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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赠礼 沉默声震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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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声震耳欲聋。
他为了让这个结论更有说服力,拿起皱皱洼洼的纸条,一点一点铺平皱褶,整理得每一个字清晰可见,如菜市口宣读斩首的官员,口齿清晰,一句一顿:“镇北候与江南第一首富徐太裘信件密切往来,谈及采购新粮、棉花等物资。”
似乎害怕他们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将黄得发灰的纸张呈现在谢恣肆面前。
江眠无需听密函中的内容,心中明了,证据确凿,何须嚼舌如簧,垂死挣扎,引来更多失望。
贺昱嘴角挂着皮笑肉不笑问谢恣肆:“这是江眠的字迹吗?我没有冤枉他吧。”
谢恣肆接过粗糙纸张,平视回应他审度的目光,坦而言之:“是他所写。”
贺昱冷哼一声,犀利的矛头再次对准江眠,像一把带钩的弯刀,要破开江眠的胸膛,看看鲜血淋漓的胸腔里面有没有心,划开那颗心,看看里面流的是不是恶心、腐臭、藏匿蠕动蛆虫的灰绿浓浆。
“在地藏殿,你割肉抄血经为谢恣肆祈福,到底是为了作一番苦肉戏骗我,还是为了谢恣肆这辈子平安无恙?你在佛前立誓,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你永远不会做出背叛谢恣肆的任何事情,那这是什么?你告诉我?回答我!”
贺昱质问着他义愤填膺,只有他自己知道声音里的疲惫、绝望与动摇:“江眠,你真的有感情?有过真心吗?”
字字句句令人如坠冰窟,刺骨寒意自四肢侵入五脏六腑,温热流动的血脉缓缓凝结成血晶,刺入皮肉,刺穿白骨。
江眠颤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被无形巨手掐住咽喉,窒息笼罩,他无法说出一字,为自己辩解,也无人愿信。
他难以遏制地想要去看谢恣肆的神情,失望也好,愤恨也罢,那都是他该面对的,但他同样恐惧真的看见,只敢用余光匆忙扫视,得到的不过一团模糊不清的颜色块。
真心?
真心诚可贵,我这种从仇恨血海里爬出来的人配拥有吗?
江眠不知道其他人若与自己相同的处境,能否做出更好的抉择,但他没有办法.
“没什么想说的?”贺昱凝视他因惊慌而颤抖的身躯,嘴唇开开合合却未吐露一字,“这么快就供认不讳了?”
江眠任命般地点头,无端让贺昱觉得,他不是在点头,是以头抢地,头破血流。
贺昱原以为他骨头很硬,免不得私刑伺候,现如今倒是省事:“既然这样就按军法——”话未尽。
谢恣肆抬手从江眠身后扶住微微颤动的臂膀,将人往后推,呈庇护姿态,由自己直面贺昱的质询:“等等。”
在他看来,谢恣肆完全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神志不清,如此证据确凿却还在维护。
唾骂道,真他妈疯了!
贺昱直呼他的字:“谢慎行!”
在他还未及冠时,老镇北候便提前为他取字,谢恣肆不喜欢父亲为他亲手提的字,“慎行”——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既然为他取名“恣肆”,何苦题字“慎行”?
既愿他自由恣肆,为何还要处处束缚?
谢恣肆感受到掌心下脆弱的身躯慢慢趋于缓和,才拿起那张证据对贺昱阐述:“江眠私通外人不假,此事我也我知情。”
“并非我庇护歪曲事实,我与徐太裘的密信中不止粮草、布匹、棉花等生存所需,更有盐铁开采、武器私制、铜钱铸造,今早我已派人将信送至江南,你若不信,去信询问即可。月末万朝会,他也将进京献礼。”
江眠与贺昱同等惊讶于谢恣肆的早已知情,但细想,谢恣肆纵容自己翻看文书密函,不就是为了让自己从中挑选可以外泄的消息吗?
养鹰之人怎会注意不到凸起的嗦馕。
“你知情?”贺昱对此深表怀疑,他知道信件属实,却无法理解谢恣肆的知晓与纵容,“那你就任由他窥探军中机密,至镇北军三十万将士置于悬崖之上,你忘了谢家人的使命吗?”
谢恣肆摇头否认,庇佑镇北军,守北境安宁是谢家数代人遵循追随的使命。他同样掌控全局,外泄的消息或真或假,皆不会从根本上影响镇北军,动摇根基。
但这些似真似假的机密却是江眠所需。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我不会忘。”谢恣肆停顿一瞬继续说道,“我相信自己对局势的把控,我也相信江眠不会外泄核心机密,如果他有其他选择,一定不会做此下策。”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无可奈何,都是借口。
贺昱嗤笑谢恣肆的袒护:“你的意思是,他窃密,是不得已而为之?”
“行啊。”贺昱没有一丝温度的狠决目光死死盯着江眠,“你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是什么呢?”
