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祸害 萧珏可没这 ...
-
萧珏可没这么好的耐心听贺昱自欺自艾,掌心的伤口可还火辣辣地疼着,不近人情地说:“两匹马都在这里,他们应当在不远处,找找吧。”
萧珏拽着马儿再次走进密林小径,贺昱还愣在原地:“啊?”他不解地问,“找人不应该往中心草地走吗?”
“呵。”萧珏讥讽地撇了一眼,指了一下不远处略高的平台,几乎不可听闻地骂了一声“蠢材。”
“走进去慢慢找,要找到什么时候?”他扬起自己受伤的手晃了晃。
意思是,本王身上有伤,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啧。”萧珏不理睬贺昱,独自走在前方寻找合适的视野。
贺昱看向走在前方的身影,也默默跟了上去。
“看吧,这两人不好好地在这里嘛。”萧珏翻身下马,马绳被随意挂在一旁的树状上,漫不经心地依靠平台旁的粗壮的树干,冲马背上的人说道。
贺昱坐在马背上,视野比萧珏更清晰,更广阔。
山林中树木枝桠遮天蔽日,只有少许零散日光穿过缝隙而至,而这一片开阔的草地沐浴在明媚阳光下,蒙上一层明黄纱幔,马儿与同伴玩闹嬉戏,湖边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清净。
夏日总是炎热,他们却此般密不可分。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在皮肤、发丝与纱衣上,泛出朦胧温润光泽,好像一层禁止打扰的结界将两人笼罩在一方秘境。
贺昱攥紧马鞭的十指卸下力,虚虚握住,眼神迷茫与不解地看向远处两人。
为什么谢慎行毫无顾忌地与这个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的奸细独处?
为什么江眠没趁他身侧无人时,对他痛下杀手?
为什么?
难道是自己以小人之人忖度君子吗?
为什么!
爱情?
怎么会发生在两个身份、地位、经历、年龄、性格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身上,他宁愿相信,江眠所作所为皆是有所图谋,而不是谢恣肆所剩无几的儿女情长全留给了江眠。
他强迫自己低下眉眼,似笑非笑,目光涣散地落在马背的鬃毛上,掌心无意识地抚了上去。
萧珏同样也观察着远处二人,只不过他的目光匆匆扫过搂抱在一团的谢恣肆与江眠,神色晦暗地看着站在一节枯枝上的鹦鹉,微不可察地哂笑。
他自然也注意到贺昱的震惊与不可置信,翻身上马与贺昱并肩而立:“好一对神仙眷侣。”
“你也这么觉得?”贺昱似在寻求反驳,奈何差强人意。
“不然呢?”萧珏同样反问道,“情谊缠缠绵绵,你可曾看见谢恣肆这么对霖华?”
自是从未。
“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这道理你还不懂吗?况且江眠聪慧机敏、审时度势,容貌不说世间第一,那也是冠绝一方,若他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别说将军夫人他当得,就算是皇子王爷的皇妃他也当得。”
萧珏唏嘘地看向贺昱:“难道你想让谢恣肆跟我们一样,一直当孤家寡人吗?”
贺昱撇过头,毫不客气地回怼:“王爷是哪门子的孤家寡人,府里美人环绕,若是想娶妻,求皇后娘娘赐婚不好?”
“哼。”萧珏睨了他一眼,“本王好心好意开解你,你还摆上谱了?不知好歹。”
“懒得管你。”萧珏牵起缰绳撤下平台。
贺昱问:“这就走了?”
