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宿舍 宿舍 ...
-
开学后的前几日，宿舍四人渐渐熟络，气氛越来越融洽，唯独林砚和苏晓禾，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微妙难言的隔阂。
另外两名室友性格开朗外向，爱说爱笑，脾气随和，没几天就和苏晓禾打得火热。
苏晓禾天生温柔讨喜，待人永远真诚热忱，从不会冷脸，也不会摆架子。早上会顺手帮室友带早餐，晚自习回来会轻声帮大家收好滑落的窗帘、关掉忘记关的台灯，谁累了他会主动递水，谁开玩笑他都温温柔柔地接着。
宿舍里大部分热闹，几乎都是他撑起来的。
晚间无事的时候，另外两个室友围在苏晓禾桌边打闹说笑，聊游戏、聊军训趣事、聊各自家乡的趣事。苏晓禾弯着眼笑，梨涡浅浅，声音轻快软糯，偶尔跟着他们打闹两句，眉眼亮得像落了星光。
四人的小空间里，三个人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笑声轻轻漾在空气里，温柔又松弛，是大学生宿舍最干净纯粹的温馨模样。
可这份热闹温柔里，唯独对林砚，苏晓禾心底藏着一层浅浅的无措和拘谨。
他不怕生、不怯场，对谁都能自然熟络，唯独面对安静冷淡的林砚，总是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他不是怕他，是太怕自己吵到他、烦到他、打扰到他。
林砚太静了。
安静、规整、克制、清冷，像一汪永远不起波澜的深潭，自带一套安稳自律的节奏。而自己太跳、太闹、太鲜活，浑身都是轻飘飘的烟火气。
苏晓禾下意识觉得，自己的热闹、碎语、小动作，在林砚面前都是格格不入的吵闹。
于是他下意识形成了一种很温柔的下意识区别对待。
和别的室友相处，他肆无忌惮、松弛自在、爱说爱笑；可一旦目光落在林砚身上，他就会下意识收敛笑意，动作放轻，说话放软，连抬手翻书的声音都刻意压到最低。
宿舍一半是暖意喧嚣，一半是静默清冷。
他和旁人的热闹坦荡，是肆无忌惮的少年鲜活；
他对林砚的小心翼翼，是独一份的、忐忑笨拙的在意。
旁人眼里，只觉得苏晓禾懂事体贴，对谁都温柔；只有苏晓禾自己清楚，这份格外的克制，只给了林砚一个人。
而角落里的林砚，始终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
他不参与打闹，不插入玩笑，只是垂眸看书，指尖轻轻翻页，姿态从容淡然。周遭的嬉笑热闹落进耳朵里，不吵不烦，反而衬得这间小小的宿舍格外温暖踏实。
他安静看着那团围着苏晓禾的热闹，看着少年眉眼弯弯、温柔待人的模样，眼底始终平静无波，却悄悄将所有画面，都尽数收在了心底。
他看得出来。
苏晓禾不是内向，不是不会相处。
他只是唯独在自己面前，放不开。
他在别人面前鲜活明媚、肆意爱笑，在自己面前却拘谨乖巧、小心翼翼，连呼吸都生怕扰了他的安静。
一室光景，两种氛围。
一边喧闹温柔，一边静默安然，不冲突、不尴尬，反倒生出一种极其细腻、青涩暧昧的拉扯感。
只是此刻的两人，谁都没有点破这份微妙的不同。
热闹依旧属于众人，清冷依旧属于林砚，拘谨温柔依旧藏在苏晓禾的眼底。
只是这份温柔的反差，悄悄在心底落了痕。
真正的矛盾爆发，是在开学第一周的周五晚上。
那天夜里，另外两个室友外出聚餐晚归，宿舍里只剩林砚和苏晓禾两个人。
夜色安静，整栋宿舍楼渐渐褪去喧嚣，只剩零星的灯光和细微的声响。
林砚习惯十点半准时休息，洗漱完毕后，他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准备入睡。
而苏晓禾难得心情放松，戴着耳机轻轻听歌，手指随意敲击桌面，跟着旋律轻轻哼歌。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在旁人听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极度安静、睡眠浅、作息刻板的林砚来说，这点细碎的声响，格外扰人。
他向来习惯绝对安静的睡眠环境，一丁点杂音都会让他心绪不宁。
几分钟后，敲击桌面的轻响和细碎的哼歌声持续不断。
林砚彻底没了睡意，心底积攒多日的不耐和隔阂，在这一刻悄然翻涌上来。
他摘下耳机，侧过头，看向对面书桌前的少年，语气清冷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能不能安静一点？很晚了。”
声音不重，却带着极强的疏离和淡淡的责备。
苏晓禾动作瞬间僵住。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停下所有动作，转头看向床上的林砚。
宿舍灯光柔和，落在少年干净的脸上，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下一点无措和局促。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轻微的动静会打扰到别人，从小到大，在家他连大声呼吸都小心翼翼，早已习惯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今晚只是难得放松，松懈了几分。
苏晓禾立刻小声道歉，语气柔软又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我马上不吵了。”
说完，他立刻关掉音乐，收起桌面的东西，安安静静坐好，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
原本热闹鲜活的少年，瞬间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整个宿舍瞬间陷入死寂。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甚至带着一点点僵硬的冷意。
林砚看着他瞬间拘谨、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那点烦躁稍稍褪去，却又莫名堵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他本意只是想让环境安静，却莫名，像是狠狠泼了一盆冷水，浇灭了少年所有的热闹和暖意。
夜色沉沉，两人再无一句话。
那一晚，隔阂更深。
一个依旧清冷自持，一个默默收敛所有光芒，变得安静懂事。
谁都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疏离平淡，共处一室，却终究只是普通室友。
却没人知道，命运的伏笔，早已悄悄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