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灵》葡萄冰萃不加糖

93、红树林·真实的造物 一切畸灵都

　　随着夜幕的降临，滩涂不再平静。
　　偷猎者窸窣的响动逃不过除灵师的耳朵，路望洲问：“我们要去把他们拦住吗？”
　　解闻江反问：“拦得住吗？”
　　那大概是拦不住的。
　　前一轮他们打死了好几个偷猎者，但是仍旧会在芦苇荡里源源不断走出来偷猎者，这本身就是一个循环。
　　夜色是最好的隐藏，他们就静静蛰伏着。
　　等到天色如墨，袁颂辉拎着枪出现在了密林边缘。他吐出一口气来，樊茜下葬后的某一天，他就觉醒了这个能力。他觉得这是老天对他的馈赠，让他能够和他的妻子在这个由他创造的世界里相守。
　　但美中不足的就是每晚都会有偷猎者出现，如果樊茜被杀死，即使重新轮回，她也会遗忘所有的记忆。袁颂辉已经保持了好一阵子的平和日子，如果不是解闻江和路望洲的出现，樊茜能一直拥有着这段日子的记忆和他一直生活下去。
　　所以今晚的任务格外艰巨，不仅仅要防住偷猎者，还要把钻入这个美好世界的两个小虫子找到，然后杀死。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偷猎者会出现的地方，在偷猎者冒头时一枪毙命。
　　两个偷猎者的尸体倒在滩涂岸边，很快又刷新出两个偷猎者来。
　　这一次年长的偷猎者更为敏锐，拉着同伴避开袁颂辉的子弹，他们在芦苇荡中追逐起来。
　　一声声枪响回荡，芦苇荡正在经历一场追逐战。
　　解闻江和路望洲很快就发现在这里围堵袁颂辉也并不见得是一个好的方案。袁颂辉手中的猎枪里子弹像是永远不会用完一般，借着地形优势，他能比常人更容易判断芦苇荡中的生物动向。
　　偷猎者死了一茬又刷新了一茬，根本无法从他枪下跑出来。
　　路望洲已经不是刚进来时一个劲地往前冲了，几次受挫，已经让他学会了面对这样类型的领域类畸灵，思考也是很重要的能力。
　　他的转变解闻江都看在眼里，短短时间内进步如此巨大，可以说确实是做除灵师的好苗子。
　　“樊茜是一个变数。”路望洲说，“不知道什么原因，袁颂辉似乎无法左右她的行动，动静太大的情况下会把她惊动出来。她是袁颂辉的执念所在，我们可以利用她。”
　　但这样一来，也有个问题。他们能想到的，袁颂辉自然也能想到。所以他驱赶着偷猎者的路线是远离林中小屋的。樊茜能不能被惊动出来其实是一个未知数。”
　　“她今晚一定会出来的。”解闻江说。
　　路望洲不解。
　　解闻江解释道：“这既然是现实里真实发生过的，樊茜必然会因为同样的原因跑出小屋。”
　　路望洲瞳孔微微收缩，“丹顶鹤！”
　　护林员的职责就是守护森林，守护这片滩涂的环境与生物。当丹顶鹤遭到攻击发出悲切鸣叫时，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随着时间的推移，月上中天。
　　袁颂辉解决了又一对偷猎者，尸体堆积如山。这之后再也没有新的偷猎者出现了。
　　短暂的静寂并未让他放松警惕，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快了，只要赶在樊茜遇到偷猎者之前解决，今晚就是一个平安夜。
　　“我们走。”解闻江说。
　　进来之前他粗粗扫过湿地公园的地图栏，丹顶鹤的栖息地离这片芦苇荡不算远。
　　他们和袁颂辉的目标是一样的——拯救樊茜。
　　唳！
　　鹤鸣惊响。
　　滩涂凭空出现了那对偷猎者，他们举起猎枪对准丹顶鹤，这一枪擦着羽毛打过去，并没有击中。
　　受到惊吓的丹顶鹤飞了起来，偷猎者又对着天空连开了几下枪。
　　正在小屋看书的樊茜听到了枪响，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她连忙拨打了袁颂辉的电话，但是打不通，只好呼叫了其他同事。
　　然而猎枪声并未停止，丹顶鹤凄凄的哀鸣也还在持续。即使心中害怕，她仍旧选择扛起了屋子里的另一把猎枪，朝着那片滩涂走去。
　　粗重的喘息在漆黑的深夜回响，樊茜穿过芦苇荡。
　　而在她之前，已经有两方人赶到了。
　　袁颂辉的手稳稳托着猎枪，这次没有路望洲和解闻江的“捣乱”，偷猎者不会在追逐的过程中偏离路线提前撞见樊茜，他们会走进他的猎杀范围，然后死在他的枪下。
　　砰！
　　子弹笔直射出，穿过颅骨，偷猎者应声倒地。
　　袁颂辉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樊茜就会从黑暗中走出来，然后他会告诉她一切都解决了，夜深了，他们可以休息了。
　　他露出微笑来，可下一瞬他的微笑就僵在了脸上。
　　樊茜走了出来，但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解闻江和路望洲一前一后也走了出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袁颂辉冷冷道。
　　解闻江露出微笑来：“这话说得可就没道理了。袁先生不是一直都知道我们还在你的领域内吗？那我们出现在哪不都是很正常吗？”
　　樊茜不明所以：“小辉，我听到了枪响，是有人想偷猎丹顶鹤吧，这里现在不安全，这两个人迷路了，我们得送他们离开。”
　　袁颂辉嘴角扯了扯，想把樊茜拉到身边，可路望洲怎么会让他如愿，上前一步，将两人隔开。
　　路望洲：“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人死不能复生，继续沉浸在这种幻象里你只会永远留在原地，你自己的人生就不过了吗！”
　　解闻江眼睛都瞪大了，这孩子这么勇的吗？这么刺激宿主难道不会让畸灵暴走吗？
　　袁颂辉果然被气得不轻，他把这个世界当作真实，他也只想在这个世界存在，所以他厌恨一切戳穿、破坏他乌托邦的人。而路望洲两个都占了。
　　丹顶鹤振翅飞起，翅膀燃烧起磅礴火焰，朝着路望洲和解闻江俯冲而下。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樊茜惊呼道。
　　解闻江眉目微垂，拉着樊茜避开丹顶鹤的冲击。
　　路望洲抽出镇狱尺，将火鹤斩断。火焰在近距离接触中灼烧起路望洲的衣衫，皮肤上也留下了烧伤的痕迹。
　　“把茜茜放了！”袁颂辉吼道。
　　路望洲充耳不闻，只想将畸灵打到露出根结。
　　他挥动长尺的速度越来越快，火鹤被一个个击落在河滩上，火焰蔓延，芦苇也燃烧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樊茜仍旧在状况之外。袁颂辉太爱她了，以至于这个樊茜保留了完整的认知与逻辑，她知道正常的世界是不可能出现眼前的怪力乱神。
　　解闻江平静地望着她，轻声道：“你知道自己也是这个领域一个虚假的造物吗？”
　　“诶？”
　　没有什么别认识到自己是不存在的东西更可怕的事情了。
　　她如果是虚假的，她的经历、她的情感、她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解闻江声音放轻，“真正的你早就在现实世界里死去了。你只是袁颂辉执念的一个衍生物，一个……他无法抽离痛苦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