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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原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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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旻在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醒来。
窗外的日光还没有完全铺满房间,昼的晨光模拟才刚刚启动了五分钟,色温还停留在偏冷的淡紫灰阶上。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床走到床头柜前。
水杯放在那里,四十五度,杯壁外侧干燥。
杯子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张新的便签,字迹端正,短到只有一行:“端口数据已就绪。我先到客厅了。”
他喝完水,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的日光已经升到了正常的工作亮度,全息窗外的模拟天空呈现出一整片干净通透的浅蓝色。
秦若琰坐在餐桌边,面前摊开着一只空白的投影面板和一杯新泡的茶。
他看到阳旻走出走廊时没有开口,只是把那只空白的投影面板往桌面对面的方向推了一下,示意这是给他留的位置。
阳旻在餐桌边坐下来。
他拿出昼的便携终端,接入了主面板的投影区。
昼在检测到终端的接入之后自动启动了端口数据重载流程,进度条在投影面中央展开,推进了大约两秒之后停在了百分之百。
界面切换到旧式日志的原始记录显示窗口,六条访问记录完整排列在面板左侧。
他点击了10月16日那条记录,系统弹出了二级菜单,其中包含一条新解锁的子路径:“端口访问记录关联数据:名册条目匹配结果。”
阳旻的手指停在那条子路径上方。
他没有立刻点开,而是先看了一眼秦若琰。
秦若琰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投影面上,但没有在催促他。
茶水的热汽从杯口缓慢升起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小片微微扭曲的空气区域。
阳旻点开了子路径。
面板上的内容切换成了一个旧式的数据列表界面,格式跟当前使用的系统不同。
列表顶部显示着一组编号和姓名,排列方式按照旧时代火星训练营学员名册的原始结构组织。
列表的第四行有一段被高亮标注过的内容。阳旻把列表滑动到高亮处,将其放大。
编号栏里显示着一串旧式序列码,前缀跟火星训练营同期学员的编号规则一致。
姓名栏里写着两个字,在旧式字体的渲染中笔画清晰,没有被涂抹也没有被模糊处理。名字是:沈渡。
阳旻看着那两个字。
他把面板上方的显示参数调整了一次,确认不是字体渲染错误。
那两个字没有变化。
姓名栏后面的备注栏里附着一行铅笔备注的残留扫描图像,与沈确在SQ-006中描述的内容一致:“此人不在正式编制内”。备注栏底部的入库端口编号与天琴座旧日志中10月16日下午的访问记录一一对应。
秦若琰坐在对面,把茶杯端在手中,没有喝。他的视线落在面板上的姓名栏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到了阳旻脸上。
阳旻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长时间。他把面板的显示参数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确认了字体渲染、编码格式和原始数据层的对应关系全部正确。
然后他把终端从投影面上拿起来,走到窗台边。
他把终端关掉了。屏幕上最后残留的显示内容是那个旧式列表的第四行,以及姓名栏里的两个汉字。
他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把终端放回了餐桌上。
“沈渡。”阳旻说。声音不高,尾音收得很轻。他把那两个字念出来之后没有再重复。
秦若琰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与木质表面之间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他在开口之前先把双手放在了桌沿两侧,手指没有交叠,各据一端。
“你被绑架之后,组织抹掉了你原始档案中的所有身份记录。他们给你换了一套全新的内部编号系统,重新命名了你的特工代号。你从火星训练营被带走的时候,系统里留有你姓名的原始记录。但那一栏在后续的所有正式文件中都没有被引用过。”
阳旻站在餐桌对面。他没有坐下,一只手放在桌沿上,另一只垂在身侧。
“沈确在2310年秋天翻名册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名字,记下了它。他花了六年找的是这个名字对应的人。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个名字。”阳旻的声音在房间中保持着平稳的频段,但他放在桌沿上的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秦若琰没有移开目光。他的坐姿维持着跟之前相同的稳定角度,茶杯在桌面上的位置没有变化。
“沈确在SQ-006里写他找了一个人六年,没有写那个人的名字。他把名字留在了名册数据库的端口原始记录里。”秦若琰说。
阳旻的视线从秦若琰脸上移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昼的终端背面,屏幕暗着。
他在桌边站了几秒,然后坐下来,重新打开了终端的面板。
旧式列表在投影面上重新展开,高亮行仍然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他看着“沈渡”两个字在投影面上安静地排列着,然后开口了。
“沈渡。”阳旻说。声音不高,尾音收得很轻。他把那两个字念出来之后没有再重复。
他认识这个名字。
他每天都在用这个名字。
他在“回声”通道里叫过这个名字无数次,每一次通讯都是通过这个名字来建立连接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火星训练营的学员名册上看到它。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名字会出现在秦桓的旧日志端口里。
阳旻站在餐桌对面。他没有坐下,一只手放在桌沿上,另一只垂在身侧。
“这是沈渡的名字。灰烬那边的联络人。”他的声音在房间中保持着平稳的频段,但放在桌沿上的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白,“我每天在通讯里叫的那个沈渡。他的名字跟火星训练营名册上那个被铅笔备注标记过的人,是同一个名字。”
秦若琰没有移开目光。他的坐姿维持着跟之前相同的稳定角度,茶杯在桌面上的位置没有变化。
“阳旻,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阳旻的视线从秦若琰脸上移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昼的终端背面,屏幕暗着。
他在桌边站了几秒,然后坐下来,重新打开了终端的面板。
旧式列表在投影面上重新展开,高亮行仍然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他看着“沈渡”两个字在投影面上安静地排列着,然后开口了。
“这个名字我每天都在叫。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它跟火星训练营有任何关系。我以为那只是一个代号。”
秦若琰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已经比刚才凉了一些,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才把杯子放回桌面。
“灰烬给你的档案里,沈渡这个人的背景信息是什么?”
