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听雪声-下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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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伦敦到首都，整整九千公里。
可是泰晤士河的水实在太冷，冷到骨子里，发寒、发涩、发痛。
我的肉/体离开了冬天的泰晤士河，我的精神里却一直在下雪。
无声，静谧，厚重，缓慢。
直到压到我的灵魂再也喘不上气。
在半夜惊醒的时候，我听见窗外的雪声。
细细密密的，慢慢堆叠。
我在恍惚中回神，撑着身体坐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没有超过两分钟，他就推开主卧的房门。
对，我住在这栋坐落在寸土寸金的首都三环的别墅里的主卧。
他说这间房间的采光最好，我需要阳光。
我不知道我是哪一种向阳植物。或者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向阳植物。
我贫瘠的思想里只能涌现出苍白的线条和奉承的方法。
他一如既往地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安静地走近，坐在我身侧。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惊醒的。
或许是我醒的时候惊叫了，或许是我慌乱中打碎了桌上的杯子——我精神衰弱，有的时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别的，一律归为寂静。
我微微侧过头，想去看床头柜边上有没有碎掉的玻璃杯。
他却率先一步挡住我的视线，命令：“睡。”
无从得知了，我也没有资格违抗他的命令，只能听话地闭上眼。
他依然什么都没有做，没有亲吻，没有拥抱，甚至连一句安慰也没有。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我床沿。
他像是雪。
雪的声音很轻微，但只要听到了就知道冬天到了。
他的呼吸声也很轻微，但只要听到了就知道我是安全的。
开春那天，他提议可以出去坐坐。
别墅院子的草木是设计过的，之前在阳台往下看，我就知道那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虽然他说过别墅全区域都向我开放，但我从没有去过非必要的地方。
可如今既然是他的提议，那么在我这里就算是金主的命令。
我点点头，露出一个完美的，象征着些期待的笑意。
“不想笑，可以不笑。”
他淡淡地说，“莱昂内尔没有教你怎么开心。”
我怔了一下，没说话，笑意却僵在嘴角，不伦不类，又可笑。
“我不想看到非真心的笑。这是我的命令，听懂了？”
我点头。
我们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院子里喝茶。
是新鲜的花茶，只放了一点点明前茶叶。
我对茶的造诣不深，或者说是我的舌苔早就被训练成品尝红酒了。
就像人流了血就流不出眼泪那样，我已经没有办法尝出别的什么味道。
我没有声张过，没有一个金主喜欢麻烦。
临了中午，管家告诉我们中饭准备好了，打算起身回去的时候，我才发觉有个毛茸茸的什么在蹭我的腿。
我有些茫然地低头去看。
那是一只猫，看上去才几个月大，但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亲我，非但不怕人，还一直蹭我的脚撒娇。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没办法踢开它也没资格抱起它，只能求助地看向他。
他看向我，和我对视：“喜欢吗？说实话。”
第一次有人问我的意向。
我对这个机会珍之重之，认真地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
他点头：“那你抱它。”
我刚想条件反射地露出一个带着媚意的笑。
然而脑子里却忽然想起他今天的第一个命令，就只能抿着唇，生疏又腼腆地笑了一下。
“这才对。”他说。
小猫很干净，连清晨的露水都没有染湿它。
不像是流浪猫，更不可能从外面溜进院子里。
我小心地把小猫抱起来。
“我记得你那杯没有放蜂蜜。”
我抱着猫的动作微微一僵，后背绷紧了。
“给什么吃什么。”
他声音淡淡。
他望着我，看不出来有没有笑。
我第一反应是惶恐。
惶恐自己尝那杯茶之前没有仔细嗅它，浪费了上好的材料。
“对不起，先生。”我小声说。
“错哪。”
我张了张嘴，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答案会让他生气。
仅仅那一瞬间的愣神，就足够让他上前几步。
他叫我的名字。
我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小猫反抗地喵了一声，一爪子拍在我脸上，踩着我的肩膀逃走了。
“你不如猫。”
营养师和家庭医生每周来的频率翻了个倍。
我有些惶恐，更不敢说话了。
他却问我有没有给猫起名字。
我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
“起一个。”他任由小猫亲昵地蹭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它是你的。”
它。
是我的。
我有几秒的愣神。
在此之前，我只知道我是某某的所有物。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有些湿润，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见他握着我的手修改我的稿件线条，看见他的手翻过建筑学的参考书，看见他在半夜坐在我身侧的影子。
如果我的世界需要重建，那他是最优选的设计师。
我想了很久很久，才低声说。
“设计师。猫的名字。”
他低低地笑起来。
他依旧没发表什么意见，只轻柔地挠了挠猫的下巴，猫乖顺地倒在他手边。
“设计师。”
玉兰花开的那天，设计师兴奋地在院子里抓花苞。
我知道万先生偏爱玉兰花，我心惊胆战地走过去把猫捞起来，让它抓自己的羊毛大衣，别去糟蹋那些花。
设计师更亲我，用肉垫踩着我的手心。
万先生又在玻璃门前叫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去看他，浅笑：“先生。”
他脸色稍缓，嗯了一声，上前几步把设计师捞过去扔到一边。
我回过头去看嗲了毛的设计师。
我闷笑。
他听我的声音，伸手把那朵开得最好的花折下来，随手插进我发间。
“头发长了。”
他评价。
“下午抹茶千层。”
我眨了眨眼，弯着眼睛：“好。”
抹茶千层。
是甜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听雪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