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御枷锁》申可

16、第二卷：燕门喋血，暗浪惊涛 第九章：血

　　深夜的商会别院，风大得几乎要把房顶的黄泥掀翻。

　　林徽末的办公室里，只点了一盏西式的水晶台灯。她坐在宽大的写字台后，手里拿着一柄精致的纯银裁纸刀，正在漫不经心地裁开一封从关内密寄过来的信件。

　　门被推开，陆沉带着满身的风尘与淡淡的血腥味走了进来。她胸口那种窒息的压迫感随着夜深和过度劳累而愈发沉重，导致她走动时的步幅比往常慢了半寸。

　　“做完了？”林徽末没有抬眼，声音清冷。

　　“二当家的三个秘密银号在两个小时前被全部挤兑空。黑旗帮的马匪拿不到今晚的人头饷，已经把二当家堵在了镇外的土地庙里。”陆沉将一份盖了章的清算单放在桌上，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十分钟前，二当家被马匪乱刀砍死在神台下面，西路盐道，拿回来了。”

　　林徽末手里的裁纸刀微微一顿。她抬起头，那双极具侵略性的清冷眼眸死死地锁在了陆沉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

　　“你做得很好。好得……超出了我对一个‘逃兵’的预估。”

　　林徽末缓缓站起身，绕过写字台，马靴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她停在陆沉面前，一米七开外的高挑身材在深色旗袍的包裹下显得极其高傲与性感，那股属于成熟上位女性的威压感铺天盖地地下压过来。

　　“陆沉，你的账算得太漂亮了。漂亮到，让我想起了燕京那几个专门吃地缘政治饭的门阀老狐狸。”林徽末缓缓抬起右手，她那修长、涂着暗红色蔻丹的指尖，极其突兀地抵在了陆沉的咽喉上。

　　喉头上传来一阵冰冷而危险的触感。

　　陆沉没有躲，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但胸口那股因为紧绷而瞬间加剧的窒息压迫感，却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地狂跳。她知道，林徽末在怀疑她，在用一个□□掌权者最敏锐的直觉去剥她的皮。

　　“大小姐，属下只是在帮您算账。”陆沉垂下眼睑，隐藏了眼底深处那一抹自毁般的死寂。

　　“是吗？”

　　林徽末冷笑了一声，抵在陆沉咽喉上的手指并没有移开，反而顺着她清瘦的颈项，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了她黑色长衫最上端那颗扣得死死的盘扣上。

　　林徽末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特有的掌控欲与玩弄感。她能感受到指尖下那具身体正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极度僵硬的紧绷状态，更能听到从陆沉紧闭的齿缝里，传出来的极其微弱、短促的窒息喘息声。

　　“你很怕我？”林徽末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下去，带着一抹慵懒却致命的危险。

　　“属下……是对大小姐的规矩心存敬畏。”陆沉咬着牙，胸口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的视线产生了一瞬间的重影。在这一瞬间，林徽末身上那股清冷中带着狠辣的侵略性，和记忆里陆秉儒坐在红木椅上的阴冷重叠在了一起；而她指尖带来的战栗，却又该死地像极了古城墙下顾微时最后给她的那个拥抱。

　　现实与过去的扭曲，让陆沉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旧伤口里，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黑色的长衫上，晕开一片看不见的深色。

　　林徽末看着陆沉那双死水般、却在最深处燃着两团疯火的眼睛，终于缓缓收回了手。

　　她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埋着天大的秘密，何况她的身份，那日上药之后便再无法隐藏。但她并不急于当面拆穿。在燕门镇这片即将易主的江山里，有这么一把足够冷、足够狠、又足够聪明的刀死死挡在自己身前，远比满足一时的好奇心要重要得多。

　　“今晚留在洋楼值夜。”林徽末转过身，大衣在空中荡开，“二当家死了，黑旗帮的马匪变成了无主之犬。明天开始，我要你用商会的名义，把塞外的马匪编制，全部打散收编。”

　　“是，大小姐。”

　　陆沉微微躬身，退向门外的阴影。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终于忍不住大口地呼吸了一下，那种几乎将肺部撕裂的窒息压迫感，在冰冷的夜风中，化为了一缕微不可查的血腥气。

　　而坐在写字台后的林徽末，看着桌上那本沾着血迹的清算账本，清冷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狼一样的野心与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