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林砚的最后一封信
林砚:
展信安。
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也不知道窗外是晴天还是雨天。我借着仅存的一点力气,安安静静给你写最后一段话。
我最近总反反复复做梦,梦到大学校园,梦到我们的宿舍。
梦到夏天晚自习结束,晚风特别软,你走在我旁边,不怎么说话,却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等我跟上。梦到食堂的糖醋里脊,你不爱吃甜,却每次都把盘子里的挑给我。梦到下雨天,你撑着伞,半边身子全湿了,还笑着问我冷不冷。
以前我总觉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十几二十岁的年纪遇见你。
你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主动朝我走来的光。
我那时候真的好贪心啊。
我假装无忧无虑,假装我和所有人一样,有退路,有未来,可以轻轻松松陪你走完余生。我陪着你畅想以后,我们租一间小房子,朝九晚五,四季三餐,年年岁岁都在一起。你认真规划我们的未来,眼睛亮亮的,特别好看。
每一次我点头说好的时候,我心里都在偷偷哭。
因为我早就知道,我配不上你的未来。
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烂的,是被债务、被家人、被宿命死死锁死的烂泥。我短暂的十几年人生里,只有遇见你之后的那几年,是干干净净、温温柔柔、只属于我自己的。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不是谁的累赘,不是谁的筹码,我只是苏晓禾,只是被你好好对待的少年。
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全部都是你给的。
对不起,我骗了你很久。
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家里的烂事,没有告诉你我一直活在惶恐里,没有告诉你,我每一秒安稳的幸福都是偷来的。我太贪恋你的温柔了,我舍不得坦白,舍不得推开你,哪怕我早知道,我终有一天会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我走之后,你千万别找我。
千万别执着,千万别念念不忘。
你就当我毕业之后,突然变心了,突然不想守约了,是我不负责任,是我辜负了你。你千万不要知道真相,不要看见我现在狼狈不堪、支离破碎的样子。
你就永远记住大学里的那个苏晓禾就好。
记住那个会黏着你、会和你打闹、会在花廊下偷偷开心的我。
林砚,我真的好喜欢你。
喜欢到哪怕重来一次,明知道结局是死别,我还是会毫不犹豫遇见你,还是会好好陪你走完那一段盛夏。
只是很遗憾啊。
你规划的岁岁年年,我再也陪不到了。
人间四季轮回,蔷薇年年盛开,晚风岁岁温柔。
只是往后所有的美好,都再也没有我了。
别念我,别等我。
好好生活,岁岁平安。
这是我,穷尽一生,最后对你的奢求。
永别了,我的少年。
苏晓禾 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