随手从一旁的案几上拿起了一根带倒刺的细藤条。
他走到陆沉身后,手腕一抖。
“啪!”
藤条直接抽碎了军装外套的布料,挂到了的脖颈儿的皮肉,带起一串血珠。
“居高位者,喜怒不形于色。这点道理,还需要我教?”陆秉儒一边慢条斯理地训导,手上的藤条却像长了眼睛一样,极其狠辣地抽在陆沉的背部和肩膀上。他说话声音不重,语速不快,神情甚至称得上是一位正在悉心教导儿子的慈父,可那藤条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陆沉死死咬着牙,双手撑在膝盖上。每一次挨打,藤条带来的撕裂痛都会牵动着胸口的束胸压迫,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如雨般下落。
而顾微时,就坐在上面。陆沉距离她不过3布之邀,她必须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被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打得皮开肉绽,却不能求情,不能流泪,甚至不能移开视线。
这样的日子,整整持续了数月有余。
从顾微时嫁进陆府那日开始,陆沉每天清晨都要来到正厅跪在顾微时面前请安,而陆秉儒几乎每天都会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用他那极其温和的语气、以及最狠辣的手腕,当着顾微时的面将陆沉打得体无完肤。
每一次挨打,陆沉都能听到藤条或家法撕裂空气的声音,看到顾微时痛不欲生却要强行伪装的麻木。
这不仅是□□上的折磨。陆秉儒是在用顾微时做刀,一刀刀剜去陆沉身上所有属于人的温热和反抗的骨血。
这天深夜,陆沉独自趴在偏厅的条凳上,在昏暗的灯光下为自己上药。
因长期频繁的遭受家法和藤条的毒打,陆沉下身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大腿和臀部的肌肉因为反复的钝击而呈现出恐怖的青紫色。陆沉看着自己倒映在冰冷地板上的、那双近乎死水的眼睛,内心的某一处世界,终于在长达数月的羞耻与绝望中,彻底死去了。
她不再留恋,不再愤怒,甚至不再感到痛苦。
她开始在深夜冷静地清洗自己的伤口。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每日在佛堂里为她落泪的母亲,也没有给二楼深闺里的顾微时留下哪怕只言片语。
她知道,在这个吃人的宅子里,任何的告别和留恋,都会变成陆秉儒手里的铁棍,再次狠狠抽在她们身上。
想要活下去,想要掀翻这个世道,她必须变成比陆秉儒更冷、更硬、更狠的人。而要做到这一切,她必须先斩断自己所有的软肋。
那天燕京帝国的首府下了入冬来的第一场大雪,深夜,十六岁的陆沉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服,扯下了身上所有的校官勋章,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陆府沉重的红木大门。
风雪很快掩盖了她离开的脚印。她没有回头,一路向西,奔向那个帝国最偏远、最混乱、陆秉儒的权势唯一无法全面触及的罪恶之地——燕门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