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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肌断续丹 黄焖鸡米饭 ...


  •   季燃把那块破木板重新立好,正准备收碗,旁边大叔忽然放下了瓜子。

      他盯着季燃看了三秒,目光落在那根被谢临渊收走的天蚕丝消失的方向。“那根线,”大叔说,“他刚才说值多少?”

      “一千下品灵石。”

      大叔沉默了一会儿,从裤腰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丢进季燃的破碗里。“给我也来一个。”

      季燃愣住了:“你也抽?”

      “我卖了四十年粪肥,没见过一千灵石的线长什么样。”大叔把袖子撸起来,“我倒要看看,一个蹲在粪肥摊旁边卖盒子的,能给我出什么。”

      季燃把盲盒推过去。大叔伸手碰了一下金色问号,木盒滚出来,打开——里面趴着一只乌龟。活的。拇指大。绿壳。正仰着绿豆大的眼睛看他。

      大叔:“……”

      季燃:“……”

      大叔把那只乌龟拎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放回盒子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来放进了粪肥筐。筐里原本有一筐苍蝇,苍蝇旁边多了一只绿壳小乌龟。苍蝇绕开了它,它缩着脑袋一动不动,非常安详。

      大叔重新摸出瓜子嗑起来。嗑了三颗之后幽幽开口:“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季燃诚实道:“不知道。”

      “他叫谢临渊,”大叔吐了片瓜子壳,“你猜他是什么境界?”

      季燃想到系统的提示,说:“金丹期。”

      大叔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金丹期?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季燃把破木板放下:“什么意思?”

      “二十多年前青云宗出了个人,二十岁结丹,二十五岁元婴,三十岁化神,四十不到就摸到了渡劫的门槛。整个修仙界都在等他飞升。”大叔把瓜子袋搁在膝盖上,“但他没飞升,飞升的是他师父。”

      “他师父?”

      “散修出身,修的一条没人敢修的道。叫众生道。走成了就是天道之下第一人,走不成魂飞魄散。”大叔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人人都知道的事,“他师父走到渡劫最后一步,九道天雷扛过了八道。第九道落下来之前自断仙路,散了全部修为,就此陨落。”

      季燃握着炭笔的手指紧了紧:“……为什么?”

      “没人知道。有人说是道心崩了,有人说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大叔说,“也有人说他是怕第九道雷劈下来半个青云山都得平,底下的人扛不住。”

      旁边假符摊一直低头画符的老头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不是怕。”

      季燃和大叔都转头看他。老头没抬头,手上的笔也没停,像在说一件自己亲眼见过的事:“怀微君走之前说了一句话。他说——‘天道闭着眼。我替它睁着。’”

      季燃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老头把那句话说完,又归于沉默,低头画符。大叔看了老头一眼,没追问,继续嗑瓜子。

      季燃沉默了一会儿:“那谢临渊呢?”

      “雷劫是一个人的劫数。旁人插手不得。他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大叔说,“谢临渊是怀微君一手拉扯大的,他怎么能不心痛——他就这么枯坐一夜,修为直接掉到金丹期,从此再无寸进。”

      大叔又感叹道:“听说以前谢临渊的性子倒挺闹挺,毕竟是年轻人啊,那之后就成了现在你看到的清汤寡水样。”

      季燃蹲在原地,忽然想起那人说的那句“后来那只乌龟活得比我师尊还久”。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大叔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站起来拍了拍灰。筐里那只乌龟伸了一下脑袋又缩回去了。

      “不过有件事倒是真的。”大叔扛起粪肥筐之前停了一下,“他师父确实是个好人。这坊市东角以前不让散修蹲,宗门地盘乞丐来了都赶。怀微君一句话,这墙角就没人管了。”

      他拿手比划了一下:“粪肥摊、假符摊、三个乞丐,包括你现在蹲的这道缝,全是那年之后才有的。”

      季燃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

      “活不下去的人总得有个地方待。”大叔把筐子往上掂了掂,往街那头走,“他师父说的。青云宗答应了,这么多年没反悔过。”

