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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目山外-上 非典型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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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前tips:
非典型HE,第一人称。
一
我是周岱川。
我在一个普通的小县城长大。
裸露出砖块的风化墙面,退了色的门前招牌,不纯粹的参杂着绿色的玻璃窗户——构成我不太清晰的童年。
县城真的不算大,拥挤在群山的旮旯里。
在主街道的这一头走向那一头,顶多也不过几十分钟的脚程,反倒是穿插在风格迥异的自建房之间的小路一眼望不到头。
像是一条条慢慢蜿蜒出去的毒蛇,紧紧缠绕住各自风格迥异的自建房,连带着捆住人的一生。
他们说,这里和杭州隔着一道天目山。
冷空气途径这里时,穿不过山上的那片竹林,于是有一大片冷空气留在了这里。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只看见郁郁葱葱的竹叶。
山的那边是什么?
只可惜年幼的我太矮,没有办法望穿那片连冷空气都穿不过去的屏障。
二
我不信那片老旧的县城会变成我一生的烙印。
所以在看到那一份关于它的矿产资源开发建议书时,我毫不犹豫地签字通过。
只有真正体会过贫穷的人才会知道钱财的重要性。
只有真正体会过出身平凡的人才会知道埋葬过去的必要性。
在我看来,它是我心高气傲时不可提及的过往。
我拼了命地考出去,为的就是永远掩盖它在童年留给我的伤疤。
所谓的寻根情结断没有我的前程和利益来的实在。
换句话说,我亟需它在我的批准下飞速发展到最好,以此展现我的能力和果断。
三
“我不同意!”
毫不例外的,那一位愣头青又开始和我唱反调了。
念在他还是个就读环境评估的高材生,我们一行人才大发慈悲地带上他来实地考察。
可不知为何,好像学生总是激进的,尤其是他。
“你凭什么通过矿产开发?那你让这的居民怎么办?他们生活怎么办?”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至于这里的居民?我不认为拿一笔补偿款的这种好事落在他们头上会莫名其妙地变成坏事。
矿产开发会带来相应的环境威胁是不错,但世界上哪来这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
我心中暗笑,冷静地看向面前这位准备和我争得面红耳赤的年轻人,虚心请教:“那您的建议?”
他没说话了。
我不太记得他的名字,于是走近一步拿起他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李沐原。”
上面的笔迹很清秀,一寸照却是上了年头的,像是他小时候的照片。我不知为何看着有些眼熟。
李沐原愤愤地抢过自己的工作证,转身就走。
四
县城入了夏。
热浪毫不留情地舔舐着远处的山,把轮廓都折射得不再分明。
民意调查表交得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我不太想追究,毕竟也不见得他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我不信他们会放弃巨大的利益而拘泥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城里。
“周岱川!”
我头也不抬:“敲门。”
李沐原站着没动,死死地攥着文件夹:“你要怎样才能接新建议书?”
“现在就可以。”
“给!”李沐原上前两步,有些急切地说,像是生怕我看完民意调查表之后就敲了章。
就算李沐原离开前再三强调要我先看建议书再看调查表,我也没采纳他的强制要求。
民意调查表的整体情况还算在预估范围内,心情不错,才想起来还有个建议书能看。
我大致扫了一眼,总体来看大概就是提议用更温和的方法转型,可以用别的各种方法,就是不能冒进地矿产开发。
我只是嗤笑,随手把建议书扔进废纸篓。
还是那句话,世界上哪来两全其美的好事?
西方国家的工业革命都是利弊兼备,顾发展不顾环境的。
就更别说这个我并不在乎的小县城了。
就算它是我的家乡。
与其是永不踏足的摆脱,不如让它落后的一面彻底消失在历史的洪流里,死无对证。
五
县城东的打桩机终于在这个盛夏里敲下第一声轰鸣。
震得桌上茶碗的水面都泛起一圈很淡的涟漪。
“你根本没有看我的建议书!”李沐原气急败坏地过来找我。
新鲜烘炒的安吉白茶在茶壶里起起伏伏。
我没接话,只是坐在凉亭里看着远处的竹海,没看他:“喝吗?”
大概也是天热渴得慌,李沐原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沉默地坐下了。
“为什么反对?”我终于有心思和他面对面坐下来谈,“不止环境污染问题吧。”
李沐原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发呆似的看向那片竹。
但他还是选择保留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坚持:“就是环境问题。”
我和他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一个大学生也确实对我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而且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会来咬我一口的样子。
所以我难得有了耐心:“你在说谎。”
李沐原有点不乐意:“那你为什么非要矿产开发?”
这个问题倒是很少有人会问我,我也没深究:“为了发展,为了利益吧。”
李沐原摇了摇头,笃定:“你在说谎。”
我有些意外地一挑眉,终于转过头用正眼看他:“小同志,你怎么这么犟?”
可话说出口,我却有点开始怀疑自己了。
我甚至都没有去想他的话是真的笃定还是单纯的回呛。
我这么着急地想要通过建议书,真的只是单纯为了发展、为了让这里的居民过得更富裕吗?
不由自主地把冠冕堂皇这个词安到自己头上时,我有些彷徨。
只是很短的沉默了一瞬,李沐原就已经察觉到我的不自在:“你看,你也有私心吧?那你凭什么只说我?”
“你不懂。”
我下意识想为自己辩解。
在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背景下,产生这种想法很正常吧?毕竟当年的我也是因为出身在小县城被嘲笑的,可我不仅没有抛弃它,反而在试图拉动它的发展。
我也很伟大吧?
矛盾的心理很快被自己安慰好了,我面不改色地低头喝了一口茶。
“你知道吗?”李沐原在我咽下那一口热茶时开口,“如果矿产开发项目进入二期,茶叶产地会缩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你可能再也喝不到这么嫩的白茶了。”
我没吭声。
“还有这一片竹林,如果后续环境治理成果不理想,天目山就不再是冷空气的屏障了。”
我忽然有点害怕他继续说下去了,打断他:“你不懂,你太天真。”
“你真的很自负。”李沐原又说,他像是轻而易举地看穿了我,“你总是用官方的理由掩盖自己的私心,用利益的筹码摁住别人的头。”
我被他的话刺得无地自容。
我拼了命地从县城考出去,从大山里逃出去,忍受了别人这么久的冷嘲热讽,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还要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大学生批评教育,未免闻所未闻。
可我只是想抹去不堪的过往,我只是想接受新的人生,我有什么错?
我冷着脸站起身,谈话第一次以李沐原的胜利结束。
我没再回头了。
但我知道李沐原在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