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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烈阳营语 军训这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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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这东西,本质就是把一群温室里泡大的秧苗拉去露天蒸笼里反复蒸烤。太阳悬在头顶死咬着不放,地面热得能煎鸡蛋,站军姿站到脚底板发麻发木,整个人魂都飘在天灵盖外面,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一个念头:啥时候解散,啥时候能啃口冰的。
祁琪这人看着软乎乎的,实则已经进化成顾煊专属雷达,不用回头,光凭后脑勺感应就能精准定位班长在哪。只要顾煊出现在视野半径五十米内,她整个人状态直接切换,背挺得笔直,头发顺手捋三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我瘫在发烫的草地上,指尖轻轻戳了戳她垂在身侧的胳膊,眼神还有点放空,半天才慢悠悠吐出一句话。
“你刚刚脖子都快拧成麻花了,眼睛都快长人身上了,要不要我直接把你打包塞过去?”
祁琪耳朵唰地烧透,猛地回神,手忙脚乱薅了一把地上细碎的草屑丢到我身上,嘴硬得不行。
“你少胡说八道!”
她稍稍别开脸,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顾煊那边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来。
“人家就是单纯看看队伍排得齐不齐,纯粹集体荣誉感爆棚,跟别的一点关系没有。”
旁边趴着趁休息时间刷题摸鱼的裴沐悠嗤笑一声,指尖转着黑色的笔,笔尖转得飞快。
“集体荣誉感能让你发呆十分钟,人家走出去老远了你还盯着背影瞅,你这荣誉感未免也太偏心了,只针对班长一人发放是吧。”
祁琪被戳穿心思,干脆直接往草地上一躺打滚耍赖,整张脸埋进弯曲的胳膊里面哼哼唧唧,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漏出来。
“你们就知道欺负我,不理你们了。”
她别扭又可爱,典型心里揣了一整罐甜甜的糖,表面还非要装成平平淡淡的白开水。裴沐悠一心扑在学业上,军训再苦也雷打不动挤出空隙刷题。用她自己的话说,家里那摊子烂事就是悬在头顶连绵不停的雨,只有分数能为她撑起一把伞。这话听着心酸,可她从来不会当着外人卖惨,也就只在我们两个人面前,才会稍稍松一口气,卸下那层坚硬的外壳。
我们六人小团体早就焊死绑定。黄思悦是团内气氛疯子,嘴皮子跟装了马达似的停不下来,最大爱好就是逮着邓嘉鑫开涮。
她抱着膝盖笑得前仰后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不远处悄悄跟着她的少年,压低声音和我们闲聊。
“你说这人怪不怪,我往哪走他就无意识往哪边挪,跟个人形尾随挂件似的,赶都赶不走。还有王涛瑞,每次凑过来聊天都手足无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陈怡乐性子温吞如水,永远负责居中调和,慢悠悠笑着劝她。
“你也别总欺负人家,人家脸皮薄,再调侃该不好意思躲远了。”
黄思悦撇了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就是随口说说,他要是真敢大大方方过来搭话,我也不会总拿他开玩笑。”
许婉婷安安静静待在边上,多半时候只笑不语,眉眼温温柔柔的。可郏慕萱那道带着嫉妒的视线,就跟粘胶一样死死黏在她身上,一刻也没有挪开。
江逸然天天跟个牛皮糖似的粘在许婉婷旁边,嘴贫得没边,一天八百句贱兮兮的打趣。
“你动作笨笨的,离开我指导你怕是要被教官单独拎出来示众。要不以后你认我当专属教练得了,包教包会。”
许婉婷被他烦得无可奈何,抬手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胳膊,眉头微微蹙起。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一天天没个正形,也就没人收拾你。”
嘴上嫌烦,身体倒是诚得很,从来不会真的用力推开这人。欢喜冤家的氛围感直接拉满。
江逸然见许婉婷不再搭理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又不理小爷了……”
他转头看见不远处的我们几个,目光一下落到顾煊和祁琪身上,几步走过去,随意将手臂搭在顾煊的肩膀上,带着一脸促狭的笑意看向祁琪。
“哟,我们高冷学霸大学霸,这是在和心上人聊天吗?嗯?”
祁琪一听见“心上人”三个字,耳尖瞬间泛起绯红,慌乱地低下头,指尖绞着校服下摆。
“什么嘛……你别乱说……”
江逸然脸上坏笑更深,故意拖长语调。
“大学霸,你女朋友害羞了。”
顾煊轻轻咳嗽两声,抬手干脆利落地把江逸然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掉,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
“别乱造谣……赶紧滚回你们班去。”
江逸然又一次被人赶走了,也一点都不气馁,慢悠悠晃着步子打算去找宋知寒唠嗑。说起来也挺奇妙,顾煊性子清冷寡言,宋知寒本身也是偏安静冷淡的那一挂,两个气质都偏冷的人反倒格外合得来,闲下来总能凑在一起聊上好半天,旁人看着都觉得新奇。
不用刻意相约,休息间隙我只要往树荫下一蹲,呆呆地望着地面出神,转头一准能看见宋知寒朝我这边慢慢挪过来。她自然而然挨着我坐下,肩膀紧紧贴着我的肩膀,抬手随意揉一揉我的发顶,胳膊很自然搭在我肩头,脑袋还会轻轻往我这边靠。一举一动都随性又亲昵,没有半点刻意。
“又独自灵魂出窍发呆呢?”