“那不然呢?留下来看着他们天为被,地为席地抱在一起睡觉?”萧珏夹紧马肚,头也不回地走进密林。
贺昱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纵有忧虑,也决然跟上萧珏的背影。
留在这里看他们郎有情妾有意,可谓于理不合。
待谢恣肆和江眠带着鹦鹉一同回到军营时,萧珏早已不知跑去何处潇洒,贺昱也仅托谢九留下一句:“家中有事,暂归。”
谢恣肆闻此消息不予置评,淡淡地吩咐谢九备上两份薄礼分别送到府上,权当今日陪同不佳的赔罪。
鹦鹉在江眠的肩头站着,时不时蹭一蹭江眠的发丝和脸颊,丝毫不见刚遇时的害怕与拘谨,江眠抬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侧目视之,不知在想什么。
“累了?”谢恣肆牵起江眠的一只手问道。
江眠点点头,今天的活动量许能赶上之前一周的,整个后背和大腿都被颠得酸痛不已,似乎动作大些,整个人都要散架。
谢恣肆理了理江眠被鹦鹉弄乱的发丝,鹦鹉看自己完成的杰作被毁,张嘴就要咬人,却被钳住嘴巴,只得气鼓鼓地盯着谢恣肆,他温声叮嘱江眠回营帐好好休息,自己可能还要处理今日堆积的军务。
“好啊。”江眠把鹦鹉接到手上,朝谢恣肆示意,“在营帐等你咯,早点忙完,陪我用膳。”
“嗯。”
鹦鹉第一次来到这个新鲜的地方,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大量四处,因翅膀受伤无法飞翔,只得抓住江眠的衣袍一点一点往下爬,锋利的爪子不一会就在衣服上抓出大大小小的窟窿眼儿。
江眠不满皱眉。
它倒不觉抱歉,“咯噔咯噔”地满屋子乱窜,这里爬上去看看,那里咬两口,羽毛也在折腾过程中洒落一地,满屋搞破坏。
终于等它玩得尽兴,才又屁颠屁颠地去找江眠,顺着衣摆爬到他的腿上坐着。
“玩够了?”江眠觑它一眼。
鹦鹉喉咙里发出“咕啾”的声响,歪着头看看江眠,又用大爪子去抓江眠的手,像是在撒娇。
“吐出来。”江眠指着鹦鹉的嗦囊,昳丽羽毛下藏着一个小小的突起的嗦囊。
不是因为它不想进食,而是因为储存粮食的嗦囊被其他东西占据。
鹦鹉顺势蹭蹭江眠的指尖,似乎又觉得好玩,用喙部轻咬,灵巧的舌尖试探性地舔舐,全然不理会江眠的命令。
“啧。”江眠有些焦躁,他不清楚谢恣肆多久忙完会回来,他必须在此之前取出鹦鹉嗦囊里的东西,更何况,鹦鹉长期未进食,身体很快就会衰弱、濒死。
江眠试探性地用指尖接触它前胸鼓鼓囊囊的部位,硬的,得想办法让它自己吐出来,江眠对它好说歹说,尽是无用功,它依然高高稳坐钓鱼台,一旦察觉倒江眠想要抓自己,便麻溜地躲开,张开锋利的喙,冲江眠叫唤。
一番折腾身心俱疲,颗粒无收。
强制措施不起效,那就只能智取,嗦囊被霸占导致它无法正常进食也无法饮水,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山林的,但一日未曾进水粮,足以把它折腾得够呛。
若想进食,就必须得把嗦囊里的异物吐出来。
野外没吃的,着营帐里还缺吗?
江眠“噔噔噔”跑去桌案上拿出今日份的瓜果点心,又往小碟子里倒上清水,挨着摆在鹦鹉面前。
“吃点?”江眠半靠在软椅上,指尖撑着脑袋,冲鹦鹉挑眉。
鹦鹉试探性地往吃食上面凑,爪子抓一抓,嘴巴咬一咬,好像在确认能不能吃。
“放心吧,没毒。”江眠一看有戏,便自己开始嗑瓜子,向鹦鹉证明,这些都能随便吃。
它歪着头,用圆溜溜的黑眼睛看江眠,还试图去抢江眠手上的瓜子,被江眠眼疾手快地躲开,它扑了个空。
“呐。”江眠把吃食再次推到它的面前,“一样的,一样的,吃吧。”
鹦鹉就守着那堆吃食犹豫了很久,嘴尖慢慢咬碎了一些食物,残渣洒在桌面上,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它终于无法抵抗食物的诱惑,试图将嗦囊里的异物吐出来。
原本缩在一团圆滚滚的鹦鹉,伸长脖颈,炸开的羽毛紧密贴合在一起,变得瘦瘦高高,脖颈处的羽毛上下随着嗦囊耸动,喙部一张一张,配合着一次又一次的反刍。
“啪嗒。”
终于,一团裹着黏糊糊透明液体的小球被吐在桌上。
鹦鹉兴奋尖叫着冲向食物,一头扎进瓜果点心,吃得不亦乐乎,安静的营帐里只能听见它不断咬开见过外壳的脆响和偶尔口中的哼唧声。
江眠站起身拿帕子把小球上的粘液擦干净,露出了它本来的模样。
一个深褐色的木球,表面映照处烛火的光晕,没有一丝被唾液腐蚀的痕迹,应该被涂了一层大漆。端详其周围,可以看见一条如发丝般的缝隙,上下两部分往反方向扭就能掰开。
江眠却只是将其紧紧纂在手中,双眼放空地望向正在愉快进食的鹦鹉,只觉一片模糊的绿色色块在眼前晃动,他旋即撑住椅背,稳住身形,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强迫着自己不再去看那只鹦鹉。
真不该心软把它带回来。
一个祸害。
江眠纵是再不喜欢这只鹦鹉,也不会表现在明面上,他每日按部就班地给它喂食,陪着它玩,却只是把谢恣肆派人从城中集市买来的小玩具扔给它,这小东西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开心。
