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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目山外-下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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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开始下意识地拒绝和李沐原的单独见面,可他却老是出现在我面前。
“你烦不烦。”
李沐原也不往心里去:“生气啦?生气就对了,说明我没说错。”
我没耐心了,啧了一声,没好气地看向他:“你干嘛老跟我过不去?就我一个人会搞矿产开发?”
“这是我家呀!”李沐原终于承认,“我得保护它。”
我不想再多和他废话:“别跟着我,再跟着我就缴你工作证。”
李沐原就乖乖不跟了。
七
今年的事安排得紧,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就入了秋。
这里的秋季来的快,连带着和冬天一样冷的风骤然到访。
几天没见李沐原,我反倒有些不习惯。
正准备开个会商讨项目一期的落地,办公室门就被打开了。
我对此见怪不怪:“李沐原,你不会敲门?”
李沐原有些着急地上来拉我的手:“你先跟我走。”
“我不要,我要开会。”
“就是因为你要开会!所以赶紧!”李沐原飞快地说,“快点跟我走!”
我被他搞得云里雾里,走了一大段路正想发火,他却已经在一条小路的尽头停下了。
也不算是尽头,只是再往前走的小径已经被荒草覆盖了。
“你想起来没有!”李沐原有些激动地问。
我想个蛋。
我面无表情地腹诽,压着火气问:“你闲?”
“我不闲!我有我的道理!”李沐原又往前走了几步,“你是不是忘记啦?你小时候会在这条小道上玩,再顺着走下去就是一条小溪,你总是喜欢去那里抓蝌蚪。”
我的眉头越皱越紧:“你……”
“周岱川!”李沐原很严肃地说,“现在你站在这里,没有人会来嘲笑你。
“是你自己一直把自己困在这里,才会觉得耿耿于怀。你自己固步自封,觉得自己不堪,这是你自己定义的。
“你之前就出生在这里有什么大不了的?每个人都能生在罗马吗?你能从这里走到罗马只能说明你比别人厉害。”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李沐原也很认真地看着我,问,周岱川,你愿意放过自己了吗。
不知为何,我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八
于是矿产开发一期在持续半个月的会上搁置,暂时停工。
李沐原心情愉悦地跟在我身后。
当晚,浙江迎来大规模寒潮。
从新地岛以西的北冰洋面出发,裹挟着西伯利亚荒原冷峻的风雪,穿越几千公里将冷空气带到天目山。
“以天目山为屏障,冷空气穿不过那片竹林。”我低声说。
他只是偏头,看向那片茫茫竹海。初雪覆盖在寂静的竹叶上,无声肃穆。
“但是苕溪可以。”
发源于杭城的东苕溪跨越临安和余杭,在湖州和西苕溪汇合,浩浩荡荡注入太湖。
“你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穿过去吗?”李沐原笑着看向我。
“你的目光。”
他说。
起风了。
薄薄的初雪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变成冰渣,从竹叶上滑落,发出厚重的声音。
那是独属于南方的落雪声。
竹声浩荡,自我耳边上升。*
九
十二月份下旬,停工的项目转向旅游开发,县城东边的几户人家开始改造民宿。
茶地被大致分为两块,一块占百分之七十,用于采摘烘炒售卖,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面向游客体验。
而我也决定留在这里。
李沐原过来跟我告别时带了一份新的建议书,这一次笑嘻嘻地问:“这次可以不扔掉我的建议书了吗?“
我暗自感到奇怪,心想他怎么知道我上次扔掉了他的建议书,但想了想觉得大概时处理废纸篓的时候正好被他看见。
于是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受教。”
我也没有问他以后准备去哪里,他也没有问我为什么选择留在这里。
我们只是静静地坐了很久。
李沐原忽然说:“我们一起做个蛋糕去吧!马上你生日。”
我总觉得李沐原太了解自己,但临了离别,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点头答应。
跳动着的、微弱的烛火把光线投射在生日蛋糕上,上面是我们一起做的裱花。
我透过那一点火光看向他注视着我的眼。
这种氛围于我而言太陌生也太奢侈,我有些不想打破它。
于是我自私地、又有些幼稚地没有下一步动作。
好像这样就能把时间延长到夜的另一端,迎来我幻想中的破晓。
他似乎是看出我的犹豫,看了我很久才慢慢开口。
他说,第一口先吃蓝莓吧,就当咽下人生最后一点酸涩。
蓝莓果然是酸的,混杂着甜得有些发腻的奶油在口腔里炸开。
酸涩在舌尖蔓延开来,连带着舌根都有些发麻。
远处的山却在凌晨的天光中慢慢有了模糊的轮廓。
他说,等到天光穿过幽岭隧道,往事一笔勾销。
我有些感慨。
不动声色地仰了仰头,终于下定决心,偏头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到底何方神圣啊?怎么这么了解我?”
李沐原无声地笑起来,捻了一颗蓝莓吃。
他被酸得身子瑟缩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你挑的蓝莓难吃死啦!我就知道。”
见他不太想回答我这个问题,我也没强求,只是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没学过怎么挑蓝莓。”
李沐原看着我,目光清澈,却像是带上点不清不楚的眷恋和不舍。
下一秒,我听见他低声说:
“周岱川,其实我就是你呀。”
“你不记得了吗?你小时候的样子。”
我脑中骤然浮现李沐原工作证上的那张觉得眼熟的一寸照。
原来是我自己。
十
次年八月份,上层领导在安吉正式提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九日后,《浙江日报》“之江新语”专栏正式发表《绿水青山也是金山银山》。
象征着发展理念根本性转变。
李沐原看到会开心的。
当然,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