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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三卷:困兽之斗,死局微芒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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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西北最冷冽的晨芒透过密室顶部的通气孔,如同一柄冰冷的利刃,冷酷地将暖阁里的余温劈得粉碎。
石榻上的林徽末因为连续百日的操劳与方才极致的放纵,此时正陷在少有的沉睡中。她的身躯微微蜷缩着,一条修长的手臂即便在梦里,依旧死死地横在陆沉的腰际,那是一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禁锢姿势。
陆沉缓缓睁开眼。
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里,方才残留的温存与炽热在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尸般的死寂与决绝。
缠绵过后,不舍如同淬毒的丝线将她的心脏勒得生疼,可她内心的那根风筝线,已经绷到了极致。她转过头,看着林徽末领口下被自己失控时抓出的血痕,那抹名贵的玫瑰香膏味依旧萦绕在鼻尖。
“这场历经了一年、让无数人流血漂橹的叛逃,真的该结束了。”
陆沉在心中无声地呢鸣。她和林徽末,一个是深闺里爬出来的恶犬,一个是草莽里杀出来的狼,她们都是天生的掌权者,不该因为这一缕突如其来的温度,就将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家业满盘皆输。
只要她走出去,只要她顺着那根风筝线主动走回燕京一楼的偏厅,陆秉儒那疯狂的控制欲就会得到最完美的满足。西北的盐税中央军分文不取,老元老的背叛会成为一场空谈,林徽末依旧可以高高在上,而她,回去继续当那个体面的、军阀的继承人。
这是她为林徽末铺好的最后一条路——用她自己的归位,去换新王的加冕。
陆沉动了。她的动作轻得像是一缕散在沙尘里的风,每一个神经都在用最精密的军规力道去规避林徽末的警觉。她一寸寸地挪开林徽末那条横在腰间的手臂,起身的刹那,腰腹和背部的暗伤拉扯出一种撕裂的钝痛,可她的脸色却连变都没变一下。
她从地上捡起那件被撕裂的、陈旧的长衫,却没有再找那条长达数米的束缚。
她就那么任由自己属于年轻女人的隐秘轮廓在衣服下微微起伏,然后,极其缓慢、也极其颤抖地,弯下腰,在林徽末那双紧闭的眼睑上,落下了这辈子最轻、也最决绝的一个吻。
唇分,便是永诀。
陆沉转过身,没有任何留恋,大步走向了那扇直通关内大道的暗门。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生铁门把手的刹那,她的眼角,一滴压抑了整整一年的滚烫眼泪,终于不可控制地砸在了脚下的泥泞里。
这一走,是陆秉儒设下的阿鼻地狱;这一走,是写满了顾微时与母亲屈辱的白骨牢房;这一走,更是她对自己这辈子唯一触摸过的那抹温度,最彻头彻尾的、自毁式的断离。
“大小姐,这笔账,沉儿……自己去平。”
“轰——”
沉重的生铁门在西北的晨雾中发出一声无声的闷响,陆沉单枪匹马,彻底消失在了解冻的荒原尽头。而在石榻上,林徽末的右手,由于失去了那个温热的轮廓,骤然在睡梦中,极其惊恐地狠狠抓空。
“陆沉——!!”
凌晨五点,西北最冷冽的晨芒透过密室顶部的通气孔,抹去了留在这里最后的余温。
石榻上的林徽末猛地弹坐起来,额角青筋暴起,那一头凌乱的长发垂落在赤裸的、布满抓痕的肩膀上。她的右手僵硬的保持着虚抓姿势,可掌心捞到的,除了冷硬粗糙的狼皮,便只有那缕正在塞外晨风中一寸寸散去的、属于陆沉身上的刺鼻药苦味。
榻边,那件被撕破的长衫不见了。
昨夜,她们怀揣着截然相反的决死期盼,在这张石榻上疯狂地厮咬、纠缠,把对彼此最炽热也最绝望的依恋钉进了对方的骨髓。可现在,那个在马灯下卸下所有防备、任由身体残破起伏的女人,已经像一缕抓不住的黄沙,彻底消失在了去往燕京的大雾之中。
林徽末赤着脚站在冰冷的泥水里,一袭墨绿色的丝绒旗袍破烂不堪地挂在身上。她那张艳绝西北的面容此时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活人的血色,变得比燕京古城墙上的青砖还要冷酷、还要狰狞。
眼泪早就干在了眼角,取而代之的,是掠食者被彻底夺去私产后的滔天血怒与几近疯狂的病态占有欲。
“大小姐……”
密道上方,剩存的亲信连滚带爬地顺着铁梯滑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形:“沉少爷……沉少爷一个人开了暗门,卸了咱们两匹快马的马绳,单枪匹马往潼关去了!他临走前……给您留下了商会未来十年的黑金总账和全部资产更名书……”
“给本座闭嘴!!”