可惜鹦鹉通灵性,起初它还会叼着玩具去找江眠玩,屡次碰壁后,便也不予理睬,自顾自地玩耍,或者是站在架子上梳理羽毛,垂着头打盹。
它却喜欢黏着谢恣肆,或许是它能感受到,谢恣肆对它释放的是善意。
每当谢恣肆走进营帐,它便扯着嗓子尖叫,让谢恣肆能够迅速地注意到,并拖着受伤的翅膀,“啪嗒啪嗒——”从站架爬到地上,在一摇一摆地走过去,抓住谢恣肆的衣摆,顺理成章地攀上肩膀。
它会用毛茸茸的头顶撒娇似地蹭谢恣肆的脖颈,引来一阵痒意。
江眠看得出来,谢恣肆很喜欢这个生命力旺盛小东西,每日都会不厌其烦地教它说话。
“说,你好。”
“你好?”谢恣肆一遍又一遍耐着性子教它,可它却一点多余的反应也没有,甚至嘴巴都懒得张开,歪着头斜眼看谢恣肆。
谢恣肆只好换一句话接着教:“你跟着我一起说,眠眠。”
渐渐地,它更不给面子了,不想让谢恣肆继续教它说话,每当谢恣肆想教它说话的时候,它就会腆着脸皮藏在江眠身后。
谢恣肆也有些郁闷,还觉得着鹦鹉不会受伤把脑子也伤着了吧,怎么一直学不会。
“是它这个品种的鹦鹉不会说话吗?”谢恣肆问江眠。
江眠摇摇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鹦鹉呢,说不定是因为它平日里生活在山林中,说话能力逐渐退化了呢。”
事实上,他见过这只高贵明艳的鹦鹉站在金子打造的精美站架上,朝它的主人说着:“你好,主人好,好玩,好吃……”这一类简单的词句。
随着江眠被召见的次数增加,它不知不觉间也开始跟着萧璟一起喊他“眠眠”。
江眠对它一直谈不上喜欢,好奇居多,思量着为什么一个动物能学会人的语言,不会觉得惊悚吗?它能理解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直到这次在山林中“碰巧”找到它,并将其带回,它故作不会说话,江眠才察觉到它不仅仅会学舌,心底泛出一阵阵心悸,几度欲除之而后快,这也是他为何迟迟不愿取名的原因。
“学不会就算了嘛,他脑袋就这么小一点,况且,我们不是打算待它伤愈,就把它放回山林吗?它若是回到族群中说人话,会被当成异类受到排挤的。”江眠把躲在他身后的鹦鹉抱起来,它乖巧地躺在江眠的臂弯里,任由江眠给他打理羽毛。
谢恣肆从身后环抱住江眠,双臂紧箍住江眠的细腰,放松肩背,整个人的重量似乎都压在江眠身上,鼻尖抵住江眠微微颤动的脖颈,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白皙嫩滑的肌肤上,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愧疚:“这不是怕我忙于军务没有多少时间陪你,你一个人总是蜷在营帐里,也很少说话,我总是担心这样下去会闷出问题,就想着若是它能说话陪陪你也好。”
江眠怀里还抱着鹦鹉腾不出手,更依恋地向谢恣肆贴近,用亲密的接触缓解谢恣肆的疲惫与愧疚,无声地叙述着:没关系啊,只要你还陪在我身边,我就会很开心。
自从射猎回营后,江眠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出现在军中将士视野中的次数,不论是原本京卫军八大营中的将士还是谢恣肆从北疆带来的一小队人马,都对自己的到来颇有微词,流言蜚语,漫天翻飞。
适当的销声匿迹,让他们逐渐忘却军营中还有自己这样一个人,是最便捷的方式。
最初,江眠还会趁晚膳时分挑一条士兵少的路前往议事帐,给谢恣肆送一些吃食,却每次都能感受到营帐内,贺昱那令人如芒在背的视线,他一直防备着江眠出现在议事营,暗中偷取、刺探任何情报。
不过他的防备是正确的,萧璟派我打探与谢恣肆相关的一切情报,不论是军务还是私人往来,却没有具体针对的事件亦或者是人。
此般混乱繁杂的消息真的有用吗?
我不敢妄下妄下论断,一次粗心大意便可能将我与阿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其他将领也用探究、审视、玩味的目光注视着我,似将人置于火焰上炙烤。
他人打量的目光令人不适,不过我早已习惯,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谢恣肆敏锐察觉出我的不自在,开始尽可能地将傍晚之后的时间空置,陪着我。
“军营里比城里有意思多了,没觉得无趣,可能最近天气炎热,身体疲乏,做什么事情总是无精打采,就想蜷在营帐里。”江眠靠在谢恣肆的怀里说道,“我还要找谢十一继续教我骑马呢?”
谢恣肆在江眠耳边轻声叹息:“抱歉啊,说好的教你骑马,这阵儿一直没腾出时间。”
江眠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小事,倒觉得如果谢恣肆来亲自教自己,那才是大材小用呢。
“谢十一虽然偶尔性子急躁了些,却能忍住暴脾气,耐心指点我,跟之前相比变化很大。”
“那就好。”谢恣肆轻吻江眠的侧脸,放松地贴着他,笑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