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将军》天青露

31、回声通道

　　　　阳旻花了整个上午在昼的本地终端上翻灰烬联络人的通讯记录。

　　他没有用“回声”通道做任何主动联系，只是把过去几个月的通讯日志从本地缓存里逐条调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列在面板上。

　　他把通讯频率、间隔时长、通话时长、以及每次通讯中对方主动提出的问题做了分类统计。

　　结果在中午之前出来了。

　　他盯着那组统计数据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客厅。

　　秦若琰正站在窗台边，手里拿着一只旧式的纸质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需要手签的文件。

　　他听到脚步声后没有抬头，只是把文件夹翻到了下一页。

　　“通讯日志里有一个规律。”阳旻走到餐桌边坐下来，把终端面板展开在桌面上，“每一次灰烬那边主动联系我的时间，都跟昼记录的我跟你的线下接触频率成反比。我单独出任务的时候他们联系我的次数很少。我跟你一起待的时间越长，他们联系我的频率越高。”

　　秦若琰把文件夹合上，放在窗台侧面的台面上。他走到餐桌边，在阳旻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面板上的统计数据。

　　“他们在监控你跟我之间的接触频率。”

　　“不只是监控。他们在根据我跟你的关系深度调整施压节奏。我跟你走得越近，他们越急着把我拉回去。”阳旻把面板上的时间轴拖到最近一个月的位置，“最近两周，他们联系我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两天一次。你跟我几乎每天在一起。这个相关性太强了。”

　　秦若琰把视线从面板上收回来，落在阳旻脸上。

　　“他们的目标不是你跟我之间的关系。他们的目标是确保你在某个时间点之前完成取密钥的任务。你在天琴座修正协议之后，密钥的任务实际上已经失效了。但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协议已经被修正了。他们以为密钥还在你手里，以为我还在接近你的过程中。”阳旻靠在椅背里，“他们催我加快，是因为他们以为我还没拿到东西。但真正的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我跟你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秦若琰把桌面上的一只空茶杯挪到旁边，给自己腾出一块干净的区域。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的神经接口有远程监控功能吗？”

　　阳旻的手指停在终端面板的边缘。

　　“灰烬的制式接口都有标准的数据回传协议。但数据回传的频次和范围由联络人端的权限控制。我的接口在正常状态下只回传加密的位置信息。”

　　“不正常状态下呢？”

　　阳旻把终端拉到面前，打开了自己的神经接口状态检测界面。界面上的数据在持续更新，心率、体温、神经脉冲频率、接口温度。他在底部找到了一行小字，写着“远程数据同步：已启用”。

　　他点开那行字，展开了一组二级菜单。菜单里列出的是接口与灰烬系统之间的数据同步协议清单。

　　他快速扫了一遍，在清单末尾发现了一条他之前没有注意过的条目。

　　“辅助数据回传通道。”他把那行字放大在屏幕上，“开启时间是2317年10月。协议内容：实时同步接触对象的神经脉冲相关参数。同步对象范围：与接口持有者保持物理距离五米以内的所有已识别神经脉冲源。”

　　秦若琰看着那行条目。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没有立刻接话。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的接口在向灰烬同步我的神经脉冲参数。”阳旻把那条协议关闭，靠进椅背里，“同步开始时间是2317年10月，也就是我们第一次在酒廊见面之后的第一个月。他们在你接近我的第一天就启动了这条通道。他们不需要通过我获取密钥的具体位置，他们通过我的接口采集你的脉冲特征，然后在自己的系统里做离线匹配。”

　　秦若琰坐在对面，日光从全息窗外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落了一层偏暖色的光。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手指沿着杯沿的边缘走了一段，然后收回来。

　　“如果他们手里有我的完整脉冲特征，他们可以尝试伪造我的授权协议。不需要拿到密钥本身。”

　　“但他们没有成功。”阳旻说，“2315年陈烬试图用秦桓的脉冲模板伪造授权，匹配度不足百分之九十九。他们现在拿到的只是实时同步的参数，不是完整的原始模板。这些参数可以用来追踪你的位置和状态，但不足以直接解锁协议。所以他们还需要我去完成最后的任务。”

　　秦若琰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他把手放在窗台侧面的台面上，背对着阳旻站了一会儿。日光从穹顶正上方照下来，在他的肩线上镀了一层均匀的亮色。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条通道？”

　　阳旻把终端重新打开，找到那条辅助数据回传通道的设置界面。

　　界面上有一个开关按钮，目前处于“已启用”状态。他把光标悬停在按钮上方，没有立刻按下去。

　　“我现在关掉它，灰烬那边会立刻知道我已经发现了这条通道。他们会启动备选方案。如果我不关，他们继续收到我的接口传过去的你的脉冲参数，我可以在下一个任务节点之前拖延时间。”

　　秦若琰从窗台边转过身，面朝阳旻坐着的方向。日光从他的侧后方照过来，把两人之间的空间分成了明显的明暗区域。

　　“你决定关还是留？”

　　阳旻看着面板上的开关按钮。他的手指在触控区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按下了按钮。开关从“已启用”切换为“已禁用”。面板上弹出一行提示：“辅助数据回传通道已关闭。远程同步协议将在下一次系统同步周期中检测到此变更。”

　　“关掉了。”阳旻把终端收起来放回外套内袋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站在秦若琰旁边，两人并排面向窗外。

　　地面中枢的午后日光在地面和建筑表面铺开一片偏亮的暖色光域，远处的穹顶弧面在日照中反射出大面积的浅金色光斑。

　　“他们下一次同步周期会检测到通道关闭。”阳旻说，“我需要在他们发现之前做一件事。”

　　秦若琰侧过头，用余光看着阳旻的侧脸。日光从两人的正前方照来，把各自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亮线。

　　“什么事。”

　　“我要查清楚那个联络人到底是谁。”阳旻的声音在窗台边的安静中保持着平稳的频段，“他用了我的名字。他可能用了很多年。我需要知道他为什么选了这两个字，以及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