阳旻把终端重新打开,从本地分区调出了灰烬联络人的基本档案信息。
那份档案的条目很少,只有一张标准格式的联络员登记表和一组加密通讯权限的授权记录。
他没有权限查看更底层的信息。
他把档案页展示给秦若琰看。
“联络人档案里只写了代号和授权等级。没有姓名,没有服役历史,没有任何个人背景。”
秦若琰看着那份简短的档案页,看了一会儿。
“灰烬给你的联络人档案,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地方写明‘沈渡’是那个人的正式姓名。它只是一个代号。”
阳旻把档案页关闭了。他坐在餐桌边,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片稳定的亮区。他低着头,手指放在桌沿上,没有动。
“沈渡这个名字在我的通讯记录里用了很多年。我从来没有问过它是什么含义。”
“阳旻,沈渡才是你真正的名字。”
阳旻苦笑了一下:“这个名字在我之前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伸手把面板上的列表往上翻了一段,看到其他学员的姓名栏里也登记着完整的全名,格式一致,“我醒来之后的第一段清晰记忆是在灰烬的改造中心里。有人在旁边叫我的代号,叫的是‘夜莺’。在那之前是一段断层。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名字。”
秦若琰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已经比刚才凉了一些,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才把杯子放回桌面。
“沈确在2310年10月中旬看到了你的名字。他在那个时间点写下了备注入库记录。之后过了大约三周,秦桓写了个人笔记提到了你。再之后过了大约三个月,你从火星训练营消失。”秦若琰把时间线在桌面上用简短的方式重新叠了一次,“沈确在你消失之前就已经在名册上确认了你的存在。你消失之后他用了六年追踪那组脉冲信号,直到2315年秋天匹配到了你的旧接口残留。”
阳旻把面板上的列表关闭了。
他重新打开了天琴座旧日志的原始界面,把10月16日那条访问记录的底层校验码调出来,与SQ-006原页底部的补充备注做了最后一次交叉比对。
比对结果在面板上弹出了一行确认提示。
他看完了那行提示之后把终端关闭,放回自己外套的内袋里。
阳旻说:“你在酒廊看到我的时候,知道我的名字是沈渡吗?”
秦若琰笑而不语,把茶杯从桌面上端起来,看了一会儿里面浅色的茶汤。他没有喝。
阳旻坐在他对面。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铺开一片均匀的亮区。
“沈渡。”他把这个名字重新念了一次,音量比刚才高了一点,在音节末尾有意识地把尾音收住了,“我现在坐在这里听到它,像是听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秦若琰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方。
他没有接话,只是坐在那里,日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轮廓,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稳定的暗影。
过了几秒,他把椅子往桌边的方向推近了一掌宽的距离,身体微微前倾。
“你现在知道自己是谁了。”秦若琰说,“不需要再找了。”
阳旻看着他在日光中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从桌面下抽出来,放在了桌面上,指尖停在桌面中央那道偏斜的亮区边缘,没有伸到亮区正中央。
“沈渡。”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前两次都平稳,在尾音落下之后没有立刻接下一句话。
他把这个名字放在桌面上,像是放了一件用了很久才找到的东西。
它的形状和重量他还在适应,但它的名字终于和他自己的声音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