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花，再无归人》清风揽旧辞

33、人间空留岁岁憾 他们的

　　他们的结局，是后来旁人拼凑出来的。

　　两件事，相隔半月，没人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第一件，是初秋社区医院那笔无人在意的免费死亡备案。

　　记录单薄、潦草、制式冰冷。
　　姓名：苏晓禾。
　　死因：突发轻生。
　　家属自述：毕业压力，意外离世。

　　签字人是他的父亲。
　　那天医保刚好免了全部核验费用，一分钱没花，省事、省心、干净利落。

　　没人追问少年身上经年叠加的旧伤。
　　没人过问他失联的整整三年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他抵债为奴、日日囚熬、夜夜无眠。

　　他在人间最后一点痕迹，不过是系统里一行冰冷的字，一场被贪小便宜草草了结的死亡。

　　轻飘飘的，像从未活过。

　　第二件，是初夏那年，城郊高校后山蔷薇长廊出的怪事。

　　管理园林的大爷清晨巡山，看见落花阶上躺着两个人。

　　很安静。
　　很干净。

　　两个年轻的男人，相拥而眠一般，姿态安稳，没有挣扎，没有狼狈。

　　旁人只当是双双殉情，唏嘘两句年少冲动，叹两句可惜。

　　新闻很短，风声很浅，很快就被城市新的热闹覆盖。

　　没人知道。
　　其中一个，是手握防腐技艺、见过万千生死的入殓师。
　　是三年弃尽浮华、转行守魂、日日空寻的林砚。

　　他带走了一具无人珍重的尸骨，守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执念，最后，把自己也葬进了那年盛夏。

　　更没人知道——
　　这两个看起来同龄、般配、温柔的少年，这辈子，从未真正拥有过圆满。

　　世人眼里的结局是浪漫殉情。

　　只有天知道真相有多苦。

　　他们从不是双向奔赴的从容落幕。
　　是一个受尽世间所有恶，孤身惨死。一个穷尽余生所有念，殉意随亡。

　　——

　　后来有人整理林砚的遗物。

　　工作室干净得过分，没有余尘，没有杂物。
　　唯一的遗物，是一台旧手机。

　　屏幕早已老化，密码是少年的生日。

　　置顶对话框永远停在三年前盛夏。
　　【我理顺琐事，就来接你。】

　　下面空空荡荡，再无一句回音。

　　相册里满满当当，全是蔷薇、晚风、街道、空荡的校道。
　　寥寥几张人像，全是同一个少年。

　　干净、明媚、眉眼温柔，是世间再也寻不回的小太阳。

　　三年来，他拍遍所有他们去过的地方。
　　等遍所有晨昏日夜。
　　渡遍所有陌生亡魂。

　　唯独渡不回自己的少年。

　　——

　　那年过后。

　　小城依旧年年盛夏，蔷薇岁岁满廊。

　　有人看花、拍照、嬉笑、路过。
　　岁岁繁花似锦，岁岁人间热闹。

　　只是再也没有两个并肩看花的少年。

　　再也没有人，会为一句年少诺言，弃浮华、赴死生、守余生。

　　人间年年皆圆满。

　　唯独他们，空留岁岁憾。

　　风过长廊，落英纷飞。
　　无人再唤，无人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