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鱼目】6 一尊尊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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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洄不想去想，却已经停止不下来思考。只是丢失了不到百分之一的视力，他就已经很难控制好自己了，如果到阿诺那个程度，该会有多么疯狂？
洛洄情不自禁地幻想，视网膜上模糊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他产生了探知欲，甚至觉得，能够得到这样的体验，生命中没有过的体验，这样的付出是值得的。
就像在天平两端悬置了一头大象和一粒芝麻，芝麻那方只是加上了求知欲，就足以打成平手。
我的意思是，这是价值守恒的，就无所谓。
额头被大力弹了一个脑瓜崩。
上方的人说：“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就是不要再胡思乱想。”
“我停不下来。”洛洄非常平静地叙述，一点看不出血液里的狂热。
对方轻巧地威胁道：“再让我看见你一脸痴相，我要扔下你不管了。”
洛洄环紧双手，感知到了手底下喉结正在上下滑动，才发现自己正被他背在身上，大反应地、诚惶诚恐地感谢起来。
他很快被放下来，对方一脸严肃地检查他的表情、眼底。
洛洄用一只冰凉的手指放在面前人的眼皮上，略略施力来让他闭眼。
和苏诡异地一只眼睁，一只眼闭。
“……”
他又把眼皮重新撑开，带动手指位移。
洛洄反应过来，“唰”地一下收回手，扶额：“啊……我真病得不轻了。”
和苏叹了口气，“这是第二颗了。”
“要找到他们！他们在……”洛洄意识到什么，猛地吐出这句话，又因不知道再然后该说什么而迅速闭嘴。
“在干什么？在哪里？……嗯？”和苏漫不经心地回话，记录下症状。
【下午2时34分，原住民患者13号眼底出现第二颗眼泡。】
洛洄捂住眼睛，忍不住隔着眼皮抓挠，只是隔靴搔痒。他断断续续地说：“在地底，在餐桌上……坐着……在等我们。”
和苏握住他的手，制止他直接要用指甲去刮擦眼球表面的行为。
脑海中是漆黑一片，昆虫在土壤里爬行，草叶的根在地下虬结，忽而探知到微光，烛火是转动的眼睛，白色的眼泪缓慢地成型，流淌到木质的桌上。一张张脸静默地安置在周围，缄默亦无我。
啊啊啊啊啊好痒啊啊啊啊啊啊啊！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痒！
呼吸不上来，喉管疯狂抽搐，洛洄感觉身体里有一千只虫子从眼球与皮肉啮合的缝隙中长驱直入，顺着爬往全身。
这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吗？
【2:36，3。】
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了。
连和苏也开始确信起来，这个过去已然发生了什么，催促起洛洄身上的变化。
洛洄的心脏滞涩起来，无力控制呼吸的节奏，几秒内呼吸停了不知多少次，呼哧呼哧如同拉响陈旧的风琴。
他捂着心脏，愤怒地指使和苏：“找啊！”
仿佛下一秒就会同脱水的鱼一样干涸在岸上。
地底？餐桌？和苏后退一步，寻找足够那么多人容身的地方。
这里？不是。那里？不是。
和苏突然发现自己的靴子附近，有很多虫子在爬，似乎想要爬往某个空穴。
下一步足下泥地塌陷，踏空跌落。
原来，他们辛辛苦苦要去寻觅的，自始至终都在他们的脚下。
尘土飞扬，扑打在洛洄的鼻腔，他也跟着摔下去，身体自动操纵着他往一张空着的座席上攀缘，提着一口气，洛洄的手抓在椅子上，暴起的青筋像壮丽的河流，自手背流到衣服里去。
洛洄坐好了，他抹了抹脸上沾染的尘土。一切恢复正常。
空气终于进来了，黄色的沙、灰色的土洒在银鱼光洁的身体上，那生来六翼的天使已被剥脱了臂膀，鱼鳍盛在面前的餐盘里，只等待人去吃下。
一尊尊沉默的雕像风化般一言不发，所有人端坐在椅子上，坑外的光线让其中几个人畏光地低下头来，抖落不少粉尘，而原本容纳着十三个人的餐桌少了好几个人。
不，其实人还在，是以另一种形式。
吃下鱼目的阿诺还在，只是已经了无生息，面目被啃得狰狞，歪着头倒在桌面上，残损的半张脸压在底下，边沿发黑，又白骨森森，完好的半面上，大睁的眼睛、微张的嘴唇显示出他生前的惊恐。
离洛洄不远也不近，他稍稍前倾过身，就足以看清，阿诺无神的、复杂的瞳底和过去看见的他别无二致。
其他人则死得更新鲜一点，用各种各样惊恐的、害怕的表情，姿态各异地依靠着臀部的支点坐在座位上。
洛洄长叹一口气，视觉焦点如奶油般化开，失控地定格在桌面，手前方白色的餐盘里还能反射出一点点光晕。还能是什么呢？
时间是不是太漫长了。为什么没有采取下一步动作？他才意识到这一点。
并没有期待厄运的降临，只是在漫长的囚禁中被迫地等候命运的审判，像是耳边传来低语，要等到水滴石穿，我才判处你死刑，磨灭了不安，又滋生出如水滴一样绵延不绝的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平静的氛围终于被打破，他侧耳捕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声响。
不明朗，是一点摩擦的声音，又因摩擦面积不小，才让声波能够传到他这里。
来人终于爬到坑里，手脚并用地千里迢迢而来，手臂皮肤和膝盖的布料均已磨破，沾染血色，狼狈不堪。
洛洄牵出一抹笑。
是你啊。
芬尼安在座位上坐下，抖如糠筛，更可怕的是，面前的餐盘不是空的，代表着他已然被选中，即将奔赴刑场。
‘我不想来的啊！’
仿佛可以听见他心里的呐喊。
看来人到齐了。
洛洄的手像是被看不见的提线牵起，目的明确地拿起叉子，插起那片薄薄的鱼鳍。
嘴唇微张，将其抿入口中，竟不允许去咀嚼，鱼鳍抵着舌根、喉咙刮咽入腹，带来严重的不适，仿佛身体从内部被破开。
眼前一花，旁边的座位空了，吃下鱼鳍的人都还在，其他人消失了。
和苏不见了，这是洛洄最先关注的事情。这也就意味着，他接下来的同伴是芬尼安、院长、杜克、安娜和一个孩子。
洛洄暗暗蹙起的眉头松开了，倒不全是坏事，至少之前搁置的线索可以再续上了。
“你还活着？”芬尼安走到孩子的座位旁，伸出手将孩子嘴里在吸吮的手指撇开，“不幸中的万幸。”
片刻后，那稚嫩的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来，竟是被鱼鳍划破了口腔和食管。
院长低吟一声，目光转向洛洄，询问：“你们去乡里了，说说吧，你们遇见了什么？”
毕竟只过去一天时间，细算下来好像也没多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洛洄如数告知了自己的所见所得。
院长晃晃头：“不知道吃了这玩意之后，会发生什么乱象？说实在的，这一切真挺恐怖的，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就全权交给你吧。”
“交给我？”洛洄质疑道。怕不是有事就让他当炮灰吧。
杜克第一个跳出来赞同，吊梢的三角眼闪过一道精光。
贱。
洛洄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怎么阻止自己的情况继续恶化，这也百分百地牵涉到洄影乡的真相。
再抬起头时，他已是一副让人信服的模样，“接下来，我们要回去，回到福利院去。”
“但在回去之前，你们这边发生了什么？全都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他不急不缓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鱼目】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