宋知寒随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坐姿歪歪扭扭,看着吊儿郎当。
“别人军训忙着勾肩搭背混人脉,就你天天独来独往闷着内耗,再憋下去整个人都要蔫掉了。”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瘫,半躺在草地上,眼神还是有点飘,呆呆望着天上零散飘着的云。
“那倒不至于,就是心里乱糟糟的,没什么想说的。”
“听不懂也没事,我又不用你输出情绪文案。你负责发呆,我负责陪你发呆,主打一个无效陪伴但情绪到位。”
她说话向来直白松弛,不带半分刻意安慰的油腻感,总能悄无声息揉开我堵在胸口的闷气。指尖还会时不时蹭蹭我的手背,完全是下意识的亲近动作。我呆呆地任由她挨着,脑子里飘着零零碎碎、抓不住的念头,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放回远处晃动的树影。
有时候教官吹哨集合,所有人慌慌张张起身站队。就我俩慢悠悠起身晃过去,不少路过的同学都会多看两眼,好奇宋知寒怎么总黏着我不放。
江逸然一路快步走过来,张口熟稔地喊她寒姐,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了好半天,嘴皮子立马就收不住了,调侃的话一串接着一串往外冒。
“寒姐,我总算找着你了,刚跟顾煊聊完就到处找你,合着你全程都赖在这儿不肯走是吧。”
宋知寒一脸不屑,懒懒抬眼瞥了他一下。
“那咋了。”
“平时跟旁人都保持着距离,连胳膊都懒得跟别人挨一下,怎么一到昭落灵这儿就彻底放开了。又是揉头发又是贴肩膀,手还总往人家胳膊手腕上放,黏人得不行。我说昭落灵怕不是你的小媳妇吧,也就自家小媳妇能享有这种专属贴贴待遇。”
宋知寒抬眼斜着瞥了他一下,嘴上慢悠悠怼回去,身子依旧牢牢靠着我,半点没有挪开的意思。
“我乐意挨着灵灵不行吗,用得着你在这儿瞎念叨?放着你的许婉婷不去陪着,非要跑到这边来捣乱,闲得太慌了是不是。”
“我这可不是捣乱,纯纯过来吃瓜看热闹的啊。”
江逸然半点没被怼走,反倒越说越起劲,絮絮叨叨停不下来。
“你这人平时跟谁都淡淡的,很少主动往谁身边凑,唯独对着昭落灵处处特殊对待,走到哪带到哪,休息必往一块儿挤,还总喜欢动手碰一碰。这待遇换第二个人半分都捞不着,也就人家是你心尖尖上的小媳妇才能享受这份偏爱,旁人想看都没机会。再说你跟顾煊俩性子偏冷的还能玩到一块去,也就你们俩气场合得来,换旁人你都懒得多聊两句。”
“跟灵灵待着舒服,自然愿意凑过来,总比跟你这个话痨待在一起清净百倍。”宋知寒指尖轻轻勾了勾我的手腕,一脸理所当然。
江逸然笑得更欢,继续碎碎念调侃。
“还嘴硬不肯承认,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啊。昭落灵就是你的专属小媳妇,也就她能让你这么主动黏上来,时时刻刻都想挨着。你俩天天凑在一块总有说不完的话,从白天聊到傍晚,外加各种小动作不断,不是小情侣是什么。我看以后大家都得改口喊昭落灵寒嫂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拌了好一会儿嘴。江逸然打趣够了,才带着满脸笑意晃晃悠悠走开。
我坐在原地听得有点发懵,脑子转得慢悠悠的,呆呆眨了眨眼睛,也没有多想,只当他们两个随口开的玩笑,轻飘飘放在一边,转眼又快要陷入放空发呆的状态。
另一边,顾煊借着班长身份,总能制造出和祁琪独处的机会。两个人从喜欢的书籍、日常的小爱好慢慢聊到以后想去读书的城市,话题越聊越深。青涩朦胧的情愫在燥热的晚风里面悄悄疯长,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没有捅破。整个小圈子里人人都心知肚明,就他俩还在慢悠悠拉扯试探,看得我们几个旁观者都替他俩着急。
而我大多时候安安静静旁听他们说笑,眼神偶尔放空,呆呆盯着天花板或者窗外的夜色。偶尔觉得心里面闷得慌,就会悄悄溜出去,坐到基地那几棵梧桐树下吹一吹清凉的晚风,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