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雨巷》花溪雪

4、明前茶-下 无

　　明前茶叶细味醇，多回甘，后调清新。

　　我身体不好，但所幸有个弟弟。
　　他开朗、阳光，身上总带着些不属于潮湿的烈阳的气息。
　　真好。所以你要好好长大，去看很多漂亮的地方。

　　他总是嫌我的旧相机清晰度不高，也总是说要换新的。
　　可清晰度不高又不是缺点。回忆总要带着些朦胧的模糊才有岁月的味道。
　　有些东西太高清了，反而会失了真。
　　我们深埋于心底的，无非是几个镌刻永生的零星片段。

　　之前病得没这么严重的时候，家里的茶园还归我管。
　　每年逢时，就会带着他去认，哪些是芽尖，哪些老了，哪些嫩了……揉捻是什么力度，炒茶过两遍为佳……
　　他也总是听不进去，顶多半个钟头，便跑到别的阴凉处揪野生的覆盆子吃去了。

　　带着些露水的微凉的覆盆子酸甜多汁，口感极佳。
　　看在覆盆子的份上，我也就随他去闹了。

　　他是清楚我爱吃覆盆子的，以至于后面在家里休养的那几年，每年入春的覆盆子和新茶是绝不缺席的。
　　他总说自己记性不好，可又时常会记得我的喜恶。
　　他是个好弟弟，只可惜有我这样的哥哥。

　　春中多雨，气压偏低。
　　我实在不喜欢久居家中，便时常向他提出出门的请求。
　　他从不拒绝我第二次，我知道的。
　　自从我的病严重以来，他老是板着个脸，总是让我看见他自己一个人偷偷掉眼泪，又背着我转身擦掉。
　　不要这样，小乖。

　　风又吹落几层落叶。
　　在十字路口落叶纷扬的红灯下，我抬手捧住他的脸。
　　“笑一笑。”

　　他又红了眼眶，一声不吭地把围巾系在我脖子上。
　　怎么又哭了？哥哥爱你呀，乖乖。
　　下一次落叶的时候，就不能再哭了哦。

　　换机昼夜温差大，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那晚，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成那样。
　　怪我。怪哥哥没有给你安全感。

　　他断断续续的语句里掺杂着哽咽，他哭着说，不要离开他。
　　傻的。哥哥也想陪你一辈子。
　　不要哭了，听见你哭哥哥也好难过。
　　下次哥哥不吵着要出门了，好不好？

　　江南很少下雪。
　　可那天，确实是下了一场大雪的。
　　我时常在想，我总该留下些什么给他。
　　可又时常在想，树要是枯了还得鸟儿绑上绳子，岂不是抓着它不让它飞吗？

　　到底是不想走的。小乖，哥哥真的不想走的。
　　可人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所以没什么好哭的。

　　清明前五六天要记得采茶叶。
　　烘炒不要过火。
　　不要把覆盆子和蛇果弄混。
　　……
　　哥哥爱你。
　　最爱你。

　　总是记着点哥哥教给你的东西的，是不是？
　　起码现在想起来，哥哥说过谷雨茶苦了。
　　你看，哥哥早就变成你记忆的一部分，陪着你生生世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