      他走远了。粪肥筐在暮色里晃了两下,拐进巷子消失。

      季燃蹲在原地。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坊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系统忽然在他脑子里响了一声:“当日累计售出:6盒。宿主自抽权限解锁进度6/100。每售出10盒可自抽一次。自抽奖励可用于强化自身——灵根、灵力、神识、功法、法宝等。”

      放在平时,季燃必定对这些很感兴趣。但现在他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叹气道:“还是吃饭住宿的事情要紧。”

      他大半天粒米未进,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道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沙沙的,像纸页翻动:“饿了吧。”

      季燃捂着肚子转过头。假符摊的瘸腿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笔,正看着他。他看了季燃两秒,低头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季燃的破木板上。

      “吃吧。”

      季燃愣了一下:“……你这卖多少钱?”

      “不要钱。”老头说,“半张烧饼而已,今早吃剩的。”

      季燃道了谢,打开油纸包,里面躺着半张烧饼,已经凉了,边沿干得有些硬,但还带着一股面食的焦香。他拿起咬了一口,脆的。嚼着嚼着,胃里慢慢暖和起来。

      他蹲在屋檐底下,一口一口地把那半张烧饼吃完,连掉在油纸上的碎渣都倒进嘴里。

      他,季燃,21世纪穿越者,穿越前手机里还存着外卖平台最后一单——黄焖鸡米饭,备注“多放辣,不要香菜”。

      穿越后他蹲在修仙界坊市的墙根底下,啃一个瘸腿老头给的半张剩烧饼,连掉在油纸上的渣都捡起来吃了。

      他这辈子可能再也吃不到黄焖鸡米饭了。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说我还能回去吗?”

      系统:“我无法回答该问题,但可以告诉宿主一件事:你刚才吃的烧饼,是有人把自己晚饭分了一半给你。”

      季燃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空了的油纸。“……什么意思?”

      系统:“该老头每日只带一张烧饼作为晚餐。他给了你半张,自己今晚只吃了剩下的半张。”

      季燃忽然觉得喉头有点堵。他把油纸折好,没有扔。站起来,走到假符摊边上,轻轻放在摊子一角。老头正在灯下画符,没抬头,但那只干瘦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吃完了?”

      “吃完了。”

      老头“嗯”了一声,继续画符。季燃蹲回自己的破木板旁边。夜风从坊市口灌进来,他裹了裹身上那件灰袍。

      老头把笔搁下,从摊子底下摸出一把小钥匙,放在季燃的破木板上。

      “巷子口第二间,柴房。以前我放符纸用的,现在空了。”老头说,“门锁坏了,但能关上。比墙根强。”

      季燃拿起那把钥匙,铁制的,锈迹斑斑,但钥匙齿还完整。他攥在手心里,问:“多少钱?”

      “不要钱。”老头把摊子上的符纸一张一张码好,仅剩的那条好腿支撑着身体重量,就要向远方而去。

      “系统,”他问,“我这个盲盒——我能不能掏灵石,替他抽一个?”

      系统:“可以。宿主抽盒费用为一枚下品灵石每盒。但宿主当前资产仅余六枚整灵石及半块碎灵石。建议宿主慎重考虑是否将生存资金用于赠予行为。”

      老头已经挪出去七八步了,拐杖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磕出钝响,那条瘸腿拖在后面,鞋底磨得快要透了。季燃忽然站起来,快步追上去:“等一下——”

      老头停住,侧过头。“怎么?”

      季燃蹲下来,把那枚灵石拍进金色问号里。金色问号亮了一下,木盒滚出来,他一把捞起来塞进老头怀里。“这个给你。”

      他低头看着那只木盒,手指搭在盒盖边缘,没有急着打开。季燃忽然注意到他握着木盒的手——干瘦的,全是老茧和旧伤,指节变形。

      老头把盒盖掀开了。

      里面是一枚丹药,灰扑扑的,躺在盒底,什么标签也没有。老头把它拿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他的手在抖。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抖。

      “这是什么?”季燃问。

      老头没回答。他握着那枚丹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那条瘸了不知多少年的腿,干瘦萎缩,裤管空荡荡地垂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丹药放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季燃蹲在旁边,屏住呼吸。然后他看见老头动了。他把拐杖放在一边,两只手撑在石阶上,慢慢站了起来。

      那条拖在地上的左腿——它踩住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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