“只要他能说出一个令我信服的理由,我可以当今天这事没有发生过;说不出来,我可以看在你求情的份上,不军法处置,但请他从军中离开。”此话算是给谢恣肆和江眠的一个台阶。
他并不想揪着错处不放,他需要一个理由,能让自己妥协的理由。
可他却看见江眠自嘲地笑了笑,旋即撇过头,苦涩之意溢出嘴角。
江眠选择第二种结果:“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我无法告诉你们,萧璟于我有恩,他助我脱离牢狱,亲惩杀母仇人,我自愿服下噬晦蛊为其效命,于每月末领取解药,否则蛊毒发作,三次而亡。
他不愿诉说真相,宁愿被当成细作处理,逐出军营,或能安睡。
“眠眠——”
江眠继续说:“窃取军事机密非我本意,却为我之过,我可以接受任何处罚。太子一党对镇北候虎视眈眈,势有赶尽杀绝之态,不可不防,我只是一枚小小棋子,无甚大用,还请多加防范。军中细作远不止我一人,明面上的细作虽已除尽,不代表水至清,需仔细排查。”
呵,真是有趣,先认罪,再述危机。
不愧是太子派至谢恣肆身侧的蛇蝎美人。
江眠拍了拍谢恣肆的手背,示意他放开自己,走上前对贺昱恭敬道:“贺副将,我知您一心为军中将士,万千百姓,我很感激你揭露我的真面目,因为这样我不用再担心有朝一日被戳穿,惶惶不可终日。”
贺昱谢绝此番恭维,不近人情地说:“既然如此,我会差人送你离开,别让我再发现你背信弃义。”
他说罢,看向谢恣肆,见其无反对意见,却无言以对,该说些什么呢?
忆往昔,诉忠诚?还是说教指责?
最终不过一句轻飘飘的:“谢恣肆,下午我在校场等你。”
“好。”谢恣肆答。
贺昱心头憋着的怨气仍是无处发泄,几乎是夺门而出。干凉的秋风刮在脸上不痛不痒,却比塞外混着沙石的风刃更催人泪下。
谢九与谢十一看贺昱此番神情,踌躇着是否上前,只见他咧唇坦然一笑快步离去。
帐内只剩江眠与谢恣肆,还有那见贺昱离去尖叫唾骂的鹦鹉。
江眠被谢恣肆面对面禁锢在身体前,拧着的眉,下沉的嘴角,用力到泛白的指尖,他垂头盯着脚尖一言不发。
质问也好,斥责也吧,都是自己该面对的。
“你真的一直——”
“不得已的理由——”
两人在沉默中同时说话,同时戛然而止。
江眠苦涩牵强地笑着说:“你先问。”
粗粒拇指附上唇角刻意而僵硬的皮肤,温和揉搓,熟悉的气息令人卸下戒备。
“不得已的理由连我也不能告诉吗?”谢恣肆问。
江眠怔愣得不知所措,迷惘的目光祈求般地注视他深邃迷人的眼。
“我——”江眠开口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慌乱补救,试图编造一个虚假的缘由欺骗谢恣肆。
“我不想听假话,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
谎言还未说出口,就已被戳穿。
江眠飘忽的眼神逐渐凝聚,眉心拧在一团,微阖的嘴唇,内心争斗不已,但不能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告诉贺昱都不能告诉谢恣肆。
“阿肆——”江眠眼眸中流露出缠绵不舍,“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江眠只想带着这个秘密一同消亡。
谢恣肆闻言,并未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故作松懈,不再紧咬不放,揉了揉江眠侧脸近日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软肉。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江眠说。
谢恣肆摇了摇头,抱江眠严丝合缝地拢在怀中,鼻尖轻轻地蹭江眠的鼻尖,莞尔垂头埋在江眠颈侧,喷洒无奈叹息。
如果自己赶在太子找到江眠之前找到他,将他纳入庇护羽翼,江眠兴许会平安无恙长大成亭亭玉立的少年吧。
江眠沉浸在熟悉、安心的怀抱中,他想,自己的问题已经失去了意义,不管谢恣肆是否知情,他会在自己惹出一切祸端,身后空无一人之时,站在自己身侧,这样就足够了。
与其纠结真心与信任,不妨享受宁静的幸福。
谢恣肆松开如菟丝花依附着自己的江眠,让他等一下,自己去拿个东西。
江眠望向谢恣肆高大的身影,一瞬也不愿离开。
谢恣肆回首看见他的不安忧愁,安抚地冲他爽朗地笑,他从悬挂铠甲与武器的桌台,取出一个包装简陋的匣子,从中取出一把匕首、一件弓弩。
“托人专门帮你打造的防身武器,回了上京城,不比军中,京中势力盘根错节,小心为上。”谢恣肆嘱托道。
江眠接过制作精良的匕首和弓弩,拿在掌心仔细把玩。
弓身由竹片制成,牛角加固,外表坚韧而光滑,比之木制弓弩,极大程度降低重量,减少手腕负荷,其形宛如一道弯月,两端尖锐,中间宽阔,画出优美弧度,表面则由暗色漆液绘制古朴的祥云纹。
匕首却不似弓弩般朴素,极尽奢华,刀身狭长似柳叶,表面被打磨得光亮如镜,映出江眠一双含情眼,寒铁所制,仿佛催过阴冷月光,寒光凛冽。刀柄由整块墨翡雕琢而成,镌刻盘龙纹,敞亮光线下映出浓郁发黑的温润玉泽,温润质地与刀身的冷硬形成奇妙呼应,纤细金银丝交错盘旋而上,似龙腾飞跃,靠近护手位置,还镶嵌着一圈青金石,幽蓝光泽与银白相互映衬,柄底则被嵌入一枚打磨锋利的金刚石,以备万一。刀鞘同样考究,用上等黑熊皮制成,表面带着自然的粗糙感,泛着光彩的黑与墨翡相得益彰,鞘口洒满金银泊,似夜空流转变换的星宿,美不胜收。
江眠挑眉,笑纳两把称心如意的武器。
“谢谢阿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