林徽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马灯。那一瞬间,她体内的某些东西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疯狂反扑。
她没有立刻点齐兵马去潼关抢人。
她死死地盯着那本盖满了跨国银号红蜡印信的资产总账,自虐般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陆沉以为用一具残破的身体走回燕京的白骨牢,就能平息陆秉儒的怒火;陆沉以为给她留下了这跨国最强的财阀堡垒,她林徽末就能安安稳稳地继续当高高在上的西北掌权者。
“你以为老子要这没有你的天下第一?!”
林徽末在心中无声地啼血,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与扭曲的惨笑。
但她没有冲动。因为在跨出密室的刹那,外面传来的,不是独立旅推进的炮声,而是青龙帮内部极其刺耳、密集的拉栓声。
这一场因为陆秉儒施压、秦元老拔枪而引发的背叛,并没有随着陆沉的独自离去而平息,反而如同在瘟疫中腐烂的脓包,在这一刻彻底全盘爆发。
西北的暴雨越下越大,将燕门商会的拓金牌匾冲刷得一片泥泞。
当林徽末踩着高筒马靴,任由冰冷的暴雨瞬间浇透了身上的残破旗袍,一步一步跨上议事厅的台阶时,等待她的,不是誓死效忠的青龙卫,而是西北十四个堂口、平日里对她恭敬有加的老大们,冷酷无情的枪口。
秦元老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那卷燕京大督军府的特赦令在风雨中作响。而在他的身后,站着的不仅是他自己的嫡系,更有平日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看似对林徽末忠心耿耿的叔伯长辈。
“大小姐,沉少爷已经懂事地跟大督军的人回去了。”
秦元老缓缓抬起那双浑浊却精明到极点的眼睛,看着满身抓痕与暴虐气息的林徽末,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残忍的慈祥:“青龙帮是吃盐饭长大的。大督军说了,只要大小姐交出沉少爷留下的那套‘黑金信用年金制’的总账,往后西北的地盘,咱们新当家说了算。您……也该去深闺里享享清福了。”
林徽末环视了一圈。
那些曾经在她爹坟前跪地发誓的元老、那些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年轻掌柜,此时要么贪婪地盯着她手中的账册,要么心虚地避开了她干净得没有半点温度的清冷眼睛。
这就是她爱人死别后,迎来的中局——帮派里的反动势力彻底浮出水面,看似忠诚的人其实都是深藏的背叛。
她没有退路,没有兵马,连那个在深夜会用残破胸膛死死挡在她身前的女人,也已经去往了地狱。这位西北的女教父,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刻,被迫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场、近乎抽骨洗髓的彻底洗礼。
“享清福?”
林徽末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大雨中如同狼嗥,带着碎骨的狠辣。
在所有元老惊骇的目光中,这位西北女教父没有交出账本,而是以一种极其自私、极其疯魔的姿态,右手骤然扬起,腰间那柄长年不曾饮血的花口撸子,伴随着雷鸣,迸发出第一道刺眼的火舌!
“砰——!”
秦元老的眉心瞬间炸开一朵血色的朱砂,他那满头的白发在暴雨中沾满了脑浆与鲜血,整个人死不瞑目地栽倒在地。
“本座今天就把话撂这。”
林徽末站在漫天血雾与密集的子弹火网前,任由一发流弹擦过她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属于的狼王野心与暴虐彻底将眼泪燃尽:
“青龙帮的骨头烂了,本座就亲自把它一根根敲碎了重新接!你们想要陆秉儒的特赦令,本座就用你们的脑袋,去把燕京的公共财政砸个稀烂!今天这议事厅里,顺我者昌,逆我者……灭门!!”
这一夜,西北的风沙与青龙帮内部的惨叫声彻夜未息。林徽末独自承受着爱人断离、众叛亲离的巨恸,在这场还没开始就注定失败的废墟之上,用最血腥、最酷烈的家法手段,开始一寸寸生生剥离那些腐烂的旧势力。
她需要重新树立一个真正属于她林徽末的、不讲江湖道义、只讲绝对服从的地狱帮派。
而这抽骨洗髓的痛,将成为她未来杀进燕京、绞杀大督军府最疯狂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